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许能接受开放式的关系。”邝俊衡说:“譬如3p?”
魏衍伦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说:“我接受不了,不,我觉得他应当也不行。”
魏衍伦给许禹回短信,圣诞夜后他们没有复合,却已有了迹象,许禹也不催他,不干涉他的人际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吃醋表现。
邝俊衡又想到了曹天裁,曹天裁似乎会吃醋,好几次他在自己面前提起魏衍伦,但最后他们都将它当做无伤大雅的小情趣,所以邝俊衡也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吃醋。
绮县虽是乡下,距离江东却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不坐这满载的破火车,直接开车走高速只要两小时。
很快他们下车了,这个被江东财政吸血了几十年的卫星县,到了年节假期时显得很热闹,大家带着从大城市赚到的一点年终返乡消费一番。市中心犹如江东市江南区的缩影,到处都是摊位,魏衍伦带着邝俊衡从集市上艰难地穿过去,回自己的家。
这是魏衍伦第二次带朋友回年,邝俊衡既高又帅且很有礼貌,非常符合父母对青年人男性的审美,自然得到热情的招待。邝俊衡非常照顾魏衍伦父母的感受,会主动陪他们闲聊。较之许禹,邝俊衡更有男友感,这是魏衍伦万万想不到的。
魏衍伦觉得自己与邝俊衡相处得确实很舒服,也许因为小时候生活环境相似?但他从来没有打听过邝俊衡的过去。
“我家太小。”魏衍伦说:“还请你多担待。”
魏衍伦的房间里只放得下一张书桌,一张床,便挤得无法转身了。
邝俊衡明白到魏衍伦这么努力的原因,先前他总吵吵嚷嚷地说自己穷,都只是字面意义的表达,现在他的境地终于全部具象化,也正如邝俊衡在遇见曹天裁之前的生活,朝他再次涌来,紧紧地扒在他的身上不放,还在耳畔不厌其烦地碎碎念了一番,时刻提醒着他的过去。
“你的房间和我的很像。”邝俊衡说:“连买的练习册也很像。”
魏衍伦笑了起来,邝俊衡拿起魏衍伦的扑满摇了摇,说:“我也有一个扑满。妈妈给我买的。”
“你一定很想她吧。”魏衍伦说。
“是的。”邝俊衡在魏衍伦床上坐下:“她葬在晴久山公墓,我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她。”
魏衍伦说:“明后天吧?我陪你去。”
邝俊衡拿起魏衍伦的吉他,调弦,试着弹了弹。
魏衍伦:“你居然会吉他?”
“跟姜峪学了一点。”邝俊衡答道。
魏衍伦家的亲戚过来串门,有一名表姊听说来了帅哥,便想看看邝俊衡,魏衍伦只得把他带出去,接受大伙儿的轮番审美。
“好像明星!”表姐自知高攀不上,却不妨碍她真情实感地鉴赏美男子。
“阿伦就不像。”姑母开始了惯常拉踩,说:“没有明星相。”
“阿伦是我们里面最有才华的。”邝俊衡笑着说。
“才华。”魏衍伦无奈道,并从行李中拿出用许禹的钱买的过年礼物,分给父母与亲戚们。
第90章 36-2
午后四点,外头已有人在放爆竹,绮县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硝石的气味,混合了魏衍伦家里的炖肉与烧鱼的气味,以及油炸物下锅的声音,交织成年节的普世感受。
邝俊衡倚在床头,昏昏欲睡,想起了几年前的母亲,生病前哪怕只有他们母子俩,她也会努力地营造一点过年的气氛。与曹天裁打开新生活后,邝俊衡甚至有段时间忘了她,是自我保护,还是对贫穷的选择性遗忘?他不知道。
新愁旧绪,在一年中的最后下午,被尽数翻起。
曹天裁对年节并不热心,但邝俊衡很有仪式感,同居后邝俊衡仍按曾经的习惯,除夕下午买桃花回家,插在花瓶里,作一番装饰与布置,但曹天裁要回自己家陪老父亲,无暇欣赏他的生活情趣,邝俊衡便只能自己过年,等待年初一下午曹天裁回家,再与他一起出门。
由此邝俊衡又想起,这家伙从不介绍他认识他的任何朋友,不让他参与到他的社会关系里,父亲、母亲,亲戚,甚至合作伙伴,他都无缘认识。
就连沙包,邝俊衡也是在担任队长后才知道有这个人。
另一边,魏衍伦接到了来自许禹的视频。
许禹的家依旧是那模样,比魏衍伦当初的印象显得更旧了,许禹的父亲正在折衣服,母亲则将买回来的热食摆盘。
“吃年夜饭了吗?”许禹问他。
“没有。”魏衍伦说:“我家吃得晚。”
许禹看到魏衍伦床上出现了另一个男性的身体局部,判断出是一名青年男子,问:“和谁在一起?亲戚?”
魏衍伦把镜头转向邝俊衡,邝俊衡便朝管家打了个招呼,说:“嗨!新年快乐!”
许禹:“他为什么在你家?”
魏衍伦:“你不愿意陪我回家,我找他陪我不行吗?”
许禹:“我没有这么说。”
魏衍伦说:“但你确实这么想,你不喜欢我的家,也不想搭理我的家人。”
许禹倒是承认得很爽快,说:“你说得对。”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许禹说:“给我爸妈拜年吗?”
“有红包?”魏衍伦打趣道。
许禹将视频镜头转过去,魏衍伦便朝他的父母打了招呼。
“你好,魏衍伦!”许禹的父亲回应了,母亲则点了点头。
许禹又问:“我给你父母拜年。”
“不用临时献殷勤了。”魏衍伦说:“他们不记得你。”
许禹说:“好的。”
魏衍伦把手机放到一旁去,与邝俊衡挤在狭小的房间里。
“玩游戏吗?”魏衍伦问他。
“我不会。”邝俊衡答道:“你玩吧,我看你玩。”
魏衍伦把他带回自己家,总得给他安排点事,便在既老又破的电脑上打开电影,说:“我还存了姜峪拍的电视剧呢,你看吗?”
“可以。”邝俊衡来了兴趣,笑道:“好几年前那部?”
他们便开始看《天涯海角有穷时》,拉着快进欣赏姜峪的演技,那时姜峪还很青涩,充满了愣头青的攻气,也可能是角色需求使然,他演得很好,连邝俊衡亦不禁为之心动。
“许禹的爸妈认识你?”邝俊衡说。
“是的。”魏衍伦答道:“高中就认识了。”
邝俊衡:“知道你们俩的事吗?”
“恋爱?”魏衍伦答道:“知道,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邝俊衡的心情很复杂,想到曹天裁的家庭,以及他从不将自己介绍给家人这件事,忽然意识到,当初曹天裁也许不打算与他结婚。
“所以爱一个人。”邝俊衡说:“就会想与他结婚。”
魏衍伦:“嗯,无论男女。”
邝俊衡:“为什么分手了?”
魏衍伦:“不合适。”
邝俊衡:“他确实挺自我。”
魏衍伦:“问题在我,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太穷了,物质生活极度匮乏,我自己的精神世界又很贫瘠,贫贱夫夫百事哀吧?”
邝俊衡一直以为许禹是个富二代,他自知道这厮带了许多钱投资理想之城,以为魏衍伦只是看不惯这名富二代小竹马的作风,怎么想都不会想到钱上面去。
邝俊衡再一次对照,想起曹天裁,点了点头,设若曹天裁很穷,他们会在一起吗?一定会的,他们起初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喝点酒,共同对抗人生中的重重考验,最后在某个时刻捅破窗户纸,结伴同行,相依为命,对抗那无情命运的作弄。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邝俊衡问。
魏衍伦道:“能给我理想生活的,有钱的。”
邝俊衡笑了起来,魏衍伦说:“你想啊,我混得这么差,结婚以后又好不到哪儿去,那我还结什么婚?”
姜峪给邝俊衡打了个视频,邝俊衡接了。
“你在做什么?”
姜峪在家里待得很无聊,每年回家都会被父母唠叨,不让打游戏,不能闲着,要参与大扫除与家事来,平时都有廖城伺候他,现在任劳任怨的廖城也回家了,自己被母亲差遣使唤一整天,无趣又痛苦。
“我在阿伦家里。”邝俊衡说:“我们在看你演的电视剧。”
魏衍伦:“在看你的床戏。”
邝俊衡补充道:“对着你的床戏打手枪。”
姜峪在那边爆出大笑,说:“你俩搞在一起了。”
“这叫互相取暖。”邝俊衡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姜峪聊过几句后挂断视频,邝俊衡又继续先前的话题:
“两个人在一起,要共同努力。”
“我不行。”魏衍伦说:“我什么都做不好,不能指望我有所建树,只能透过婚姻来改变命运。”
“所以物质条件是你改变主意,不和我结婚的原因吗?”许禹的声音突然说。
邝俊衡:“!!!”
邝俊衡以眼神示意,视频忘了关?
魏衍伦与许禹的视频经常这样,他示意没关系,爬起来去拉电视剧的进度条,答道:“是的,你的精神丰富我的精神匮乏,你对物质毫无兴趣,我却很喜欢热闹繁华,是个消费主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邝俊衡说:“等到你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就会无感了。管家只是跳过了这个人生阶段。”
魏衍伦:“也许吧,但我现在还是很迷恋物质,我想给父母换个大房子,让我爸别再去上班,让我妈别再在餐厅里给工人们煮面,我想赚钱,改变命运。”
邝俊衡看着魏衍伦,魏衍伦现在的愿望正是他曾经的愿望,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亲近、想保护魏衍伦了,因为眼下的他就像从前的自己,迷茫,无所适从。
邝俊衡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出去一趟。”许禹说:“挂了。”
“新年快乐。”魏衍伦关上手机视频,与邝俊衡盖着被子看剧。邝俊衡不像许禹充满了侵略性,依偎时手上不安分,这时候若是与许禹在一起,许禹就会不停地摸他,并企图为他灌注点别的什么东西,不是让他吃自己的口水,就是要干他。
邝俊衡充满攻气却很温柔,不用担心被他动手动脚,与他交朋友,彼此情绪都是平稳的,可预测的。
第91章 36-3
江东市内,除夕夜的摊位陆陆续续开张,年夜饭后,滨江路沿岸将迎来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流金江大桥两侧,江面上的轮船已准备就绪,只等午夜时燃放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