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地方在剧烈地疼痛——是他的左腿,还有可能是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冷汗直流。
“伤者意识可能正在恢复。”
一个冷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先生?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贺白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想说“我没事”,但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微弱的呻吟。
眼前的光线逐渐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救护车顶部那刺眼的白色照明灯,晃得他眼睛生疼。然后是两张戴着蓝色口罩和医用帽的脸,那是急救医生。
“别动,先生。”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住了他试图抬起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出了车祸,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你的左腿可能骨折,头部受到撞击,我们需要你保持静止。”
车祸?!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贺白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来了。
雨刚停,路面湿滑,他从后视镜瞥见那辆超速的奔驰。就在他准备变道避开时,那辆车突然失控,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而来。
然后就是撞击。他记得自己的车被撞得旋转,撞上路边的护栏。他记得安全气囊炸开时那股刺鼻的气味。他记得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洒落在他的身上。
疼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体。左腿的剧痛像是有火焰在骨头里燃烧,每一次救护车的颠簸都让他咬紧牙关,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在省一医院的急救中心,来接我,送我去自己家的医院,马上!”
贺白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了,像是一张破碎的脸,但他还是凭着记忆按下了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快捷键。
电话接通了。
“喂?”
“来……接我……”贺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死的虚弱,“省一……马上……”
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手一松,手机滑落在担架上。意识像是一缕青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世界是白色的。贺白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身体轻飘飘的,却又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死死地拽住。
更多的手在检查他的身体,剪开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和裤子,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有人在他的手臂上扎针建立静脉通道,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要接走。”
一群人出示了工作证,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他们推着贺白穿过自动门,进入明亮的急诊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哭喊声、叫号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贺白被推着穿过走廊,进入CT室。他盯着天花板,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人在等他。
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黏糊糊的,搅得他头疼欲裂。
扫描结束后,他被送回急诊观察区。止痛药开始发挥作用,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但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贺白躺在病床上,头疼得厉害。嘴唇干裂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似乎明白了他的需求,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
“贺总,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请好好休息,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您的父亲已经全部交代过了。”
医生到来时,贺白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对话。那是一个中年男医生,戴着金丝眼镜,语气沉稳。
“手术需要多久恢复?”贺白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个不确定。”医生推了推眼镜,“要看骨折的具体情况,还有神经是否受损。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三个月。”
三个月?!
贺白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他不能躺在床上三个月。
“我记得我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您好好休息。”医生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离开了病房。
好像所有人都在回避一件事。
贺白皱起眉头。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左腿被固定在牵引架上,沉重得像是一块石头。他试图回忆起那个电话打给了谁,但脑中一片空白。
手机在车祸中损毁了。他只能向护士借了纸笔。他试图写下车祸的细节,趁记忆还新鲜。但当他握起笔时,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想不起电话打给了谁,甚至连那个号码都记不起来了。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贺白放下笔,闭上眼睛。身体上的疼痛他可以忍受,但思维上的障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深夜,贺白在时断时续的疼痛中半睡半醒。
每一次翻身都会唤醒肋骨处的疼痛,左腿在固定装置中感到沉重而麻木。他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个人在等他。
是谁?
连逸然?
对,是连逸然。
他记得自己说过要回家,记得对方说“我想你了”。
可是,家在哪里?
他不记得了。这种遗忘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凌晨三点左右,疼痛让他完全清醒。
贺白盯着天花板,试图回忆起那个未完成的约定。他记得自己拨通了电话,记得对方的声音,记得那个温暖的承诺。
“我马上就到家了。”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为他加了止痛药。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贺白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脸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不再因疼痛而紧绷。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车祸发生的瞬间。
但这一次,在撞击来临前,他转动方向盘,避开了那辆失控的轿车。他的车平稳地行驶在湿滑的路面上,一路畅通无阻。
他看到了家。那是一栋有着落地窗的别墅,灯光温暖而明亮。连逸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画笔,脸上带着微笑。
“你回来啦。”
贺白想要加速,想要冲进那个怀抱。但车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怎么也开不快。
他焦急地看着连逸然,想要挥手,想要喊叫,但发不出声音。
突然,连逸然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别走……”
贺白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能稳稳握住方向盘、能温柔地抚摸连逸然脸颊的手,此刻却苍白无力地躺在白色的被单上。
“我到底忘了什么……”
贺白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无人应答。
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贺白来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他被困在了那个雨夜,被困在了那辆翻转的车里,被困在了记忆的断层中。
而那个在等他的人,那个他承诺要回去见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电话。
手机屏幕碎裂的那一刻,不仅仅是通讯的中断,更是某种命运的断裂。
贺白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连逸然,正坐在画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荡。连逸然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贺白,你去哪里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寻找。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寻找的方向,与贺白所在的方向,正在背道而驰。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了一场残酷的错位。
他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睡。在梦的边缘,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连逸然的,也不是医生的。那是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这次,你逃不掉了。”
贺白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病房里空无一人。
这不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连逸然站在画室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拿起车钥匙,冲出了画室。
“贺白,你千万不要有事。”他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疯狂地寻找着。他去了公司,去了常去的餐厅,去了所有的朋友家。没有人见过贺白。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逸然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傅言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事情办妥了?”
“是的,老板。车祸现场已经处理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很好。”傅言挂断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贺白,这次,你再也别想站起来。”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而连逸然……”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念诵一个名字,“他很快就会属于我。”
第21章 他消失了
“贺白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消息在朋友圈扩散,唯独瞒着连逸然。
他打不通那个号码,只好跑全市医院,他只知道那通电话后,他的贺白消失了。
“听说了吗?贺白……车祸,很严重,人正在抢救。”
“哪个贺白?还能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