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建筑和现代大有不同,因为材料有限,闵钰只能遵从古代的做法,不过他也稍微改了一下建筑图纸,在窗户和天井上下了些功夫,让工坊能更好地采光。
自从几天前工坊正式开工,闵钰每天都要亲自去监工,好在李剑是个脑子活络的,带了几天就学会了要领,他以后不用一直看着了。
这天下午刚回来,闵钰就听到了闵意和牛婶的汇报,说了闵老太白天来过的事,他点头说知道了。
隔天,闵钰就收到了城东闵家捎来的话,要他今天晚上过去吃个饭。
“钰哥,我和你一起去吧。”下午时分,闵双有些惴惴不安。闵箐和闵意也来到院子里,要和闵钰一起过去。
“不必,他们不是只叫我吗。”
“可是……”
“别可是了,又不是要出什么远门。”闵钰说,他今天刚从砖厂那边回来,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身上还有灰,站在葡萄架下洗了把脸,就准备要出门去了。
其实,闵钰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看着他家赚钱发财,那自私贪婪的闵老太和二叔二婶怎么能忍得了,现在终于坐不住了吧,他倒是要去看看这家人能奇葩到什么程度。
“我和钰哥一起去吧。”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只见一人穿着一身竹纹锦袍的男子从竹篱那边走了过来,不是封岂是谁。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伤好了,还是因为最近家最近伙食好,这家伙最近似乎长肉了,倒也不是说他胖了,而是从原来单薄俊美的模样长开了些,身形结实了一点,样貌更加英气张扬了。不过眉眼之间还是有一股清冷高深的气质,脸上虽然笑着,可是眼底疏人于千里,难以亲近,只有对闵钰的时候眼神有一些柔和。
“好,那就麻烦七公子了。”闵双闻言,毫不犹豫地帮闵钰答应了。其实他们平时和这位七公子也不十分热络,总觉得这个他很难亲近,不过如果有他在的话是不会让别人欺负钰哥的。
闵钰不明所以地扫了一眼闵双,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封岂身上,嘀咕道,“你去做什么。”不会是担心他会被欺负吧。
“嗯,当初我们租下这里的时候是和你二叔签的约,如今五哥一直没回来,我也得去打个照脸呢不是。”封岂笑着说。
是了,闵老太和闵老头都不识字,当初是闵之东和他们签约的。
原来是这样啊,闵钰低头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下才说,“行吧。”
城西到城东的路不远,闵钰也已经跑了无数遍了,却还是第一次和封岂一起“上街”呢,所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稀奇。想来他好像一直都在家里看书,或者是帮他处理一些要务,开始是因为养伤,现在伤好了也不爱出门,像个深闺小姐似的,怕别人看了他的英姿美貌去?
闵钰就不同了,他现在也算是山河镇上说得上名字的人物了,还经常到处跑,很多人都认识他。这会,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应了。
封岂跟在他身旁一臂之距,看着他对周围的人和善的态度,也有点新鲜,原来这是他出门在外的日常啊。
“笑什么?”闵钰听到他的轻笑,扭过了头。
“无事。”封岂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两人已经来到城东这边,他忽然正色起来,“钰哥怎么看这顿饭呢?”
“鸿门宴罢,无非是看我最近赚了钱,为了那几张方子?”闵钰猜测说道。外人都惦记着他家的药油方子,原本就是开医馆的二叔一家、更没理由忽视这块大肥肉了。
“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并没有。”闵钰摊了摊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快去快回,今晚家里炖了猪蹄膀呢。搬了一天砖,饿得很。”
砖厂的活实在了太累了,闵钰去了几天,虽然不怎么用他动手,却也每天累得腰酸背痛。闵箐和闵意心疼他,啥好吃的都给他做,今天就弄了猪蹄膀和黄豆一起炖,从下午就放上锅了,加入各种香料,小火慢炖,想想就流口水。
封岂闻言一噻,心里无奈又好笑,哪有人去赴宴还想着家里的晚饭的。
对此,闵钰只能说七老弟你还是太年轻啊。
这不,他们到达城东闵家后,窄小的院子里,摆着一张饭桌,桌上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五菜一汤,摆得倒是满满当当,但仔细一看菜式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肉类有一条鱼,是蒸的,闵老太的惯用烹饪方式,省油;另外还有一份五花肉炖咸菜,肉切得很碎,一粒一粒的,都快被咸菜淹没了……剩下的都是素菜,汤是青菜豆腐汤。
第41章 对峙
其实, 这放在困难人家请客,也算是说得过去了。但是闵钰知道,以东芝堂的收入这肯定是差的菜式,因为闵之东夫妇手握着财政大权, 曹氏平时只会给自己的小家开小灶, 不然闵来宝也不会吃得那么胖;加上闵老太小气抠搜的性子, 做出这样的饭菜可能已经下血本了。
而且闵钰认为, 那些五花肉还是看在饭桌上的另外两个叔公的面子上才买的。
是的, 原来今晚的饭不是只请了他, 还有闵氏家族另外两个年长的叔公, 四叔公和五叔公,最年长的三叔公倒是没见人, 不过这两人在他们山河镇的闵姓祠堂中也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了。
另外, 今天是学堂半月一次的休沐的日子, 闵来学也从县城里回来了。
和闵来宝相比, 闵来学的体型正常多了,还长得有模有样的, 穿着一身长袍,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仁义道德……闵钰对此不好评论,古时读书人多是如此。闵来学也喜欢他爹那套, 好面子, 一派清高, 仗着自己“中”了个童生,就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闵钰的原身在长安城也是考上童生了的,原身作为读书人, 也有些清高的气性在。两兄弟有了对比就有了竞争,两人就开始在暗地里较劲,一年见不上几次,见面就是炫耀歌赋诗词。
原身瞧不起闵来学的童生是其实买来的,闵来学却不相信,为此问过闵之东,闵之东当然不承认,闵来学就也坚信一定是自己考中的,说原身是嫉妒他,说不定他的童生才是买来的呢。还觉得他去了长安就瞧不起他们县城的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当年初闵钰一家在边洲城出事,回到山河镇的时候,闵来学毫无道德底线,不停对原身幸灾乐祸,明嘲暗讽,丝毫不顾自己叔婶刚过世,原身怒急攻心,就跟闵来学打了起来。
这事确实是闵来学过分,不过,他在大家面前装无辜,只能不了了之。
曹氏又疼爱这个会读书的儿子,就私底下阴阳怪气对原身说了些“三弟跟三嫂没福气享受你的秀才酒了”的话,原身对父母过世的事本就郁郁寡欢,得到二叔家这样的对待,气得跑出去淋雨……结果就悲剧了。
总之,言归正传。
闵钰自从上次搬出去就没再回来过这里,先前都是在东芝堂前门请闵老头的,现在咋一看,这比他老宅那边逼仄幽暗多了。
闵老头和闵之东几人坐在院子里,围着闵来学说话,问的都是今年秋闱的话,见到闵钰他们到来,也没个人起身。只有一旁的大伯见势拿来了两张凳子,招呼道,“钰哥儿,来了啊。”
“嗯,大伯好。”
“哎好。”
“不是说了要你来早一点吗,怎么还要让叔公们等你,还有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闵钰刚应声,闵老头就做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来训话闵钰。
闵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哦,我刚在砖厂回来,还请叔公们见谅。对了,我最近做出来些东西,顺便拿些过来给阿爷阿奶你们用,正好叔公们也在,给。”他说着把从家里带来的十几瓶药油拿了出来。
“现在才拿来,还真是早啊。”闵老头不快地讥讽了一句。
“近来事多较忙,虽然有弟弟妹妹们帮手,不过大家年纪小,也是忙得两头转呢。阿爷若是有空,也可以到家里走走嘛。”闵钰不紧不慢地说,怼的闵老头面红耳赤,言下之意就是他很忙,不像他这样无所事事,而且自己家子孙做那么多事都没近一步去看看,更别说帮忙了。
“哎哟正好,闵钰你家的药油还真挺管用,我那瓶风油精也快用完了。”这时,一旁的五叔公打断了两人,给闵老头找了个台阶下。
“这药油真有那么管用?”四叔公好奇地问。
“那可不。”五叔公对此可是赞不绝口,夸夸讲了一通风油精的用处,正好,院子里蚊子多,几人都不同程度被咬了,五叔公就教他们怎么用风油精,还说不要碰到眼睛什么的。
“这东西味道真冲,凉凉的,果真不痒了,蚊子也不见那么凶了。”
“是啊钰哥儿,你真了不起。”四叔公和闵之兴体验过后,都啧啧称奇地夸赞他。
闵老头仍板着个脸,嘴上虽然不说好,不过他也没放过炫耀的机会,说了句“我昨晚用着确实不错”。应该是闵老太昨天拿回来的那些,被他试用过了。
闵之东和闵来学父子俩坐在一边,神色却有点凝重,看着手里的一小瓶东西,眼睛发出精光来。
闵钰看在眼里,又若无其事地拿出了几瓶花露。
这边除了两个伯娘和闵春燕,二房家还有一个待秀闺中的堂妹,今年十六岁,叫闵冰雪。闵冰雪性子有些高冷傲慢,显少见人,不像闵春燕和闵箐闵意,在家里什么都要做,做也是装装样子,一会儿就说累了痛了,曹氏就不让她做了。
闵冰雪这会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倒是从房里走出来了,看着几瓶花露亮起了眼睛,显然花露这事物也早已经在山河镇闺秀圈中流传开来了。
“花露是给伯娘和妹妹们的,看你们喜欢什么味道便拿吧。”闵钰说。
闵冰雪立刻上前挑选起来,曹氏沉稳些,摇着扇子拿了瓶桂花的,对闵钰虚笑了一下,“那便多谢钰哥儿了。”
这东西她早听客满楼的那肥婆吹嘘烦了,耳朵都快长茧,两百文钱虽然不是什么小钱,不过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她是不会肉疼的,可偏偏这花露是闵钰那臭小子做出来的,居然这么久才拿回来家里送人,可真是是小白眼狼。
四瓶花露被曹氏拿走了一瓶,还剩三瓶,闵冰雪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似乎哪个香味的都想要,她也就随心所欲地拿走了两瓶,转身对站在角落里的闵春燕丢出一句,“你的也给我了吧,反正你也整天下地,用了就是浪费。”
闵春燕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虽然她确实用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算闵钰给她也会推辞的,不过堂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她心里也是会不开心的。
闵春燕能默默地垂下了头,看见自己脚上破破烂烂草鞋,和对方的绣花鞋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周围的人习以为常,闵钰却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当初他刚醒来的时候,只在这个家里呆了两天,虽然一直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不过这个家里的状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闵老太的确是霸道刻薄,不过二房一家和闵老头也很可恶。
表面上坏人都让闵老太去当,而他们一边置身事外,一享受闵老太带来的便捷和好处。苛待大伯一家就是例子。
闵钰庆幸自己当初半死不活也要搬出去,要不然他都能想到自己一边苦兮兮地清扫厨房的火灰,一边被曹氏趾高气扬地吩咐做杂活,还不能去跟王子,哦不,应该是还不能去跟太子赴会……古代版灰公子。
闵钰滑稽地想着,却也看不过去闵冰雪的做法,遂对闵春燕笑了笑:“是钰哥没想周到,没想到小雪妹妹对这些香味都喜欢,春燕妹妹也是大姑娘了,哪有不爱美的道理。这样吧,改天你到家里去,找小意那丫头拿,现在有五种味道的花露呢,都拿回来试试。”
“什么……”闵春燕一愣。
“什么啊,我也要!”闵冰雪闻言,又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打断了她。
闵春燕很是受宠若惊,闵冰雪则是控制不住的惊喜,丝毫不跟闵钰客气,明明平时见了他也不打招呼,闵春燕还会点点头,叫声钰哥呢。
“要什么要,知道这能卖多少钱了吗!一个两个败家玩意,赔钱货。”这时,闵老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劈头就骂,又招呼两个叔公和封岂,以及她的宝贝孙子闵来学入座,“饭来了,快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被闵老太这么一打断,院子里的事儿就这样过去了,晚饭也开始了。
闵钰被大伯招呼入座,和封岂坐在一起。
“哎哟陆公子怎么也来了,来,先喝碗汤润润。”闵老太对封岂还是很热情的,毕竟是她的小财神爷,长得又是英俊好看。多的话他们也不会夸,但是这位公子可以说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衣服料子也十分精贵,一看就是城里的贵公子,刚才闵冰雪见了人还脸红呢。
封岂端着手里没有一滴油水的清汤,转身对身旁的闵钰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说得没错,还是家里的猪蹄膀好吃”。
闵钰对他无声一笑,也端起了碗,行吧,整天在家喝鱼汤骨头汤补钙和补充蛋白质,今天换换清淡的口味好了。
“……”可这也太清淡了点吧,这汤里面有盐吗?不止是汤,鱼和笋片青菜也很寡淡,哦,咸菜倒是有点盐味。
不过闵钰今天在砖厂跟李宗研究大瓦片,累得够呛,这会也饿了,便没有挑食,一口咸菜一口饭,顺便想想家里的猪蹄下下饭。他大口大口吃着,整一像两天没吃东西了一样,导致周围几个各怀心思的人都愣了愣,听说闵钰最近赚了很多啊,这事是真的吗??
饭桌上,几个原本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人似乎也被闵钰这一口口饭堵住了。
只有封岂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确认没有刺后,放到了闵钰碗里,把原本要夹那块肉的闵来学搞得愣了愣。
“多谢,你也吃。”闵钰笑着道了一声谢。
两个叔公也没想到他这么饿,心想可能是真的累狠了,遂没有说什么。闵钰本来也才十七岁,又长得白白净净,清俊可爱的,像个个小公子一样,这会看他饿成这样还有点心疼呢,也确实是城东这边的闵家没有去帮帮几个孩子,瞧把孩子累得。
闵之东仿佛看出了两位叔公的犹豫,终于看不下去了,给曹氏使了一个眼神。
曹氏有些不情愿,毕竟她也不想当那恶人,不过为了那药油的方子,她还是起身要给闵钰倒酒,“钰哥儿啊,伯娘以前跟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伯娘现在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啊,你别跟伯娘一般见识。”
闵钰虽吃得快,不过举止是文雅的,他闻言慢下动作,不解地看了过去,说:“伯娘何出此言?我忘性大,但是不记得伯娘你对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呢,不妨说来听听,要不是太重的话,我又怎么好意思承受这杯酒啊。”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只是不好的话吗?自己小叔和妯娌死无全尸,不安慰就罢了,还对自己的侄儿说这是因果报应。还是一家人呢,那简直是恶毒的咒骂。
“你!”曹氏预料不及,直接被他堵在了那里,“你这是明知故问……”
闵钰凉凉地看着她,曹氏恼羞成怒,却又被他的眼神震了震。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二伯娘给你倒酒道歉呢!”
闵老头想摆谱,不过闵钰压根不理他,他“哦”了一声,敷衍地说,“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某种意义上,也跟酒精过敏差不多吧,想起前两次喝酒的糗态,闵钰默默地把脸埋进碗里去,反正他以后不能乱喝酒了。
什么精什么敏??其余人不明所以。
“闵钰,上次的事的确是你二伯娘做得不对。”这时,一直不出声的闵之东终于开了金口。
曹氏一听,还想要反驳,却被闵之东狠瞪了一眼,“你二伯娘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学识修养,你一个读书人别人她一般见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只有血缘之亲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