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政不算久,况且皇上昨日不上朝,不知为何陛下要急着下朝,所以有人突然就急眼了。
封岂话音未落,突然一个人站了出来:
“事关宰相大人这几个月在研制那劳什子水泥之事,臣要弹劾闵钰!”
正是司天监、李顺司。
皇位上,皇帝姿势一顿。闵钰刚想快乐下班,也是心情一阵过山车,不过他的倦意却是清醒了不少。
“陛下,岭南十二洲水患未平!西北收复十城尚未重建、西南流寇泛滥,百姓孤苦……闵钰身为一国宰相,却几月不理政务,借口研究闻所未闻之事,当天下大事做儿戏,玩忽职守!却把暗中操纵经营自家产业,以权谋私,实乃有辱朝纲!”
李顺司好像已经忍闵钰很久了,大喊大叫到最后那把老嗓子都破音了,字句谏言,声讨闵钰!
朝堂突然一片寂静。
李顺司不爽闵钰“仙人天降”的传言抢了他司天监的风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找闵钰茬了,不过陛下前脚刚说完要和睦共事,他后脚就拆皇上台,果真是老棒槌!
“……”众臣一阵沉默是金,已经感觉到顶头龙颜不悦的气息,纷纷垂首。
第225章 明察
当事人闵钰, 被人拉着“加班”也委实不爽。不过,李顺司这老棒槌最近为什么总是追着他咬啊,他以前没这么大的胆子啊,是被谁怂恿上头了吗?
闵钰回首看去, 老棒槌已经气红了眼, 还在对他一一“举证控诉”, 一旁的老狐狸司马冲却是一边事不关己地捋着小胡子、一边幸灾乐祸地看了闵钰一眼。
“哼!”这时, 皇上尚未出声, 闵钰突然冷声抢过了话锋。
“李大人最近这班急着追着本官咬, 便是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闵钰说罢, 将捏在袍袖中的几个折子狠狠地甩在金銮殿上。
咳咳,整整四个呢, 就算是跟闵钰不那么熟的官员都没眼看。
倒是李顺司被他甩得猛然一愣, 他这些折子都是最近才递上去的, 闵钰昨日才回京, 他几时拿到御书房里的折子的。
闵钰可不给他废话的时间:“李大人怎知本官不理政务?怎知本官玩忽职守?本官看李大人才是把天下大事当做儿戏,难不成我为百姓做的食粮、水利、医学、教育……在李大人眼里都是儿戏!?”
本来水泥的事就有些心气不顺, 为了这段时间不继续被狗追着咬,闵钰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往金銮殿上台阶一站,众人就知道他动真格了。偏偏老棒槌是真头铁棒槌,看见他胆敢藐视朝堂,往台阶上站更羡慕嫉妒恨了, 霎时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
“大胆闵钰!你好大的官威, 不过为百姓做几件分内之事, 这九级丹墀是你能上……”
九级玉阶九五之尊,大臣每上一级都需要圣上同意,李顺司真是气煞了, 然他却被阶上之人一声厉喝吓了一跳:
“好一个分内之事!”闵钰一袭红色官袍,站在阶上扫视阶下中文武百官,九阶之上的年轻天子一言不发,从容自若。
“岭南十四周水患,不就是你司天监办事不利,不能好好观星看日,预测风雨灾祸吗!”
“你……”
“还有你们,屁大点事吵来吵去,害陛下夜夜秉烛看奏,这就是你们该做的分内之事吗!”
闵钰不仅骂李顺司那货,连其他人也先骂了进去,所谓先发制人。
“……”众臣一噻,哑口无言。
“闵卿息怒。”是时,龙椅上的人终于开口“劝”声了:“闵卿不在期间,诸位爱卿都是尽心尽责,为朕分忧的。”
“臣等惶恐!”
“只是李卿……”天子话锋一转:“闵卿所为,皆朕允许,李大人既无凭无证,何须造谣惑众?”
李顺司吓得跪下:“臣臣不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下次若再搬弄是非,这折子……便用你的血来写罢。”龙椅上玄色广袖一拂,殿下几本奏折瞬间粉碎化为齑粉!封岂依旧从容自若,俯视着群臣:“朕若是非不分,怕凉了闵卿一番苦心呐,众卿以为呢?”
“……”满朝文武,一下子噤若寒蝉。
李顺司那老棒槌终于是抖如筛糠,跪伏在了地上抬不起头来。
“陛下息怒……闵大人忠心为国,其平日鞠躬尽瘁,政绩斐然,朝野、乃天下万民届有目共睹!定不会被此等小人谗言陷害,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
闵钰正看着戏呢,却是内阁首辅张长离带头打了个圆场,倒是让他轻挑了个眉。
张长离此人,比孟思小两岁,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文质彬彬……手段却是比孟思果断狠绝多了,不避权贵,严惩贪腐,强化中央集权,得封岂重用。张长离也比较支持闵钰的改革政策,不过闵钰跟他不是很熟。
闵钰朝他点头示意,想着下次要是三缺一找不到人,不妨找去他好了。
“众卿不是想知道宰相大人的工作进展吗,正好,前两日烧出些东西,呈上来,让各位大人都看看。”
殿下闵钰还没收回目光,上头封岂忽然传令道,闵钰往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水泥场里的下属带着几个人被传上殿来,似乎还小心翼翼抬着什么东西。
霎时间,闵钰就跟满朝大臣一样看着他们抬空气似的的动作不明所以,不过,他很快就比其他人都明白过来了什么。
这哪里是在抬空气,分明是抬一面一平方大小的透明“冰块”……也就是玻璃了。
闵钰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听汇报,他们其实在闵钰离开后不久就做出来了,但是因为玻璃易碎,所以运到京城来上报需要多些时间。
闵钰惊喜地敲着那玻璃,虽然不比后世机械化的平整透明,但也做得很好了,等匠人们手艺更精进会做得更好的。
虽然朝堂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闵钰烧出了“琉璃”,但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看到“琉璃”的这种形态,又有闵钰亲自指挥这块玻璃如何做窗棂,众臣们都惊叹了出声……更别说那些第一次看到玻璃、和没有收到信儿的人了!
没想到闵钰居然能用那些满山遍野都是的石头,烧出了这么精美绝伦的“琉璃”……不玻璃来。
就连宋骞张长离等人都不禁吃惊和惊艳,虽然不如闵钰所说的能硬化道路的水泥强,但是能用在造房窗户上已经是大奇一件了!
元世砺已经跟闵钰勾肩搭背,要抢先预定了;董老仙回朝后但是稳重了许多,也得了学生通气,知道有这一物件,倒不是很意外闵钰能做出这些神奇东西来。
“闵大人真乃当世鲁班!这琉璃晶莹剔透,昔年西域商队所献‘水玉’,尚不及此物三分通透……还是如此大块,听闻还能变换琉璃形态……实在妙哉,妙哉!”
“是啊!这玻璃用于宫室窗棂,既可御寒又不碍采光,远比纱纸更实用啊。”
“大人竟能以中原之法烧制此等奇珍,必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之功啊!”
金銮殿上气氛终于又活跃了起来,闵钰只道谬赞谬赞,都是陛下大驾光临,都是陛下的隆恩。不过李顺司那等心怀鬼胎的小人是彻底禁了声,不敢在触霉头。
孙丕胖子站在朝中不显眼的位置,偷偷看了眼还在前面跪着的司天监,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自己跟着陛下去了那烧石场,今日才没被人当猴耍当枪使。想起都浑身打颤,果然司马冲那阴险狡诈之辈不安好心。
第226章 立后
孙丕暗自庆幸, 回过神时,前头的宰相大人已经在拜谢陛下赏赐了……鎏金夜光杯、星汉砚龙宾墨,浮光锦,还有人参鹿茸等名贵贡品, 陛下眼睛都不眨一下赏赐, 听得孙丕口水都流了。
倒是被赏赐的正主像是在领粗面馍似的。
“呃……”这时, 皇帝陛下顿了顿螭首上的手指, 倏然道:“辛苦闵卿在山中日夜操劳, 朕再特赐你三日沐休假期, 陪家人团聚喜乐。”
只见那俊朗青年终于笑了出来, 红色袍袖翻动,大大地给陛下行礼谢恩。
孙丕忽然想起闵钰在山中的工作环境, 不由地都有些觉得亏心。陛下赏赐那么多贵重物品都不入眼, 得了三日假却这么高兴……哎, 宰相大人此等赤诚之心, 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想来这会功夫,殿上也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孙丕想着想着, 本能往闵钰站的右边挪了挪他肥胖的身子,便准备恭送陛下退朝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闵钰正高兴呢,心想算你还有点良心看着殿上的家伙……王生也正准备真的宣布退朝,这时, 突然又一道声音传来, 而出列之人, 骤然又令整个金銮殿气氛肃静了下来。
闵钰甫一扭头,正是站在他左边的宋骞。
“朕有些乏了,宋卿有何事, 不妨退朝后移步御书房。”
“启奏陛下……”
封岂正揉着眉心说着,那宋骞却是态度强硬接过了话锋,闵钰如同众人一样,都有些惊讶,老权臣已经扣首朗声启奏:
“陛下承天景命,登基数载,稳固我大乾江山国运,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然、中宫空缺,后位久旷,六宫无主,实非社稷之福……”
“宋卿!”
听到这里,闵钰心头突然一跳,终于明白了什么……尽管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想要打断臣子的谏言,不过老头语气坚决,死谏到底:
“陛下要在下月十五举行祭祀大典,以告苍天与祖先福音,臣等今日斗胆直谏!请陛下下旨,选妃立后,延续我大乾皇嗣,以承庙宗!”
“臣等请陛下下旨!!”
金銮殿堂上,半数朝臣齐声呼喊。
刚往右边挪了几寸的孙胖子险些官帽都震掉了,他愣了愣,见着朝中这变幻莫测的局势,又下意识想往左边挪回去。
而闵钰站在殿堂中央,也被震得倦意全无,笔直地和殿堂之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
……
其实这不是朝臣们第一次劝谏封岂选妃立后,早在刚登基那年就声势浩大提过一次了,被封岂以国家根基不稳,国事为重的理由劝退了。后来几年真的满朝都在重建朝堂与整个国家,便也很少再提此事……不过,从去年开始大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为他们皇帝陛下的婚事操心了起来。
一想也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年轻有为,治国有道,君临天下,又相貌英俊……如此出色的帝王与国家,怎么能后继无人。
更别说现在后宫连一个妃子都没有……
这属实很难不让人多想,这次才如此劳师动众,几乎联合了半个朝堂的大臣来进谏。
是怕某些传言被坐实吗?
呵呵。
“您怎么看?”闵钰想到刚才退朝时众臣各式各样的目光和态度……其实除了司马冲和个别容易被他拾掇的人,朝堂上多数人对他还是尊敬几分的,更有唯首是瞻……但唯独皇上的终身大事,皇嗣问题,身为人臣,一向自遵守天道。
就连董老仙,闵钰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闵钰和董老仙走在宫城长廊下,倏然说道。
回朝五年,董老仙的山羊胡更加花白,平日比在山河镇时沉重许多,一派位高权重的老臣姿态……其实若非朝中无人能用,董老仙本是想留在山河镇的学堂养老的,但还是回了长安帮封岂管理工部。闵钰说要给他养老,所以平时在家里,他和弟弟妹妹们都唤他一声董爷爷……去年他收了三两个学生,看要把工部交出去了,便到相府来了,不过逢年过节闵钰还是去看他或者接到家里来的。
日照红墙,闵钰以为老头儿也要劝自己几句。
董老仙驻足,望着这片偌大的宫城,一身红色官袍颇有些仙风道骨,悠悠开口道:
“先帝在位时,那肖皇后自己无所出,又善妒歹毒,残害皇嗣,导致先帝子嗣薄弱,好在陛下自幼忍辱负重,又遇着了你,才撑得起如今这大乾。”
他说着看了一眼闵钰,闵钰还未开口又继续说道:“不过、皇嗣这一命题,已成朝臣们的心病……宋骞此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
“其实,早两年时,我也是想过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