“你买车了?”魏衍伦过去在他身畔坐下,给他找热水喝顺便泡姜茶。
这绝对是个无意义的问题,但许禹还是答道:“是的。”
魏衍伦家的客厅很小,沙发平时也几乎没人坐,邝俊衡过来坐下后,与许禹两人把魏衍伦挤在中间,变得相当违和。
“我去厨房帮忙。”魏衍伦说:“你们看电视吧。”
邝俊衡拿着遥控器,打量许禹,许禹则坐着喝姜茶,没有说话。
魏衍伦也觉得气氛很奇怪,犹如过年时前男友与现任男友碰面的感觉,但他心里没有鬼,也没和邝俊衡上床,就完全不在乎,魏衍伦的母亲听到许禹来了,便高兴地又要加菜,被他及时阻止。
“够吃了,妈。”魏衍伦说:“我不想接下来几天一直吃剩菜。”
“外面的车是你们谁的?”魏衍伦父亲呵着气进来,问道。
“我坐火车来的。”邝俊衡答道。
“我的。”许禹说。
魏父:“去挪一挪吧,把外头一个摊子挡住了。”
许禹起身去挪车,魏父又朝邝俊衡意义不明地点了点头。
“开饭了!”魏衍伦摆好桌子,父亲开酒,母亲上菜,许禹挪了车回来,坐在一张临时增加的塑胶椅子上。
“小禹去国外留学回来了啊。”魏母笑道。
“是的。”许禹答道。
魏父与魏母从前都觉得许禹不懂事,没礼貌,经过魏衍伦再三解释后,勉强接受了他的人设。今夜明显邝俊衡更讨他们欢心,席间大多交谈都围绕着他,先前做什么工作,家庭条件如何,结婚没有……邝俊衡则如实作答,只要不涉及曹天裁的事,都没有任何隐瞒。
这也导致魏衍伦直到今天,才知道邝俊衡的身世,顿时充满震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世是队友们里最差的一个,现在与邝俊衡比较,简直犹如生活在天堂。
“你和许禹一样,都是学霸啊!”魏衍伦说:“法律系实在太难考了,当初我的目标也是法律呢。”
邝俊衡说:“学霸与学霸之间的区别就像人和狗一样,我差得太远,而且很久没学,都忘光了。”
另一个学霸则吃着魏家的年夜饭,始终不作声。
魏衍伦觉得邝俊衡真的很孤独,母亲已去世,不知父亲是谁,这些年里与外祖父家也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的家人,就是他们这些萍水相逢的队友们,完全是个孤儿,差点要为他的往事哭出来了。
“我们出去拜神吧!”魏衍伦提议道,又朝许禹说:“你有车,正好。”
邝俊衡说:“我想留在家里打个视频,你们去吧。”
魏衍伦想了想,点了头,说:“那,我们很快回来。”
他与许禹各自穿上外套与羽绒衣,与魏父魏母道别后,许禹下楼,把车开到魏衍伦家门口。
一辆崭新的罗尔斯罗依斯等待着魏衍伦。
魏衍伦:“………………”
许禹的心思很明显了──今天他看见自己陪魏衍伦回家过年,一定在吃醋,否则不会在除夕夜离开家,大老远跑到绮县来,罗尔斯罗依斯明显是为了如孔雀开屏般,展示自己实力使用。
许禹说:“还是去那座庙?”
魏衍伦傻眼了,说:“你的车?”
许禹:“对,上礼拜买的。”
许禹在商场看到那辆罗尔斯罗依斯,回去后就下了订单。
“因为我说,你这辈子不可能买得起。”魏衍伦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固执病发作,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吗?”
“没有。”许禹奇怪地看着魏衍伦,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比较适合,你看,它后车箱很大,买菜时可以装更多,有个小桌板,用不上还能把后座升起来。”
“为了这个小桌板,有必要多花六百万吗?你是不是疯了!”魏衍伦说:“就这样花你父母的钱?”
魏衍伦心里计算,这车价值不菲,许禹实在想买,用贷款的方式也买得起,但有必要吗?
“我自己的钱。”许禹解释道:“你还去庙里吗?”
魏衍伦上了车,颇有种魔幻感,说:“你中彩券了?”
许禹:“没有。”
魏衍伦意识到许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似乎是自己不知道的,再联系到他突然成为他们的管家,而看曹天裁的模样,也不像这么容易说服的人。
魏衍伦:“你哪里来的钱?”
许禹:“我卖掉了一些比特币,就在你上次问我要不要的那个硬盘里。”
魏衍伦:“卖了多少?好几百万吧!难怪买这么贵的车。”
许禹:“两亿。”
第93章 (三十七)眩晕 37-1
罗尔斯罗依斯开往山上庙宇,路边张挂着过年时的花灯。魏衍伦坐在副驾位上已无心欣赏美景,犹如遭到当头一棒,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亿。”魏衍伦重复了一次。
“这是个笼统的说法。”许禹专心地开车:“实际金额随着汇率随时变动。”
魏衍伦一阵晕眩,又问:“什么时候买的比特币?”
“刚和你在一起那年。”许禹说:“高中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
魏衍伦:“有……有吗?”
许禹:“是的,花了七千元,买了两百枚,你当时也说我疯了。”
魏衍伦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实在太蠢了,我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和许禹提分手?而且我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和他结婚!结婚也可以离婚,离婚以后就可以分到一亿的共同财产……话又说回来,他在嘲讽我吗?
曾经魏衍伦对许禹的信心是盲目的,从认识他开始,就始终不觉得世俗生活对许禹而言是什么难题,他的智商这么高,但凡愿意赚钱,一定能让家庭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种信心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消磨的呢?也许是在魏衍伦发起的、许多次单方面的争吵中……他对物质生活相当不满足。偶尔想消费一番,面对捉襟见肘的生活,对许禹提出要求后却被他嗤之以鼻,报以不屑,慢慢地,魏衍伦发现许禹根本不想去赚钱,他觉得这样活着就挺好。
既然不赚钱,智商就没有变现价值,魏衍伦便生出许多不甘心,加上远距恋爱,最后分手了事。
现在他带着一大堆钱回来了,偏偏又是自己甩他。
许禹等待他改变态度,预见到他魏衍伦将像个小丑般,在钱的力量下苦苦哀求复合,以期分到一点钱──魏衍伦想到这里,心里蓦然涌出一股无名火,先前的震惊已被愤怒所替代。
知道许禹这么有钱,简直比知道邝俊衡原来是私生子更难受。
但魏衍伦仍然努力地表现出淡定,竭力控制自己的嫉妒与不甘。
“到了。”许禹漫不经心道。
车在庙宇前停下,魏衍伦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向许禹确认这不是个玩笑,事实早已被确认,许禹并无兴趣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的幽默感只会用在别的地方。
“你爸妈知道吗?”魏衍伦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发问,免得表现出自己过于关心许禹的钱。
“知道。”许禹答道。
魏衍伦:“他们没说什么?”
许禹:“没有。”
魏衍伦:“你也不给他们一些钱,我是说……”
许禹:“他们过得很好,没有这个需要。”
许禹又不解地看着魏衍伦,魏衍伦简直要疯了,怎么会这样?这是在做梦吗?可是做梦也不应该梦见前男友暴富吧!不是都梦见自己暴富吗?
庙宇前全是烧香的信众,魏衍伦求了张下下签,确实很符合他此刻的心境,又去买了张许愿纸,他开始渐渐地平静,并接受这个事实,朝许禹调侃道:“我也许个一夜暴富的愿望好了。”
许禹盯着魏衍伦,眼里现出少许迷茫。
“你变得不一样了。”许禹略带疑惑地说。
魏衍伦:“哪里不一样?”
许禹:“就在我告诉你比特币这件事后。”
魏衍伦没有搭理他,把“一夜暴富”的愿望绑在了庙外的那棵老树上,说:“都说这里很灵。”
许禹:“嗯,当初你还许过一个咱俩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愿望。”
魏衍伦:“最后还是分手了,可见一点也不灵。”
许禹:“你表现得很嫉妒。”
魏衍伦:“我没有,我真心地为你高兴。”
许禹:“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钱而已。”
魏衍伦深呼吸,决定不与他在这件事上纠缠。
除夕夜里,风呜呜地吹着,降温了。
邝俊衡靠在魏衍伦的床头给曹天裁打视频电话,下午打过几次都没有接,晚上再打,曹天裁只用文本回复了一句【在忙】,邝俊衡便识趣没有再找他。
年夜饭后,邝俊衡总算打通了。
“在做什么?”曹天裁穿着丝绸睡衣,在卧室内敷面膜:“吃晚饭了吗?”
曹天裁的卧室小而简洁,很久没住过人了,书柜里放着他拿过的奖牌与奖杯,邝俊衡去年也透过视频看到他曾经的生活环境,仿佛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爱人。
邝俊衡:“这里是阿伦的家。”
“唔。”曹天裁随口回答,稍后他约了人,准备去泡吧,但没有告诉邝俊衡。
“你爸爸呢?”邝俊衡问。
“在客厅。”曹天裁说。
邝俊衡的直觉在提醒他,稍后曹天裁要出门,说不出缘由,也许源自于他们长期相处所养成的细节观察。
“给他拜个年吗?”邝俊衡说。
“不用了吧。”曹天裁在书桌前坐下,答道:“你在阿伦的床上?他人呢?”
“许禹带他去庙里烧香了。”邝俊衡答道。
“哦,你们3P啊。”曹天裁打趣道。
邝俊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视频里的曹天裁,曹天裁却没有看他,随口道:“绮县好玩吗?”
“我想和你聊聊。”邝俊衡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