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没指望洛嘉真能像约定好的那样半小时发一次短信。
果不其然,玩得乐不思蜀了,该干什么忘得干干净净,正兴致勃勃地向几乎整个酒吧的人展现他的俯卧撑基本功。
到底是发生在自家酒吧的事,薛越峰一听说,就立刻驱车赶来了。
他站在穆逐川的身后,看着眼前白日里还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挽着袖口抱着手臂,手臂上绷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给一丝不苟的男人增添了几分粗犷的野性。
以及暗藏其中的无奈和烦躁。
薛越峰劝道:“西临向来很用心打理这里。酒吧的安保措施也非常到位,安全性你可以放心。”
“嗯。”穆逐川淡淡道,继续看着楼下。
薛越峰摇摇头,看着穆逐川操心的样子,忍不住说:“如果你不想让他来,可以直接说的,何苦现在这样,到哪里都跟着,要时时刻刻亲眼看着?我看小洛少爷不是做事出格的人,只是性情活泼,爱玩些而已。”
穆逐川默了片刻,道:“我当然不想让他来,我恨不得他一辈子只待在家里。”
薛越峰一顿,没说话。
穆逐川:“但我不会拘着他,他开心就好。”
薛越峰笑了声:“到底是成年人了,适当留一些空间会比较好。你这样,对亲生儿子都没有这么操心吧?以后当了父亲,得溺爱成什么样啊。”
和穆逐川合作不断加深,又因为对方这位小爱人的存在,薛越峰觉得穆逐川的形象变得亲和了许多,两人关系不错,时不时还能开一些小玩笑。
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穆逐川能做到这个地步,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围着爱人转,操心成了老父亲!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爱人裴西临已经28岁,性格沉静,薛越峰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穆逐川看了薛越峰一眼,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理解自己的心情,只说:“洛嘉还很小,我操心他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一个Alpha虎视眈眈地向洛嘉所在的桌子走去,不悦地将眉心蹙紧。
前不久在人群里起哄的Alpha过来,问能不能加入游戏。
洛嘉没有搭理。
洛汀毫不遮掩地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那Alpha好久,似乎在做评估,许久,才说:“可以,但是你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做几个俯卧撑。”
“多少个都能做。”说着,那人立刻俯下身连做了十多个俯卧撑,“怎么样,能加入吗?”
洛嘉就坐在洛汀的身边,侧首看了看那人。
Alpha个子挺高,浓眉大眼,年纪和他们相当,估计也是个学生。
这人明显是过来搭讪的,但是学长……好像一点都不排斥搭讪?
还有那种眼神,好像看到了味道还不错的猎物。
念头一闪而过,洛嘉的心底划过怪异的感觉,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木质香,并不浓烈,也不呛人,像恰到好处的高档香水。
然而,洛嘉知道,这是那名Alpha的信息素味。
公共安全治安法规定,Alpha和Omega不允许主动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若没有引起动乱,最短行政拘留七天,但若引起公共事件,则可能面临公诉。
因而不可能有理智尚存的Alpha和Omega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求偶。
顶多就是放出一点不含信息素的香气,增添一点个人魅力,表达一下心悦诚服。
“我去上个厕所。”洛汀向洛嘉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卡座。
半分钟后,那名前来搭讪的Alpha也跟了过去。
洛嘉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学长身材清瘦,来B市高铁站接他们的时候,连许凌手边装满特产的袋子都提不起来,和那名Alpha单独离开,真的不会出事吗?
洛嘉心里不太安宁,如坐针毡,没办法继续心无旁骛地玩游戏了,也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卡座。
站起身来,洛嘉才意识到自己喝得不少,有些晕乎乎的。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一声震动,忽然浑身发凉,汗毛直立——
这么久过去,他一条信息都没发!
洛嘉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淡紫色的羽毛球花束挂坠晃来晃去,蹭着洛嘉的手背。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电话,洛嘉蹲下来,按了按额头,闭着眼,声音软软地说:“……老公?”
“还知道接电话吗?”穆逐川冷淡地说。
从二楼的角度,已经看不见洛嘉的身影了。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穆逐川将一楼的一切揽进眼中。他看见一群年轻人热闹地挤在一起,也看见了年轻的Alpha兴奋地向Omega搭讪。
洛嘉当然很乖,没有理会,然而却想要掺和进别人的事情里?
还好,还知道要接电话。
洛嘉捂着有点发烫的脸,虽然有点眩晕感,但神智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底也不断发凉,明白自己就快完蛋了。
一般情况下,他只会在撒娇的时候称呼“老公”。
求老公网开一面,当然也属于这种情况。
“……今天玩得有点入迷了,不好意思嘛,下次我们一起出来玩好不好?”洛嘉小声说着,把语音通话改成了视频,原地转了转,展示了一圈安全干净的环境。
一张红润的小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里,眼睛亮亮的,没有喝多了的迷离,只像一只玩疯了忘记即使回家的小动物。
“你也知道的,我很少跟这么多朋友一起出来玩。我们玩了好多游戏,我都没见过,超有意思的……”
洛嘉说得很谨慎,态度特别软,一点嘴硬的成分都没有。
还知道切换成视频,背着喧闹的人群,在角落里亲一亲被冷落多时的老公。
他这样做,穆逐川便不好对他说什么重话。
“喝了多少?”穆逐川问。
实际上,已经有人将洛嘉步入这里后喝了哪些种类的酒,喝了多少杯,都尽数上报了。
穆逐川惊讶于,洛嘉的酒量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然而这并非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这就意味着,洛嘉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喝多少,限度在哪里。
洛嘉捂着脸想了一会,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很热,很舒服。他说:“不太记得。你没有让我记这个啊?”
穆逐川:“……我让你记,你就会记住?”
洛嘉笑了:“不会,我记不得。”
穆逐川无奈:“不要再碰酒精了,和朋友们道别吧,我过来接你。”
“现在?”洛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没到十二点啊,才十点半!”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隔壁的空房间里传来“砰砰”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洛嘉意识到这是刚才学长和那个Alpha消失的地方,心里一紧,脸上失了几分血色,匆忙挂了电话,打算破门而入。
然而,他只是一撞,门就被打开了,洛嘉酝酿地力道无处承接,险些趔趄着冲进去倒在地上。
站稳身子,洛嘉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瞳孔紧缩,连嘴巴都忘了阖上,一眨不眨地呆滞地望着。
那位拥有木质香信息素的Alpha比学长健壮不少,此刻却昏迷着倒在皮沙发上,脑袋耷拉下来,后颈的腺体暴露在外,一片通红。
而Alpha的腺体上,刺入了一根针似的物件。
那根针连接着一个小巧的桃心状的物体,再往后,竟衔接着一根紫色的纤长尾巴,一直连接到洛汀白衬衣下的尾椎骨处!
洛嘉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不会说话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是他的手却本能地反手锁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包间内外。
洛汀看着洛嘉呆滞的脸,也没错过洛嘉偷偷锁门的动作,觉得他真是可爱得可以。
洛汀抽出刺入Alpha腺体的尾巴,尾巴灵活地弹动了一下,扒尾针上残余的晶莹腺液送入口中。
他对洛嘉友好地笑了一下,说:“卡座边上有不少质量还不错的Alpha,你一个都没有看上吗?”
洛嘉还没回过神,看了看趴着的Alpha的后颈,又看了眼洛汀的脸,大脑好像停止运转了。
“什么……?”
“那你要吃一口他吗?信息素的味道很香。”洛汀用膝盖碰了碰身边的Alpha的腰。
洛嘉:??
洛嘉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突然接收到这么大的信息量,根本接受不了!
诚然他是激动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碰到同类,可是他都来不及兴奋,就被眼前可怕的场景吓到了。
“他、他死了吗?”洛嘉指着趴在沙发上的Alpha问。
洛汀已经收起了尾巴,把白衬衣整理好,衣摆收进裤腰,恢复了温和热心的学长模样。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说:“他只是昏迷了。洛嘉,果然我没猜错,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是从哪来的?你十九岁,但是家里近二十年根本没有流落在外的孩子。”
“啊?我该懂什么?”洛嘉声音发抖,喉咙干涩,眼眶酸涩。
洛汀:“我估计你都不知道正确的进食方法是什么。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从刚觉醒,就跟Alpha做了?”
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洛嘉咬着唇不说话,心脏不断鼓动,等着洛汀继续往下说下去。
“我们不建议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与Alpha进行过分的肢体接触,你会对Alpha的身体上瘾的。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操纵你,让你根本离不开他们。”
轰地一下,洛嘉脑海中一直以来的迷茫被推土机迅速推平了似的,一片清明。
原来,可利用尾巴刺入Alpha的腺体中摄取信息素,就像医用提取器一样,这样根本不需要亲密接触,就可以完成进食的全流程。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根本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所以他并不是从天而降的一个特殊的存在,这世界里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们拥有同样的姓氏。
甚至可能流着相同的血。
洛嘉咬了咬唇,说:“所以你之前试探我,问我的个人情况,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没错,我们可以辨别同类。但你的表现太与众不同,我需要二次确认。”学长挑了挑眉毛,“果然还是这种方法最简单,直接让你看到。”
洛嘉嘟了嘟嘴,怎么这样,他不会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