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伦努力地跟着姜峪的节奏,片刻后换作邝俊衡带领他,邝俊衡与姜峪不停换手,就像在漫天星辰的乐谱之中飞快滑行,每一处艰难的演奏技法犹如山峦,邝俊衡顺手推动,便将魏衍伦轻而易举地带了过去,姜峪则接续他的推动,拉着魏衍伦,在乐谱中翻山越岭地翱翔。
他们时而分开不见踪影,却又在魏衍伦遭遇阻碍时出现,带他冲过重重障壁,诸多艰难的演奏技法对他俩而言简直如履平地。魏衍伦以一把吉他,弹出了此生最难的谱,费咏的歌声一如夜空中的双眼,注视他们在延伸向星空尽头的五线谱上飞速滑行,魏衍伦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只下意识地在一首又一首的曲子中跟随邝俊衡与姜峪这两名与音乐世界的花滑高手飞快前进。
十二首曲子结束,面前簇拥着大量的观众,他们或是叼着烤肉串、拿着手机拍摄,或是拿着奶茶,与闺蜜交头接耳,笑着谈论他们的颜值,又有人开始尖叫,显然认出了姜峪。夜市上的保全们全部被临时调过来维持秩序。
邝俊衡看表,在还剩三分钟时当机立断,带领大伙儿致谢,将小费盒交给魏衍伦。
观众围过来,大多是拍姜峪,廖城便与沙包快速赶来,保护姜峪先离开避免围观,离开喷泉区,跑向酒吧街的通道。
第31章 (十四)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 14-1
进酒吧时,他们还早到了二十分钟,开始各自检查乐器,费咏甚至在吧台点了杯马丁尼喝。
“你没问题吗?”邝俊衡问。
“很好呢。”费咏今天状态确实不错。
“你看,你能跟上。”姜峪坐上高脚椅,朝魏衍伦说。
酒吧里只有三桌客人,老板臭着脸,想必心里正在骂骂咧咧。
魏衍伦诚实地说:“全靠你们带我。”
魏衍伦掏出爱心贴纸,贴在了邝俊衡肩上,邝俊衡看了他一眼,费咏也过来给他贴了枚爱心。姜峪的贴纸也给了他,邝俊衡身上是以有三枚贴纸,坐在电子琴前,准备开始今夜的演奏。
邝俊衡那枚贴纸,则给了费咏。
第三天记录:邝俊衡三份爱心,费咏一份爱心,魏衍伦与姜峪没有爱心。
共计:邝俊衡5,魏衍伦3,姜峪1,费咏1。
“各位。”魏衍伦说:“待会儿我想来一首自弹自唱,可以吗?”
“当然。”
大伙儿虽不知魏衍伦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难得他有兴致想表现,费咏作了标记,在上下半场之间让魏衍伦来当一会儿主唱。
十点,乐队准时开演,比起在喷泉前的开放广场,酒吧内的环境要舒服多了,混音效果也好上不少,重点是酒吧中人少,没有手机贴着脸拍,不容易令人紧张,大家便以放松的状态开始了今夜的演出。
GM早在演出开始前就已坐在吧台一侧,与廖城各点上一杯鸡尾酒。
沙包则在舞台下的圆桌处与摄影师找好机位,两台摄影机外加好几支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他们演出全程,也许最后用到节目上,只会剩几个镜头。
环境一轻松下来,魏衍伦又开始分心。
他想起数年前,也是这么一个晚上,自己在酒吧唱完歌,许禹过来接他,他们再在夜市里吃宵夜,那天许禹对他说:“不要再在这里唱歌了。”
“赚钱啊。”魏衍伦说:“否则怎么办?钱不够花。”
许禹:“我不喜欢这样。”
魏衍伦给许禹买了衣服、包、球鞋、手表,想尽量把他打扮得时尚一点,那一年里,他们已确定关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许禹则对身外之物兴趣缺缺,从没有与魏衍伦穿情侣装的想法,底子分明很好,稍微注意穿着就是帅哥一枚。
但他全都不在乎。
那天以后,他每个月会给魏衍伦三千元,准时在月初转给他,魏衍伦没有多说,偶尔还是会在缺钱时驻唱,只不那么频繁,也不告诉许禹。
他想把这首《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唱给许禹听,但许禹没有再来过酒吧街。也许节目播出时,会留下这首歌的一小部分?
许禹能看到自己出演的节目,听见他的歌声吗?
到了约好的时间时,费咏让出主麦,魏衍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
酒吧里的人变多了,不知道谁发现姜峪抵达这里,追来不少粉丝,今夜的前世星辰几乎座无虚席,幸而没人尖叫打断他们的演出,也没有让魏衍伦滚下场,粉丝与客人似乎充满期待,希望姜峪能唱一两首。
人一多,魏衍伦便有点紧张,幸而在酒吧演出的经验支撑了他。
魏衍伦轻轻一扫弦,唱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喜欢的那首歌,邝俊衡与姜峪虽没有乐谱,这等简单的流行却不在话下,以和弦为他伴奏。
“用一首歌的时间说分手,够不够。”
“直到乌苏怀亚,世界的尽头……”魏衍伦低声唱道。
魏衍伦认为直到高二的那个暑假,他与许禹才正式成为了朋友,较其他的朋友而言,他与许禹总保持在一个“不熟”的临界值上反复摇摆,每当他觉得自己也许了解许禹时,许禹总会表现出某些方面,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当他觉得自己与许禹像陌生人时,许禹又会做出一些拉近彼此的举动。
比如说许禹经常不理他,魏衍伦在暑假找了份兼职,每天等上班前的期间,想来找他打一会儿游戏,许禹会连着几个小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魏衍伦只得在他家楼下的咖啡店里坐着。
而在晚上快下班时,魏衍伦又会发现许禹来了,在店里点一份夜宵等他。
偶尔他获得允许,进许禹家门找他玩时,许禹则坐着写程序,让他自己玩游戏,魏衍伦问他:“你在做什么?”
许禹面无表情地答道:“写程序。”
“不玩会儿游戏吗?”魏衍伦又问:“你累不累?总这么坐着。”
“你太菜了。”许禹说:“跟你玩没意思。”
魏衍伦只得心想好吧,他明白许禹与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他俩甚至已不属于一个物种。
这种交友的方式很奇怪,但他们总这么奇怪地相处着。
不打工的时候,魏衍伦被允许来许禹家,不用回学校宿舍住──他不想回绮县的乡下,回去了也是去餐厅里帮母亲煮面,赚不到钱,不如留在江东打工,至少能补贴点家用。
暑假学生们都回家了,剩魏衍伦一个,开空调就要缴电费,不如在许禹家蹭吃蹭喝简单,许禹的父母都是研究员,需要加班住在研究院宿舍,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魏衍伦可以随时打开冰箱找吃的,喝饮料,像寄生虫一般爬在许禹身上吸取养分,自己吃什么,再顺手给他做顿饭就行。
就这样,他们的相处日常变成了:许禹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整天,魏衍伦则打他的电动,傍晚时两人下楼去,加入附近的青少年一起踢场球,吃过晚饭后,魏衍伦回宿舍,或是在许禹家里过夜。
如果许禹的父母回家,魏衍伦就会被赶回去,但这样也挺好,魏衍伦不太想与许禹的父母亲客套。
七月份的打工结束后,魏衍伦拿到四千酬劳,还是回了家一趟,在绮县待了两个礼拜。
魏衍伦回家时觉得很寂寞,与小学同学见面也没什么说的,跟父母更是无话可谈,他很想念许禹,他觉得许禹就像自己的男朋友般,这大半年里,他在告白失败后一直依赖着许禹,索取他的陪伴,与他那不多的冷淡感情,几乎要把青春期炽烈的情感转移到许禹身上了。
他每天会给许禹传消息,许禹倒是都会逐一回复,只大多以“哦”、“嗯”来打发他。
开学的前十天他回来了,给许禹买了新衣服和新球鞋,准备给他个惊喜。
“放那里吧。”许禹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许禹的父母难得的回家,带他们去外面饭店里吃,许禹的父亲有严重的过动症,且伴随强迫症,在餐桌上不停地拿纸巾折东西,行为很诡异。这个家庭里显然已习惯了魏衍伦的存在,许禹的妈妈倒是很温和,对魏衍伦说:“你是许禹唯一的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
“都是他在帮助我。”魏衍伦想到暑假吃了不少他们家的食物,挺不好意思。
许禹的爸爸突然说:“你是同性恋吧?”
魏衍伦:“……”
“是的,他是。”许禹说。
许母赶紧岔开话题,但很快许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你看他的神情,坐在许禹身边,就像他女朋友一样。”
许禹满不在乎道:“他就是这样,每个人有自己的性格。”
许父又朝魏衍伦问:“你平时在学校里,会娘娘腔吗?”
“不要说这种话。”许母说:“他们是好朋友,青春期的小孩子有点依赖感很正常。”
魏衍伦只觉得很难堪,那顿饭他吃得相当屈辱,许禹却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不要放在心上。”
晚饭后回家时,魏衍伦走在前面,许父却没事人一样,与许母又回研究院去了。
魏衍伦说:“我回学校。”
许禹说:“去我家睡。”
魏衍伦:“不。”
魏衍伦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当然,他也仅有高二,他觉得自己被许禹的父母嫌弃了,并用这种话来警告他,别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许禹抓住了魏衍伦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你的行李还在我家。”许禹说:“你怎么回宿舍?”
魏衍伦被他一路拖回家,不情不愿地拿了行李,许禹却反手把家门锁上了,不让他走。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许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向你介绍我的父母。”
“什么?”魏衍伦不明所以,他今天被羞辱了很生气,但明白到许禹是无辜的,他相信,自己是唯一被允许走进许禹世界里的人,许禹也喜欢他,愿意与他当朋友。
“我爸是亚斯伯格。”许禹说。
“那是什么?”魏衍伦问。
许禹说:“一种高功能自闭症,你可以理解为轻度的精神病。”
魏衍伦说:“我看他一点也不自闭呢!”
许禹说:“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不会考量其他人的感受。”
魏衍伦:“所以他确实是这么想我的,不是吗?开门,我要走了。”
许禹说:“你确实看上去像我女朋友,这么久没见,来了给我买鞋买衣服,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看我。”
魏衍伦一时无言以对。
许禹:“他这么想,所以嘴上就说出来了,你无视他的话就行,他没有恶意。”
魏衍伦确实把许禹当做男朋友,或者说,在他情感无处宣泄时,将许禹视作了一个“此处本应有恋爱”的替代品。
第32章 14-2
“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魏衍伦问。
“你不是喜欢我吗?”许禹带着少许茫然,说。
魏衍伦沉默看着给许禹带的礼物,许禹去打开家里空调,八月份的晚上实在太热了,魏衍伦突然很想哭,眼眶红了,站在许禹家的门厅处,许禹却没事人一般地去换衣服,换上他的宽松运动背心与短裤,坐在沙发上。
“你想打游戏吗?”许禹又问:“我说错什么了?”
“你知道这样说很伤人吗?”魏衍伦忍无可忍,答道。
许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魏衍伦终于受不了了,扑上沙发去,摁着他要揍他。
“喂!”许禹不明白魏衍伦为什么失控,但以他的实力,要制服魏衍伦虽算不上轻而易举,却也不需费太大力气,他们扭打几下,许禹便占了上风,把魏衍伦按在自己身下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