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时闵老头和几个家族叔伯从隔壁走过来,听到这话他又怒了,只碍于面子没发作而已。
这话许多人都听到了,有些神色各异,尤其是闵姓的人。
闵钰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百草堂他本来就是要开给闵双的。闵双喜欢学医,这也算是对闵之文有所交代有所传承了。
当然,他也会教闵双一些现代医学,不过这是后话。
隔壁人声鼎沸,封岂这边的院子里却静了下来,房内除了他们三人,董老仙也板着个脸跟了进来。
闵钰无法,见封岂没有意见,便开始给器具消毒。消毒水是酒,他在里面加了医用消毒酒精,医用剪刀和镊子是这两天刘铁匠新鲜打出炉的,虽然没有系统里的精细,但也是极好的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把系统的器具拿出来用吧。
封岂脱去了上衣,露出赤|裸的上身,以及腰腹上的长长的缝合伤口,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了,闵双看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仍然狠狠吃了一惊。但他就像是当初在竹林里一般,就算是害怕,也会聚精会神地盯着闵钰的一举一动。
闵钰顺手给封岂后背垫了张被子,以免他着凉,然后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好像有些热,皮肤充血,浑身都粉红粉红的,十分惹眼。
闵钰一愣,抬眸看了看面前的人。
封岂了然一笑,说话还带着一些淡淡的酒意:“我喝了酒就会这样。”
“……”闵钰又是一顿,不知不觉有些脸热,这体质还挺特别的。
不过这事还是先放一边吧,要事要紧。
闵钰一边动手拆线一边对闵双和董老仙说,“这线是我在十几天前为陆兄缝合上去的,当时他的伤口肿胀溃烂,无法愈合,久而久之便会失血过多或者被细菌感染,伤及性命,我便想到了缝补衣物的法子把伤口缝合了起来,等伤口愈合了再将其拆开。当然了,清创和手术之前都需要给自己自己器具消毒,以免导致伤口二次感染……”
闵钰从容又专业地说着,闵双眼睛瞪得更大,他因为这新奇的医学见闻而隐隐兴奋着又因为对这惊世骇俗的手法感到害怕。
董老仙也是如此,他心里有许多问题想问这奇怪的年轻人,可是现在已经说不话来了。因为先前殿下的伤有多么严重他是知道的,就算是宫中的老太医都未必能有法子,现在不过区区十来天,那骇人的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奇怪的疤痕。
“这叫蜈蚣疤。”闵钰说,他看着那疤痕,眉头蹙成了一团。
“怎么了?”封岂问。
闵钰摇了摇头,安抚地说,“没事,等我有时间研究研究去疤的药,尽量不让你留疤啊。”话说系统里面有没有激光祛疤仪器来着?
封岂闻言,无奈一笑,“男子汉大丈夫我倒是无所谓,钰哥你在意吗?”说着眼里还带着一丝揶揄。
“什么?”闵钰后知后觉,脸腾地红了起来。这臭小子说的什么不正经话,他的身体干嘛轮到他在意啊。
这个未成年家伙。
“咳,好了,你们过来看看。”
“妙!妙啊!”
“钰,钰哥,你真厉害!!”
闵钰话音刚落,那两个医痴回过神来,已经不顾形象地冲上来,要扒拉陆七的伤疤看。
封岂见势,脸色微变,他眨了眨无辜的双眸,抗议性地看着闵钰,原来他真的是他的实验品吗。
闵钰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势,冲他挑了挑眉。
“好了,先让阿七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研究。”看他那无奈的眼神,闵钰只好替他解围。
闵双闻言,不解地回过头,“钰哥,这是什么意思?”从刚才闵钰拉着他一起揭布,又当着众人说那些话……现在更是带着他来看这奇异的医术,他都有些懵懵然,不知道闵钰想做什么。
其实从闵钰把牛小跳救回来那天起,闵双就觉得很奇怪,就好像……现在的钰哥不是原来的钰哥,现在的钰哥离他们好远,可是他又对他们是那么的好,不知不觉他已经支撑起了这个家。闵双觉得现在的钰哥很好,就算自己被淹没在他的光亮之下也无所谓,可是今天他说需要自己的帮助?
“意思就是以后医馆就拜托给你了。”闵钰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也不拐弯抹角,笑着替他擦了把眼泪,然后把一个牛皮袋交给了他,“来,这是一些医具,在你能独立掌管医馆之前,我会教你的,药箱还在姜木匠那里没做好,到时候你也是闵小大夫了。”
“钰哥呜呜……”
“哈哈,哭什么,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闵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当初他刚学解剖和缝合的时候才值得哭呢,“能做得到吧?”
“嗯!”闵双一边抽噎,一边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在,便害羞得往闵钰身后躲。
这一幕却把董老仙看迷糊了,“你把医馆交给弟弟,那你自己做什么?”
“呃,这不是还有个货行吗?当然是要发家致富了。”闵钰理所当然地说。
董老仙一听脸都黑了,吹着胡子怒道,“放着一身本事不去悬壶济世,就为了那几个铜臭吗,糊涂!”
闵钰却若无其事,说了一声“此言差矣”,忽然又想起了某位先生那句名言,讪笑着说了一句:“学医可救不了大乾人呐。”
他只顾着自己调侃说笑,却没想到这句话被两位有心之人听了去,并且愣在了那里。
……
……
又过了两天,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起来,不过生活经验丰富的农家人都知道,这是老天爷作美……清明还没到不会正式回暖,只是给两天好天气种地,再过些天便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了。
只是这种天气也不大好,时冷时热,容易得风寒,而且虫子也多。
这不,闵钰家医馆才开张两天,便有人来看病了。
正是张二的媳妇张婶子,他们家小豆子顽皮,玩出汗了乱脱衣服,结果就发热了。
“三十八度,还好,回去多喝点温水,我再让小双给你们一点解热降燥的药就好了。”
闵钰给小豆子把完脉,便说了几味药让闵双去抓。
“好嘞。”闵双兴致勃勃地去了。
张婶子松了一口气,开始和闵钰拉起了家常,一边称赞他们兄弟俩能干一边又说城西开了个医馆可真好,他们这里的药还挺实惠,这大概是昨天来看病的街坊说的。
闵钰一一应了,张二婶子把诊金和药费给了闵双,临走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再给我拿一瓶那个前两天吃席你们给宾客送的药油,叫什么油……”
“风油精。”
“对对,这东西还真好用,小豆子昨晚半夜发热说头痛,我想起来钰哥儿你们送这药油的时候说可以治发热头痛,就给他涂了点。还真别说,这东西清清凉凉,涂完他就真没那么痛了,今天也不是那么热,他以前生病都烧好热的,这小玩意可真管用。”张二婶子惊喜地感叹,又说:“正好我明天要回娘家帮忙做几天农活,我给我娘也带一瓶去。”
“好。”
“张家二婶,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钰哥独家秘方。”闵钰还没说什么,这时闵意那丫头急忙忙从后门跑出来,极力推销了起来,“只送给你娘怎么行呢,这种好东西当然要多送点,你有所不知,我们家除了风油精还有这一款活络油呢,可以舒络活血,治腰酸背痛,小瓶七文,大瓶十文。别看它听着有点贵,可以用好久的嘞。”
说着把两款红色的葫芦瓶子给张二婶子闻,张二婶子也是给面子,赞叹地说这药味真浓,指定有用。
“……”闵钰看着她们互相吹捧,也是无语了。
百草堂的柜子上确实摆放着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许多葫芦瓶子。
如闵意所言,绿色小瓶的是风油精,五文钱一瓶,红色小瓶的是活络油,七文钱,大瓶的活络油十文。小瓶约5毫升,大瓶约8-9毫升,相当于一文钱一毫升了,对普通人家确实有些贵,又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大概是不会轻易购买的。
所以,闵钰便在酒席当天一户人家送了一瓶风油精当推广宣传,还跟大家说了用途和使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
顺便说一下,后世普通的风油精大约3毫升,这里做容器技术有限,最小只能做到5毫升,算起来他卖得真不贵,走的是亲民路线。
闵意天花乱坠给张二婶子推销了一波,对方终于又多买了一瓶活络油,都是小瓶的。药油统共卖了十二文钱,还是张二婶子看在两家关系上买的。
送走张二婶子,闵钰又回到柜台前,开始用他自制的炭笔在他自制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闵双则是跑回后院去晾晒他的草药。现在他不会去卖草药了,而是留给自家医馆用。
虽然闵钰不时偷摸拿系统的草药放进药斗里,骗闵双说是在村里的药农那里买来的,让他不用自己去山上挖,但他还是很上心,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
而闵意那丫头,则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在闵钰面前走来走去。
自从他们家开了铺子和医馆,这丫头就整天在门口张望,但是也就只有一两个人来买风油精。
“……”闵钰无可奈何停下了笔,“小意,怎么了?转来转去的,转得你钰哥我头都晕了。”
“对不起……”闵意说,然后又一脸着急地瞪着他,“钰哥,你说咱们家的药油这么管用,咋就没人来买啊。”
“刚不是才卖出去两瓶吗。”闵钰闲闲地说道。
“不是。”闵意一副事态很严重的模样,“都两天过去了,才卖出去四瓶,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家里都堆有几百瓶了,而且现在箐姐还继续在后院做着呢,都没人来买,这可怎么办啊!?”
“可能是广告不是还没打出去吧。”闵钰若有所思道。
“钰哥!!”闵意看他家二哥悠闲自得,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的模样,急得眼眶都红了,要知道她可是和闵来宝打架都不会哭的。
“好了好了,钰哥跟你保证,这些药油一定能卖出去的。”闵钰无奈地安抚道,“再不济我亲自出去宣传宣传总行了吧,别着急。别哭了,谁家小姑娘能把自己急哭的,相信钰哥,有肉吃。”
“臭哥,哼。”
“有肉吃?今晚吃肉吗,钰哥钰哥,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肉了!”
“闵杰,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不帮箐姐装药油?”
“啊啊啊我不要,昨天搞到小唧唧上,好痛呜呜呜。”
“谁让你笨手笨脚的,回来帮我捡柴。”
“哦。”闵杰瑟瑟发抖。
闵钰看着这一大一小吵闹的样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这样生活很热闹不是吗。
话说…这宣传进度总该要起效果了吧。
……
……
“牛婶子,你家这地今年咋种迟了啊?”
“有什么迟不迟,清明之前都算早。我家当家的和丰子前些天不是去帮忙钰哥儿做点事嘛,晚两天而已。”
“哦哦,是这样啊。话说这两天天气咋这么暖和,这种天气下地蚊虫最多了。”
跟牛婶子说话的是城东的人,刚好他们开荒的地在牛婶子的地旁边,一来二去也能聊上几句话。
牛婶子应着说是,然后想起了什么,便拿出一个绿色的小葫芦瓶子,“要不你试试这个,是钰哥儿前两天送的药油,说是能驱蚊提神。这么说我刚才用了一下,好像还挺管用的嘞。”
“药油?”
“是啊。”
…
时值正午,地里的人都要回家吃饭去了,刚才借用了牛婶子药油的人突然跑了过来,“牛家婶子,你刚才那个药油真有用,我从刚才到现在就少被蚊子叮咬了,而且也很是止痒,你说的钰哥儿家在哪啊,我回头去买来用用。”
牛婶子乍一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后连忙指路城西百草堂,她这算是帮钰哥儿推销推销了吧?
*
这厢,李叔家的窑炉,就在离他家二百米之外。
此时,他们家的三儿媳林梅子,正蹲坐在陶土堆旁,两手泥捏着小葫芦。
据说这东西是钰哥儿家要的,要的还不少,小葫芦只要把两个空心圆圆合并起来,再捏个小嘴就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她也能做。
难得爹的窑炉有活做,林梅子就天天来帮忙,也好过在家里听两个嫂子吵架哭闹好。
其实,在林梅子嫁给李三之前李家就已经发生了变故的,不过她不介意,毕竟她嫁的是李三,是要跟李三过日子的,管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