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鞮穆拓一下子没听出“回不去”和“不回去”的差别,以为他还在闹脾气:
“呵,你不就是想要你那个钰哥吗,正好,孤对闵钰也很有兴趣,只可惜这次没能把他带回去。不过你放心,兄长很快就把人给你带回云天来的……咳咳!!”
长生一惊,这次眼里是真的有怒气了,不过他比刚才冷静的许多:
“不会的,师傅不会让你得逞的。”
乌鞮穆拓也是在船上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叫乾国太子“师傅”……闵钰能想到封岂是不是一直拿长生当棋子,封岂否认了,他自然就会相信他。但是乌鞮穆拓可不这样认为,他一想到这个,眼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封岂一定只是在利用他弟弟,拿他当质子才留在身边!
说到底,娘和他们兄弟的悲剧不都是乾国的无能造成的吗,这样的皇朝早该覆灭了!
他势必要拿下边洲,直取长安。
他还要把闵钰带回来,这样长生也不会再想离开他了!
……
……
“哈嚏,哈嚏!”
枫落吴江雁去迟,天寒二九时……冬至的雪一直下到了二九天,昨夜大雪虽然停了,但是雪停后的天才是最冷的的时候。
乌金院隔壁的院子中,传出两个闵钰的喷嚏声。
“公子,您没事吧,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去吗?下次让我陪您一起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厢房,夏荷鲤鱼打挺般起身,话虽如此,不过牵扯到肋骨上的伤她还是有点痛苦的。
“早着呢,要想出门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躺上十天半月。”闵钰刚从外面回来,狐裘上还有不知从哪里粘到的雪花,春雨帮他取下拿去烘烤,顺便拿来新的给他披上,他便用1188给夏荷复查了伤情。
夏荷已经伤了有十天,好在她年纪轻,恢复力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屋外一片雪白,显得气氛有些冷。
夏荷叹了一口气,忧伤道:“公子,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要把那手帕还给穆少主……要不是我让公子您出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我太没用了……”
“怎么,我要是不出城,你还能把我绑出去吗?”闵钰笑道,又说,“这只是个意外,要说错,我也没有看出那匈奴王子的端倪呢不是。”
“可是长生怎么办啊,殿下……”夏荷说着就要哭了,她看着闵钰微变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闵钰站在窗边……为了避嫌,厢房的门窗都没有关,夏荷的房间又没有地龙,二九天的寒风吹得闵钰脸颊冰冷。
从封岂回来已经六七日了,他说他会把长生带回来的,可他每日都在府衙中处理各种事宜……从那天太子殿下下令要在边关招兵买马,全城官员和消息快的士族们纷纷紧张了起来。
封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办事十分迅速,只两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立刻在城中炸开了锅,不出五日,招兵的告示快被马传至各城各镇……一时间,人心惶惶。虽然边关常年有战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是唐家军并未有过抓壮丁的行为,此番太子突然征兵,老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怕自家的顶梁柱要被抓走呢;不过也是有一些应征的人的,这年头,天寒地冻,地里野菜都没有一口,与其冻死饿了在路边,去应征入伍说不定还有一口馍馍吃。
总之这只是普通百姓的该担忧心的事,对士族地主、和一些有家底的人家来说,大不了交几个钱就能避免征兵了。特别是大户的士族,他们独霸一方习惯了,虽然听说太子取代了边洲城,但太子的手还伸不到他们临城临县来吧,该官官相护的还是官官相护,顶多小心谨慎一点……征兵需要分发军饷,说不定到时还能吃上一笔呢,只要他们一条心,强龙还能敌得过地头蛇不成。
各地士族和官员们都有恃无恐。
然而,征兵消息才下来不出三天,他们士族也传来了一道晴天霹雳,分明是十一月的天,居然让他们有种天雷滚滚的恐惧感。
什么募捐军需,什么驱赶外敌,什么共同保家卫国……捐了就敲锣鼓,榜上有名!这反过来不就是谁家没有捐也被太子殿下的本子记得一清二楚吗!
这分明就是抢!
虽然他们许多人家的财物也是靠着家族的各种人脉关系圈来的,反正士族的钱财不都永远掌握在士族手中吗……总之一旦强取轮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不愿意了。
这个太子殿下,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像那些贱民一样愚蠢吧。
第179章 生病
“哈嚏…!”一个喷嚏让闵钰回过神来。扯远了,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募捐的问题,瓦解那些抱团的世家们。
不然连饭都没人陪他吃。
深冬时节,夜色降临得早,闵钰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殿下又还没有回来吗?”闵钰有些明知故问。
春雨微垂下首:“天冷肚饥, 殿下让公子先吃, 不必等他的。”
“……”闵钰点了点头, 天冷确实容易肚子饿, 不过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为了不让春雨为难, 说, “知道了,无事。殿下一心以大事为重, 你们也别忘了提醒他要记得用膳才是。”
“是。”
“把这份姜枣汤留着吧, 等殿下回来让膳房热给他喝……哈嚏, 咳咳。”闵钰突然觉得喉咙痒了起来。
“是。”春雨应道, 察觉到闵钰的异常:“公子,您受寒了吗, 定是今日出去吹了冷风,我去请郭太医……”
闵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然后兀自喝起了自己碗里的姜枣汤,尝不出什么味来, 看来是真中招了。
闵钰没想到他的病竟然来势汹汹,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连1188都惊了:
【宿主,您快烧到40°了!怎么室内温度还搞这么高啊,怕不是想要把你烤熟吧。】
“唔……好热、咳咳, 咳咳……水。”闵钰被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一开口嗓子就像被小刀割了一样剧痛:“水、阿岂……”
可是身边空无一人,他烧得眼眶都热,眼皮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浑身肌肉酸痛着,好不容易自己爬起来喝了一口水……因为平时他是和封岂一起睡的,两人都没有让婢女照顾的习惯。这会水是凉的,一口喝下去,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寒颤。
1188顺便给了他一颗退烧药,高热终于退到38°左右,闵钰却又开始浑身发起抖来。
冷,很冷。
闵钰如坠冰窖,被窝怎么都睡不热一般,他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外靠去,“阿岂……?”
闵钰开口唤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像砂纸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又喊了一句,同时手中摸了个空。
封岂还没有回来。
床畔空荡荡的。
后半夜,地龙有些降温,下人也是听了闵钰的吩咐不用烧得太热的,没想到此时反而适得其反了……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吹在闵钰身上一样,他蜷缩在塌的外侧,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
闵钰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光怪陆离,每次惊醒都以为睡了很久,其实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又每次惊醒以为噩梦就结束了,结果只是第一次层梦境。
如此反复烧了大半个晚上,天亮时才退去一些。
闵钰起来时已经到了上午,膳房已经端来了膳食,春雨进来侯着,才惊骇地发现闵钰的脸色似乎不对劲,不过闵钰的动作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闵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姜枣茶。
春雨一愣,解释说道,“公子,殿下昨晚没有回来。”
那碗姜枣茶就是昨晚闵钰要给封岂留的,上面的枣子数量一模一样,应该是膳房没注意或者是以为他喜欢吃,今天又给端了上来。
闵钰点了点头,兀自喝起了那碗姜枣茶:“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一下,待会我还要出去一趟……咳咳。”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的鼻音重得不像样,嗓子也变成了刀片嗓,剧痛无比。
春雨一惊,不过她和闵钰的关系不像夏荷那样没有拘束,她看出闵钰不愿多说什么,只好领命下去了。也不知道殿下发生了何事,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十一月末,今天已经雪停了,天气低沉,寒风凛凛,闵钰裹着狐裘往大门外走去,整个人都有点焉,不时压着声音咳嗽。
不过他今天不得不出门。
到了前院,忽然看到陆超的身影一晃而过,仔细一看原来是带着郭太医要出门。
“陆超?”
“闵大夫。”陆超停下来问候道,“您要出门吗,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待在府里,殿下会担心您的。”
他边说边催着郭太医上马车,好像不太想让闵钰过问。
闵钰说,“嗯,多谢殿下挂心,不过殿下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说着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并不多过问。倒是陆超一愣,心想这就完了,闵大夫您真不多关心一下殿下吗,殿下已经在府衙三天没回来了。
闵钰坐在马车里,抱紧自己的小手炉,裹紧自己的小披风,一脸病色地看着隔壁郭太医的马车。
哼,不就是生病吗,好像谁不是一样。
闵钰心想着,叫了一声春雨。
马车外,春雨一边应着闵钰,一边压低声音对陆超说:“劳烦陆统领告知殿下一声,公子这两天生病了。”
陆超一愣,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郭太医的马车,春雨马上知晓了他的意思:“难道殿下又……”
“春雨,走罢,别耽误了和别人约定的时辰……咳咳。”闵钰催了一声,春雨只得有些担忧地上了马车。
闵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来可能封岂也是生病了。
谁让他是个工作狂,自从那日明月阁议事后,封岂就三天两头不着家,高强度地处理工作,他不生病谁生病。
定是因为那些互相勾结的世家让他头疼。
“扶风,现在城中的捐款榜单如何了?”马车行驶过边洲城街道,现在是由扶风给闵钰亲自驾车。
募捐文书已经发出去五天了,一时间全城惊哗,但多数都是惊奇的,到现在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呢,大冷天的还有不少百姓出门到茶楼纷纷议论太子殿下这一新鲜的举措。当然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捐款,反正一文也是捐,还能让自己的大名上到没一个街区的榜上呢!还有人体验过这种荣誉感后又追捐了几十上百文,那可真是倍有面子。
但普通百姓的捐款只是小打小闹,虽然也能积少成多,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从世家们口袋掏出钱来的。
不过这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扶风向闵钰汇报了城中最大的募捐榜单,为首的不过区区五十两,而且城中几个大头都统一只捐了这个数目。虽然这在普通人眼中已经非常多了。
“哈?那李家大公子不是在长安当差吗,他们家都快仗着这份差事直接独占了边洲城内的当铺了!”
“还有田家,虽然田家没有当官的,不过他们可是仗着田大夫人的娘家免除了赋税和徭役,在临县坐拥上万亩山林田地,整整两千多佃农……人多田多的一方豪族,居然也只掏出五十两?他们施舍乞丐呢!”
“是呢,上次田公子来咱们家吃佛跳墙就花销了二十多两。”
闵钰的马车直达客满楼,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张桓风在一旁愤愤地输出了一通。
“闵弟啊,难道殿下就不能像抄了元榭那样抄掉他们吗。”张桓风一边给闵钰倒热茶,一边说。
“他们又没有把柄落在殿下手中,殿下又不是土匪,说抄就抄吗,咳咳。”闵钰无语说道。
张桓风心说是不是土匪,还不是要看殿下愿不愿意当,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闵钰浓重的鼻音和咳嗽:
“怎么,生病了?”
说着伸手探了探闵钰的额头。
闵钰刚吹了一下冷风,又发起了低烧来。
张桓风探了一手热,霎时一惊,再看面前他原本一向生龙活虎、聪明伶俐的弟弟,正焉焉地靠在他比他凉的手上,双眼烟煴地出着神,就像桌上的热茶一样,不时还沙哑痛苦地低咳。
张桓风一下子都心软了,他有些心疼地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怎么回事,吃药了没有?烧成这样还出门,殿下怎么也不看着点。”
“别给我说他,咳咳。”闵钰听到那家伙就那恼火。
张桓风一愣,嗅到了八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