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在连逸然耳边炸开,他被粗暴地推开,眼睁睁看着贺白被抬上移动病床,迅速推向手术区。
他想追上去,却被一名护士死死拦住。
“家属请留步!手术区不能进入!”
“我是他最重要的人!”连逸然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血沫般的沙哑,双眼通红如野兽,“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挣扎着,指甲在墙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最终瘫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亮起,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是一道血色的判决书,悬在头顶。
连逸然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只要眨眼,贺白就会永远消失。
时间在滴答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突然,监护仪的警报声从门缝中隐约传来——“嘀——嘀——嘀——”长音尖锐刺耳。
连逸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弹了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玻璃:“贺白!贺白!”
一名护士匆匆跑出:“患者出现室颤!正在除颤!家属冷静!”
“除颤成功!恢复窦性心律!继续推进手术!”
连逸然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掩面,压抑的啜泣从指缝中溢出。
他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手术室里的每一分希望,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患者颅内出血已控制,但脑疝造成脑干受压,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己。现在转入ICU,24小时监护。”
连逸然踉跄着跟进去,看见贺白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却持续的绿色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第58章 再次回到囚笼
连逸然从医院被拽回别墅,被傅言拽进囚室,铁门“哐当”一声闭合。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斑驳的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傅言背对着他点燃一盏油灯,火光摇曳中,连逸然看见对方手中握着一根的鞭子。
这不是第一次被关进这间囚室,这次傅言的折磨都更甚从前。
他蜷缩在墙角,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分散内心的颤栗。但傅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连逸然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声,傅言最厌恶的就是求饶,曾经每一次的哭喊都换来更残暴的对待。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空壳。
傅言的怒火在囚室内灼烧。“你为何还是这副死样子?”他嘶吼着,“在医院你竟敢反抗?是谁给你的胆子?”连逸然盯着地面,血珠从下巴滴落。
傅言的折磨愈发狠毒。他扔下鞭子。“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让我停手?”
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
但连逸然依然沉默。他的喉咙像被铁锈封住,所有情绪都沉入深渊。
傅言的暴行在他心中激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疼痛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极限,灵魂与肉体剥离,只剩下一具任由摆布的躯壳。
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任凭鲜血浸透衣衫。
午夜时分,傅言终于停手。他踹了连逸然一脚,将一碗冷水泼在他脸上。“别以为装死就能过关。”他冷笑,“明天继续。”铁门再次关闭,囚室陷入死寂。
连逸然缓缓睁开眼。疼痛如附骨之疽,他却突然笑出声。
笑声沙哑、破碎,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幽灵在低语。
他扯动嘴角,鲜血顺着唇边滑落。原来,极致的痛苦竟会带来一种解脱,当身体被摧毁到极限,恐惧反而消散了。
他盯着墙角,那里有他上次用血痂写下的“恨”字,早已模糊不清。此刻,他却不想再写任何字。
恨意、屈辱、绝望……所有情绪都失去了意义。他只想蜷缩在这方寸之地,等待下一次折磨,或者死亡。
窗外的雷声如巨兽咆哮,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囚室里,油灯早已熄灭,唯有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照亮那蜷缩在角落的躯体。
他早已不省人事。
高烧像一把无形的火,从骨髓深处烧起,烧尽了他的意识。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与血污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干裂,泛着青紫,呼吸微弱而急促。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与死神拉锯,胸膛起伏得艰难而痛苦。
傅言走进来时,正看见他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傅言顿住了。
他蹲下身,傅言皱眉,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竟下意识地缩了缩。
“竟烧得这么厉害。”他低语,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冷酷,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他转身走出囚室,不多时,提着一个木箱回来。箱子里是药粉、纱布、银针,还有半瓶烈酒。他将箱子重重放在地上,动作粗暴,却在打开箱盖时,手指顿了顿。
傅言咬牙,撕开连逸然肩头的破布。
伤口早已化脓,血肉黏连,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他皱眉,用银针挑开溃烂的皮肉,将药粉撒上去。
连逸然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抽搐,却被傅言一手按住。
“别动。”他低喝,声音却不像往日那般充满戾气,反而带着一丝……克制。
他用烈酒清洗伤口,酒液渗入溃烂的皮肉,激起一阵剧烈的灼痛。
连逸然在昏迷中皱紧眉头,额上冷汗涔涔,却始终没有醒来。
傅言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停下动作,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空洞、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可此刻,在高烧的侵蚀下,竟透出几分脆弱的柔软。
傅言心头一震。
他猛地回神,继续包扎。
动作依旧粗鲁,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加重力道。
他将纱布一圈圈缠绕在连逸然的肩头、手臂、腰侧,每一圈都缠得极紧,仿佛要将那具残破的身体重新拼凑起来。
“你不能死。”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连逸然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
傅言将手覆在了连逸然的额头上。
他本是想确认体温,可手心传来的滚烫,却让他久久未收回。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他盯着连逸然的脸,那张脸瘦削、苍白,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们两在秘密基地。
他将连逸然的头轻轻抬起,灌下一点温水。水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口轻轻擦去。这个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囚室外,雨未停止。
傅言坐在一旁,守着那具昏迷的身体,整整一夜。
他没有再动他,也没有再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沉睡的故人。
天微微亮。
连逸然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他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渐渐舒展。在意识即将恢复的边缘,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轻搭在他的腕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想睁开眼,却无力做到。
但他知道是傅言。
那个无数次将他推入地狱的人,此刻,却在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为什么?
他不懂。
但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人心如镜,照见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他人。”
或许,傅言也在镜中,看见了自己。
雨停了。
阳光透过铁窗的缝隙,洒在囚室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带。
连逸然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却看见傅言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早已碎裂的玉佩碎片。
傅言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活下来了。”
连逸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傅言终于转身,眼神复杂,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不见底。
“下一次,”他说,“若你再敢反抗,我不会救你。”
可连逸然知道——他说谎了。
第59章 任由折磨
高烧退去后的第三天,连逸然从混沌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浑身湿冷黏腻,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浸泡过的酸痛。
喉咙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指尖触碰到床单,那布料的触感陌生得让他心惊。
这不是囚室。囚室里不会有柔软的床垫,不会有带着薰衣草味的床单,更不会有这令人窒息的、虚假的安宁。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