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今晚也不例外,闵钰又踢被子了。
“……”封岂轻叹了一声, 无奈地凑身过去, 帮他盖好被子。
“热……”闵钰迷迷糊糊地抗议。
“后半夜会凉。”封岂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以前便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 当然现在也是。但是在面对闵钰时,就算知道他现在听不到, 还是会不知不觉带着一些温和的安抚。
“……”封岂对自己的行为不明所以,他一顿,俯身在那人的身上,借着淡薄的月光,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因为他身负寒毒, 陆超为他准备的被子比普通的棉被热呼, 所以闵钰才会觉得热。
而封岂体温比普通人低, 这时,闵钰像是本能地寻找着凉的地方,忽然朝他贴了过来。
他像是在燥热的被窝里寻到一个温凉的抱枕, 猝不及防就抱了上来。
“嗯。”他似乎满意地喟叹了一下,然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安然大睡。
封岂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却被他不满地把整条腿都压了过来。
“……”封岂的心莫名乱跳的起来,他僵硬地躺着,慢慢地感受到了他温热的身躯。很温暖,很炽热,像一只软绵粘人的猫咪,蛮不讲理地抱着他,温暖着他这具没有暖意的身体。
“钰哥…闵钰?”封岂侧过头,一道柔和的鼻息打在他脸上,闵钰的睡颜就在自己面前。他睡得很放松,没有一丝提防,这是因为他是在一个和睦又有爱的家里长大的,温暖又善良,心怀博爱……是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封岂盯着眼前的人,缓缓靠了过去,直到感受到那气息越来越灼热,再往前一分,就能吻到他的唇,品尝到他的味道,不知是软的还是甜的,又或许都有……他却停了下来,感受着彼此交缠的气息,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继而失笑了一声,“晚安。”
梦里,闵钰“唔”了一声,又把他抱紧了些。
……
……
这厢,时间回到傍晚时分。
离开闵钰家,牛大和张二等人可谓是满面春风地回家去的。
李叔神色却有些沉重,回到家里也是一直坐在一旁抽烟杆子。
李婶和三儿媳林梅子是知道当家的和公公是去问闵钰关于单子的事的,五万个药瓶子那可是一大笔收入呐!要是真的、他们家可终于要有一点起色了,大房和二房也不至于每天摆脸色。可现在看到家里的当家的这样心事重重地回来,想必是钰哥儿搞错了,怎么会要到那么多瓶子呢?
李婶和林梅子不由有些失落,二十多两银子呢,不过她们也不敢打扰李叔,生怕惹他不痛快。
沉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吃晚饭的时间,饭桌上,孩子们都不敢喧闹了,就连大房也忍着没找茬。
李叔既然当得起一村之长,是有他的脾性在的,发作起来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钰哥儿要的五万个药瓶子,这事就交给三房来做。”不料,等孩子们都吃完出去玩之后,一直沉着脸的李叔突然发声了,突如其来的话把众人都骇了一跳。
“五,五万!?”
“当家的,钰哥儿真的要五万个药瓶子!”
林梅子和李婶都惊住了,李婶还差点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还怕被呵斥。
不过李叔却没有生什么气,只是语气有些重,“这还能有假,我已经跟钰哥儿签约过了。而且他也要得急,梅子你明天就去你娘家那边,找些人来帮忙,村子里的人也行,工钱到时候可以商量。这是订金,你和老三拿去看着办,一定要给钰哥儿做好,我会盯紧品质的。”
李叔说着,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足足有十两之多!
李家人全部都被这白花花的银子吓住了,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林梅子和李三更是手足无措,“不不不,爹,窑炉是您的,这怎么轮到我们来做呢。”不说别的,大哥大嫂还在呢,还有二嫂。把这么重要的事给他们三房做,不是明摆着要家里不得安宁吗。
李叔却瞪了他们一眼,不过也没有勉强,还是慢慢再把窑炉教给他们吧,而且他还有其他事要说呢。
“别以为只有你们有事做。”李叔斥责了一句,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图纸,正是闵钰要做的特殊瓷瓶,他将此递给二儿媳,“这是钰哥儿要做的其他瓶子,二房你以前雕过东西,看看能不能做?”
“这是……要在瓶子上雕花?”二房叫陈书瑶,自从丈夫死不见尸,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脸,也不愿意改嫁他人。
听她的名字就知道了,她以前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做过雕玉的精细活,不过后来家道中落,自己被卖到这穷乡僻野来,好在能遇到了个好人家,只可惜好景不长。
陈书瑶想到自己的短命丈夫又想哭了,不过,她看着家公带回来的图纸,觉得新奇,便提起了些兴致。
李叔跟陈书瑶说了闵钰交代的一些话,没想到陈书瑶兴致更浓,她在认真考虑过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天试试吧。”
李叔见状,松了一口气,又说,“这种描绘的瓶子容易些,做成了五文钱一个,雕花的足有二十文,千万不可马虎。”
“二十文?!”
李婶和林梅子又惊呼了一声,不过那瓶子确实需要些手艺,但对于她们几文钱一个碗来说已经很多了。
“同理,阿瑶你赚的钱都会给你。既然你不愿意改嫁,以后就留在家里,给咱老李家当女儿,爹不难为你。”李叔语重心长地说,然后又交代道,“钰哥儿还说了,瓶子你要是做不过来可以找几个学徒跟你学,他会支持你的,说让你别荒废了手艺,以后还有你发挥的地方。”
陈书瑶闻言,猛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家公,又看向闵钰家在的方向,她抓着那些图纸,突然眼眶一热,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好,多谢爹,多谢钰哥儿。”
“哎哟,你想开就好,别哭了,改天娘陪你一起去给钰哥儿道谢啊,别哭了别哭了。”
李婶安慰着陈书瑶,一边说着却连自己也不由地哽咽了起来。
其余人都有些沉默和感慨,没想到钰哥儿还能帮二嫂看开些事情,真是件幸事啊。
其中,李宗最为震惊,虽然他一言不发地枯坐在一旁,但是心里已经翻涌了起来。
闵钰的事最近他也略有耳闻,不过自己现在残废了,帮不上他什么忙。只是没想到他爹这样出去一趟,带回来了这么些好消息。
二嫂能看开,这是他最震撼的事,没想到一家人宽慰了好些年都办不到的事,闵钰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若是二嫂好起来,他以后也才有脸面去见二弟。
“……”
一家人都在惊喜交加中,大房却不乐意了,酸溜溜地在一旁看着,合着二房三房都有活、有收入了,就欺负她男人瘸了腿,欺负她什么不会呗。
“哎,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想来还是怪咱没本事,入不了这钰哥儿的法眼啊。”
“大嫂,你干嘛这样说啊?”
“我有说错吗?这闵钰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好,怎么还忘了他李叔家谁才是大哥啊……”
“你闭嘴!”
大房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然而话音未落,她坐在角落的丈夫赫然站了起来,不过由于他一条腿瘸了,他的怒气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凶什么?当初要是知道你是个瘸子命,我就不会嫁给你了,我那娘家想嫁个什么人不行啊!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谁让你要瘸的!”大房也不是吃素的,起身就要吵。
“你……”这条瘸腿,是李宗一生的痛。其实他媳妇也也没说错,当初是自己许诺要给她过好日子,两人才结亲的,是他先违背了诺言。
李宗怒不可遏,却无言反驳,他只恨自己,霍然转身,拖着一条坡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大房嘴虽然毒,但是对李宗还是有感情了,看着自家相公一瘸一拐的背影,女人也是鼻头一酸,然后气势汹汹地哭闹了起来,“呜呜。”
谁都觉得她强势无理,可是没人知道她受的委屈,现在好了,二房三房都有好结果了,她呢,她相公呢,恐怕以后大家更瞧不起他了吧。
“呜呜呜!!”
“哎,大嫂你也别哭了,不是你要骂大哥的吗?现在又哭什么”林梅子也是无语了。
“要你管,你懂什么呜呜。”大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她其实有些怕家公发作,没想到李叔却是一言不发,起身跟着李宗走了出去。
众人愣了愣,虽说李叔不是脾气大的人,但是每次家里吵架都会呵斥几句的。
“啊!!”
“??”
正在大家疑惑不解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李宗的一声低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算账的忘了算账,哭闹的也忘了哭闹,一股脑往外涌去。
“爹,你别欺负阿宗啊……”大房还以为李宗被打了还是怎样,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却看见刚入夜的院子里,两父子不知道谈了些什么,老李头在一口一口抽着烟,李宗则是坐在一旁,抱头闷哭。
李叔长长地吐了一口烟,眯眼看着远方沉思。
看来闵钰对他老李家的恩惠可不远远几两银子啊。
……
……
“啊嚏。”
隔天一早,闵钰有些昏昏欲睡地坐在梳妆台前,然后扎扎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大清早的,是谁在念叨我啊。”闵钰揉了一下鼻子嘀咕,因为记着今天有要事办,昨晚临睡前他让阿七叫他早些起床,现在大约七点刚过,他还有些没睡醒呢。
此时,封岂也站在他身后,却是在帮他梳头,闵钰睡意朦胧,懒散地往人家身上靠。
封岂轻哼了一声,说,“我看是晚上踢被子踢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踢被子。”闻言,闵钰清醒了一些,继而又自顾地说,“可能是近来天气有些回暖,咱俩一个被窝,觉得闷热的时候我就会踢被子,下半夜确实容易着凉。不过,我怎么觉得昨晚睡得那么舒服,不冷不热的,刚刚好呢。”
闵钰不知道的是,那是因为他抱着一个恒温的“抱枕”睡觉呢,能不舒服吗。
封岂心说你倒是睡舒服了,可怜他整晚被抱着,浑身都不自在,就像当初刚一起睡时也是如此,后来才习惯的,就、就是不知道多抱几次是不是就会习惯了?
封岂闷闷地想着,修长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忽然觉得挠得他手心有些痒。
偏偏闵钰还不自知,把后背靠在人家身上,懒懒地打哈欠。
“近来天色回暖了,麻烦阿七帮我把头发都梳起来吧。”闵钰说道,他发现陆七一直都是给他梳半披的发型,难道他觉得他梳半披头比较好看吗。
“嗯。”封岂如是应道,却看着他白皙的后颈没有动作。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动静,毛毛躁躁的脚步声靠近,一听就知道是谁。
“钰哥,快起床,李叔他们来了!”闵意一边喊着,在廊外推开了窗,就看到她家钰哥正幽怨地看着她。
“七公子早。”闵意打了声招呼。
“意姑娘早安。”
“钰哥,你怎么又要七公子给你梳头啊。”闵意瞧见屋里的场景,不由挤眉弄眼了一番,都有些不好意思去看陆七了。她知道陆七给闵钰梳头是几天前,虽说他们都是男子,但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最后,闵意还是没忍住把这事跟箐姐说了,闵姐也沉思了一番,最后得出“钰哥有自己的考量”,让她不必在意。
他考量个鬼……闵意闷闷地想,她知道最近钰哥变聪明了,可是看到在七公子面前的钰哥,她又觉得他变懒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这两人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七公子很会照顾她哥啦。
闵钰却毫无知觉,看着铜镜里的两人,只当是室友之情,说道,“好朋友梳个头怎么了?我还帮小阿七洗过脚呢。”
准确的说是泡脚,他知道陆七有体寒之症,就开了些药给他泡脚,也不知道有没用。
闵意闻言,撇了撇嘴,眼不见为净地走了:“总之你快点吧,好多人等着呢。”
“知道了。”闵钰说罢,再次叮嘱封岂记得给他梳马尾头。最后出门时终于得到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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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闵意:今天不用做我早饭了,莫名觉得吃了点什么粮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