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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雪声静谧。
被窝里散发着一股灼热的酒气,两道鼻息互相交织缠绵着,不时发出舒畅的轻叹声,软软绵绵的,就像屋外温柔的雪。
“哼~”闵钰带着三分微醺,三分沉迷和三分动情,正窝在封岂的怀里和他接/吻,赤条的四肢缠绵摩擦着,封岂却只管吻着他,绵长又温柔,像是要把热得融化后融为一体般。
闵钰反而难耐不已,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
“你还没恢复好,不折腾你了。”封岂的声音温柔地进入闵钰的耳朵,犹如他试探的手。
随后,被下的手绕到彼此的两腹间,轻轻**了起来,伴随着耳边那人低沉又温柔的情话,闵钰终于舒服地叫了起来。
闵钰已经醉了,与他一杯倒比起来,封岂灼热的目光却带着七分清醒,他看着快要融化在他怀里的人儿,在他手下喟叹的模样,眼里又是动情又是溺爱。但今晚最让他动情的并非他这幅勾人可爱的模样,而是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一番话。
封岂简直就想把他拆了吃下肚都不够。
“闵钰,我心悦你。”封岂埋在闵钰耳边,哑声说道,“你是我的。”
“我也喜欢……阿岂,好困。”
“!”封岂常年冰凉的血液和内心倏地沸腾了起来,但他却懂得克制,柔声道:“好,不折腾你。”
……
……
十二月初八,西北的雪停了,边洲城的百姓又趁着难得的晴天出门溜达来了。今年比往年热闹许多,往年因为胡人屡屡来犯,周边村镇不时被抢,城里的人也有些惊弓之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是今年边洲城里有太子殿下在啊,太子殿下还要在边洲屯兵呢,这无疑给边洲百姓们鼓舞士气。
不过,殿下的募捐事宜好像不太理想啊,难不成城里的大老爷们真的都捉襟见肘了吗?
边洲城十万余人,上百张募捐名单分贴在全城各个街区,最大那张就贴在府衙所在的正阳街的官榜上。
初五上午,城中不少百姓正在正阳街上喝茶闲聊呢,多是在说殿下屯兵之事,毕竟这事关他们边洲的安危存亡,有人热血沸腾,也有人不看好……这时,不远处几名官差突然从府衙出来,风风火火地把官榜上的名单换了下来。
众人虽然好奇,不过心想又是哪位大老爷捐了五十两吧,又有些兴致缺缺了起来。只起哄两个人去查看一下是谁家又上榜了,然后也有几个人禁不住好奇一起去看了。
“嗬!!”行至半途,就听见先前去的两人抽到了一口冷气。这会儿能识字的会如此惊讶,到底是谁家新上榜?难道有人捐了一百两?总不会是五百两吧?
其余几人连忙挤上去,然后不约而同地看着新榜上的大名怔愣,也不知是谁“哎呀”了一大声,这下终于惊动了茶楼里和街上的众人,
先前一直都是五十两的榜首位,如今赫然加大加粗写上了几个人的名字和捐款数额,从下到上分别是:
六顺镖局的韩家:募捐善款一千五百两!
柳氏书肆的柳家:两千两!
客满楼的张家:两千五百两!
山河货行的闵钰:三千两!
江南货商陈广发:三千五百两!!
这可还得了!
五十两对城里的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巨额了,怎地突然捐到几千两了?…!
这消息很快就在正阳街炸开了锅。
只是……后几名老板边洲城的百姓都不陌生,就连才来城里不久的闵钰现在也是名声远扬,但这榜单上第一位捐了三千五百两的陈广发、陈老爷是何方神圣啊?
事实上,这三千五百是闵钰以陈广发的名义捐的,等到时候再让那位老叔还给自己就是了,不过不还也没关系。那天,他向众商界大佬提出“商会”这个概念时,就已经做了把这口锅甩给陈广发的打算了,他背的“锅”已经很多了,才不想继续给自己没事找事呢。
商会以后一定是口巨大的“锅”,交给陈广发最合适了,而且陈广发也一定会乐意代劳的。
至于多给他捐了五百两,就是让他去当那个出头鸟的,反正他现在不在北方,各大士族们对这个出头鸟怒火冲天,恨之入骨也烧不着他的。
闵钰嘿嘿地敲着小算盘,到时候再给老叔做点好吃的,或者弄点新鲜玩意哄哄就好了。
至于他排外第二,也已经足够让全城哗然的了,因为不仅是加大加粗的这几位行商大佬,后面还跟着金家的一千两,藤家的八百两……城中好些个商人老板最低都从五十两加到了五百两;就连没落的梁家都捐了两百两!
这一下子就让士家们坐不住了,所谓士农工商,就连无奸不商的商人头子都懂得“为国做贡献”“忧国忧民”了起来,他们作为世代士族又怎么能睁眼瞎。这可真的是要把他们给气死了,不知道这群奸商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发善心,总不能真的是为国为民吧。
士族们一合计,看着榜上闵钰的大名,很快就联想到闵钰“伙同”殿下扳倒元榭的事,就联想到这是不是又是闵钰的计谋?!
听说捐款屯兵就是闵钰给出的馊主意。
真是岂有此理!
而这样的事不仅是在发生在边洲城,这把大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西北的各城各县,不出五日,便直达长安。
而借着各大家族募善款,充盈军费的捐这阵东风,整个西北又暗中刮起了另一股风;太子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地在边洲充军,搞出这番大动静,难道殿下是真的要讨伐匈奴、驱逐胡马,夺回云天,重振边关了吗?!
当然,也有另一道不同的声音在谣传,殿下名义是镇守边关,但是他一个被惩派到边关的太子,如此大肆充军,谁知道他有没有异心。万一到时候殿下举旗向京,此不是天下大乱。
第186章 召集
不过这样的传言没有被如何传开来, 因为人人忌讳,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而有了前者的传言,倒是有不少人应征入伍,势要助太子殿下把匈奴人赶回草原上去!
而边洲距洛阳仅七百余里地, 这事要想传不到上面那位耳中都难, 也不知京城那边是何等的龙颜震怒, 举朝痛骂太子殿下狼子野心, 居心不良, 谋朝篡位等等。
不过边洲可顾不上朝堂那群糟老儿的咒骂, 因为太子屯兵的事要传到云天、比起洛阳更简单。
商人带头支持太子殿下后, 城中的士族地主们又气又急,不少人还在死撑, 还有人想去长安避避风头呢。
然, 十二月初十, 边洲城全城戒严, 城门封锁,不出不进。
太子殿下雷厉风行, 一时间全城哗然。
不过往年冬天也有为了抵御胡马,戒严关闭城门的时候,今年应该也只是如此吧,况且城中还有太子殿下在呢。
再过半个多月就过年了,今年应该也会相安无事地度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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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哥, 展信安好, 我们已经收到你的来信, 你在边洲城要事缠身,还搅扰你为我们操心。家里一切都好,入冬来山河镇下了两场雪, 不过比起西北的北风大雪,镇上的雪只是一些小雪花,请勿担忧;而且、因为有钰哥您创办的工坊和提供工作,镇上的百姓比往年过得要好……学堂的创办也没有因此停工,反而大家都很有干劲,心中充满期望;就是从边洲城来的几个书生太闹腾了,整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过他们也能帮到孟先生许多……大家都很挂念钰哥,镇上还打算准备给您办一场接风宴,只是听闻您不能回来过年了;闵杰还哭了一场,不过他也长大了,哭完就打定主意,等开春了有船北上就去边洲城找您。】
【对了,杨二哥他们好像要走了……钰哥,边洲城是不是要发生什么,您和陆七大哥真的平安无事吗。】
乌金院内,闵钰读完闵双的来信,不禁有些出神。
“封岂”站在一旁,问道:“公子要回信吗?”
闵钰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看着身后的“封岂”说:“杨将军就要撤出山河镇回到鸡鸣山,便不浪费人手往镇上跑了罢。”
“熊将军和李剑他们都在鸡鸣山,需多少时日能到边洲来?”闵钰又问。
“殿下以新兵入营的理由将鸡鸣山的亲兵调派到边洲需要些时日安排,加上大雪封路,最少十日。”“封岂”说。
闵钰沉默地点了点头,兀自道:“十日,殿下也该从长安回来了。”
没错,现在闵钰身边的“封岂”并非真正的封岂,而是由扶风易容而成的“封岂”。闵钰第一次见的时候几乎真假难辨,就连封岂平时看他的眼神扶风都能模仿几分,简直把闵钰看得毛骨悚然;但和扶风交流几次后他就分清楚了他不是真的封岂。
而真正的封岂已经在前天悄然离开了边洲城,前往长安。
三日前,就在全城哗然募捐榜之时,一封急报突然从乌海传到边洲。乌海前阵失守,匈奴王率领兵马大举渡过黄河,胡兵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乾军已经被迫退回到乌海城中,而胡人兵马更是趁热打铁,乌海遭围城之困!
这无疑是个惊天霹雳。
所有人皆闻之一震。
封岂勃然大怒,直接拍碎了一张案子,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召集幕僚议事,随后便离开了边洲。
太子幕僚们的心中无疑又是另一番震惊。
封岂此去长安,一方面是为了把“募捐令”带去给长安各大士族。虽然上一位天子迁都洛阳,但长安还是大乾第一大城,如今也有五六十万人口常住,更是大乾各大士族的居所,底蕴丰厚。
封岂这次亲自把“募捐令”带去去长安,肯定不止是一二千两的事儿了。
闵钰不知道封岂有什么法子笼络那群人,不过他一直都与长安那边有来往,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其二,封岂此番离开边洲也是为了召集私兵,屯兵边洲。
这也是让大家最惊讶的地方。
虽然大家都知道太子私养亲兵,原计划是借征兵之事,将亲兵混入其中,来个暗度陈仓的,但殿下此番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恐怕会引人生疑,日后落人口舌。
就连慕容九都不解:“殿下,冬日并非行军的良机,匈奴王现在围城乌海,但乌海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胡兵应该也是在做长久之战。”
“没错,就算匈奴王口子再大,他也分身乏术,胡兵应该不会同时进攻我们两座大城的吧。”左校尉说。
“是啊殿下,如此短时间内把兵马安插进新兵之中,恐怕惹人生疑啊。”
“下这么大的雪,确实不好行军,等到开春再讨伐胡狗不迟……”
多数人都反对封岂的举措,闵钰不懂行军打仗,便没有发表意见;元世砺也没有说话。
封岂却一脸严肃,计划已决,他只给众人抛出一个人的名字:乌鞮穆拓。
霎时众人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和那匈奴王子仿佛有深仇大恨。
闵钰也想到了那个疯子,也觉得他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没想到封岂这么忌惮他?是因为上次略逊人一筹的原因吗。
闵钰不经和封岂对上目光,他眉头紧锁,一双墨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自己……闵钰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会支持他的决定的。
封岂眸色更深,思绪中忽然闪过一抹红色的芍药花,因为他在乌鞮穆拓身上嗅到了和自己同样的疯狂。最后,封岂“屯兵边洲,进可攻,退可守。”
……
……
“你说,殿下该不会是怕了那匈奴小王子,才急忙忙把咱们召进边洲城吧。”
“不可胡说非议殿下的命令。”
“嘿,那不咋地,听说前阵子那匈奴小狗儿在边洲城夹着尾巴逃走,要是老子在这还能让他见到塞外的羊粪球吗!”
“是啊,不就是一个黄毛小儿吗。”
闵钰要出府,走到外院忽然听到一阵议论声。却是几个生面孔,是三日前封岂召进城的武将部下,随身带来了五百亲兵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镇守边洲。不过他们并不是鸡鸣山上的人,而是乔装在边洲城附近村子里的人;边洲连年战乱,到处都是流民,几百人还是很好安插的。
说话的两个是百夫长和搭腔小兵,莽汉们兵痞子当惯了,没那么多规矩。这会几人突然看到闵钰出来,就想起那天殿下把他们召进边洲城,就下令以后一切听闵钰公子,虽然他们当时应了,不过他们又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有什么能耐;况且他们文武官本来就不对付,这会看到就闵钰一个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象征性问候了一声。
闵钰点头回应,径直出门,又停下回头看他们,点了其中一人,说:“黑长官,劳烦随在下出门一趟吧。”
黑狼,就是刚才那个说话很响的家伙,人如其名,长得又黑又凶,二十五上下,五官有胡人特征,他娘应该是胡人;毕竟边洲挺多杂胡的,不光是匈奴而已。
黑狼一愣,想发作闵钰指使他呢,另一名稳重些的百夫长也想说什么,闵钰已经上马车了;黑狼无法,只得带上两个下属跟了上去。
边洲封城,不少店铺也关了门,但是卖吃食杂货的铺子还是要开门的,街上冷冷清清,到了昌盛街才有些人气;当然,最热闹的莫过于娱乐场所,烟柳之地了。虽然封岂下令严查过城里的青楼,解救了不少少男少女,不过大冬天的青楼还是娱乐最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