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大步跨过去,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傅言的眼睛:“傅言,把逸然交出来。”
傅言终于停下了晃动酒杯的手。他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连逸然?我当是谁。贺白,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别装了!”贺白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嘶哑,“傅言,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傅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贺白。
“见过?”傅言逼近一步,身上的酒气混合着冷冽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是啊,我是见过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贺白,你说,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该不该给他点教训?”
贺白的心猛地一沉:“你把他关起来了?他在哪?”
“在哪?”傅言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那是一种残忍而变态的快意,“他在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贺白,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吗?你不是一直护着他吗?怎么,这次连人都护不住了?”
贺白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强忍着想要一拳打碎傅言那张脸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道:“傅言,你到底想怎么样?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
“我要什么?”傅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贺白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巨响,贺白感觉后背的骨头都要碎了。但他顾不上疼,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傅言,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傅言凑近贺白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贺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输我两次的傻瓜?还是连逸然那个蠢货的‘好朋友’?”
“我告诉你,连逸然现在是我的狗!他的命,他的尊严,甚至他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混蛋!”贺白怒吼着,挣扎着想要反击,却被傅言一只手轻易地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
傅言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他似乎被贺白的反抗彻底激怒了,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式的平板电脑。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他在哪,这么心疼他……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傅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后猛地将屏幕转向贺白。
贺白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屏幕上的画面高清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像素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连逸然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他原本那身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此刻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肩膀和胸口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渗着血丝。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颊,但贺白依然能看到那道从眼角蔓延到下巴的淤青。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最让贺白心碎的是连逸然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清高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处因为剧烈的挣扎而磨得血肉模糊。而在画面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正毫不留情地踩在连逸然的膝盖上,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一种将尊严踩在泥里碾压的残忍。
“不……”贺白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落下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连逸然。那是那个会在阳光下笑着递给他咖啡的连逸然。那是那个为了保护他可以挡在他身前的连逸然。
而现在,他却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被人折断了脊梁,剥夺了所有的骄傲。
“怎么样?这幅‘画’好看吗?”傅言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贺白,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满足感,“这只是开胃菜。贺白,你不知道吧?他叫得可真凄惨,一直求我放过他,求我给他个痛快。可是……我偏偏不。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代价,是要用命来还的。”
贺白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他想把连逸然抱在怀里,想替他挡住那些鞭子和皮靴,想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但他不能。
他动不了。
傅言就站在那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挡在他和连逸然之间。贺白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染红了一小片地毯,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深夜的会所里,贺白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在傅言绝对的权力和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傅言……”贺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绝望的颤抖,“放了他……求你……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他是无辜的……”
“无辜?”傅言冷笑一声,关掉屏幕,将平板收回口袋。他蹲下身,捏住贺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贺白,看着我。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在我面前叫嚣的下场。至于连逸然……他的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你最好祈祷他能乖乖听话,否则,下一次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他的尸体了。”
说完,傅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看都没再看贺白一眼,转身走向内室。
厚重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将贺白隔绝在无边的黑暗中。
贺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泪。
贺白,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地质问自己。他曾以为自己可以保护连逸然,曾以为他们可以一起逃离傅言的掌控。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连逸然在受苦,而他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流泪。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绝望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傅言,你给我等着。
贺白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凌乱的衣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平板电脑消失的方向,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暴雨中。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罪恶。但贺白知道,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永远无法抹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会粉身碎骨。
因为那是连逸然。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
囚室里,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
连逸然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已经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失去了知觉。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醒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连逸然厌恶地偏过头,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给脸不要脸。”那人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轻蔑,“刚才傅总来看过你了,心情似乎不错。连少爷,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认错,傅总说不定一高兴,就放你一条生路。”
连逸然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做梦……傅言……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显然失去了耐心,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连逸然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住手。”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连逸然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贺白?
不,不是贺白。那是傅言的另一个心腹,姓陈。
陈助理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打手退下。他走到连逸然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
“连先生,何必呢?”陈助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贺先生为了你,刚才在楼上可是给傅总跪下了。”
连逸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贺白给你求情啊。”陈助理蹲下身,看着连逸然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求傅总放过你,说只要你没事,他愿意做任何事。可惜啊……傅总没答应。不过……”
陈助理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连逸然满是血污的手里。
“不过,贺先生临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连逸然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他说,‘等我’。”
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连逸然脑海中炸开。
贺白……
连逸然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被血浸湿的纸条,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贺白不会放弃他。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那个傻子也会义无反顾地冲过来。
“呵,”连逸然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贺白……你这个傻子……”
高中和贺白一起学画,大学一起同居的画面不断在连逸然脑海中浮现,他好想回到过去,回到贺白邀请他去别墅同居的时候,那时的他们,多么快乐,没有纷纷扰扰……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连逸然苦笑:“我已经不人不鬼了…为什么我还要活着?为什么你们两个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傅言!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他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浑身的伤,让他无法入眠,他就这样蜷缩在角落,慢慢的,眼皮支撑不住了,闭上了双眼。他分不清是痛的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第41章 逃离噩梦之地
连逸然醒来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地下室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铁锈气,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的药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细小的尘埃在欢快地飞舞,与他此刻沉重如铅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讽刺。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棉被,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连逸然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傅言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傅……傅言。”连逸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喝水。”傅言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连逸然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滋润,却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想起昏迷前陈助理带来的话——贺白给你求情,跪下了。
那个骄傲的贺白,竟然为了他给傅言跪下了。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连逸然的心脏。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恨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温顺。
“谢谢。”他低声说道。
傅言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伸手轻轻抚过连逸然缠着纱布的手背,指尖的触感冰凉,让连逸然忍不住想要缩回手,但他忍住了。
“逸然,”傅言的声音低沉,“以前是我不对,太急躁了。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