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往堂上看去,由于时间紧迫,他和封岂只说了大概计划,其实也并不太清楚他要如何扳倒元榭,听说他已经丧心病狂到杀自己人灭口了。
不过他相信他。
封岂像是接收到他的肯定,徒然对元榭冷笑了一声,从容地坐了回去:
“元大人来得正好,本宫这里也收到了你贪赃枉法,残害忠良,侵用军饷俸银等检录。不知元大人对比有何见教?”
“岂有此理!”虽有心理准备,元榭仍然气得脸色发黑,“微臣在边洲城为官数年,要抵御外敌入侵,还要维护边城与外邦的稳定往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殿下莫要听了小人的谗言,含血喷人啊!”
“倒是殿下,本官听闻这堂中可有私征青壮、偷养亲兵的逆贼,殿下不去审理此等谋反逆贼,缘何要嫁祸本官和犬儿?”元榭风口一转,不怀好意地盯着封岂,“莫非殿下别有用心不成!”
“呼……”
普通百姓听不出这其中“逆贼”“谋反”之类的用意,但王兴和一些见识广的人可是知道的,纷纷惊得倒吸凉气。
闵钰真是气笑了,好你个元榭,死到临头还反咬一口,居然敢当众质疑太子勾结私党,有造反之心!
你才逆贼,你全家逆贼。
“没错!那边那个姓闵的就是反贼,他该当诛,五马分尸!”元世坤已经被知府一派扶了起来,随着他仇恨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了闵钰。
大家虽然不太相信闵钰是什么逆贼,但羊群效应之下,不给出一个交代恐难服众;而且元榭这老狐狸把太子都带上了,要是给太子扣上谋反的罪名,今日所做一切都是泡影。
闵钰还捧着爹娘的灵位,蓦然冷笑,终于感受到了原主和其他被压迫的人的冤屈了。
这边元榭越想也越兴奋起来,若是真的让他抓住了太子谋反的证据,不就能太太傅大人面前立大功,届时都不用调派到州府上任,直接留在朝上!
“殿下,将军府的人来了。”
正在元榭做美梦的时候,封岂直接宣了证人进来。
“傅先生?”唐小二惊道。
来人竟是唐老将军的军师,傅先生。傅先生随威远将军镇守边关数十年,在边洲百姓心中也是权威的存在。
傅先生来这里做什么啊。
元榭见到来人,狐狸眼睛登时眯了起来,此时傅先生已经走进了堂内。
傅先生可没有什么耐心,直接开口:“我本是要来衙门办事,听闻有人举报闵神医私养亲兵,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难道傅军师也要包庇……”
“闭嘴!”傅先生直接喝断了元榭,将军连萧鹤行都看不惯,别说是他一个元榭了了。
元榭吃了鳖,傅先生对堂上的太子拱了拱手,说:
“回禀殿下,闵神医招募的工人已全部由我唐家军筛查过,并无任何匪徒,皆是来自各村镇的难民。”
“而闵神医原本只需招募二百人足矣,现在硬是招下四百余人,分明是为了给这些难民以及他们身后的家人一条活路!如此还能保障我们边洲城的治安太平,乃大善之举!”
“城外饿殍遍野,饥寒交迫,元大人当官不为民做主,还无凭无据污蔑对边洲做出贡献的有才华之人,简直就是废物!”
“你……”元榭像是活吃了一口苍蝇。
“呵。”堂上,封岂冷笑了一声,看分寸大乱的元榭:“元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听听你的罪行了吗。”
“空口无凭,就算是殿下您也不能随意随便污蔑朝廷命官……”
“好,那本宫今日就替父皇来惩恶扬善。”封岂沉声开口,“来人,请证人!”
首先便是当初牢房那场大火的真相,元榭收买了狱卒,但火不是狱卒放的,而是元榭的人,可此人也已经被元榭清理干净。元榭本以为死无对证,但他看着那个本应在几日前就死了的手下被封岂的侍卫带上公堂时,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元榭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见他真正的嫡长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上审问的太子,片刻后才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便宜爹。
“元大人为何要让你去火烧牢房?里头可有什么元大人要灭口的人。”封岂沉声问道。
闵钰也好奇,他原以为牢房的火就是元世坤烧的,为的就是烧死闵之文夫妇。
“有……有十位百川私塾的学生。”那证人惊恐万状,把身子都要伏到地上去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般凄切喊道:“年初,他们听闻太子殿下要来边洲城,便搜集了元大人的罪证,写了状书,要联名向殿下您检具。被、被元大人知道后扣了他们一个罪名关进牢房,然后命我去毁尸灭迹!太子殿下饶命啊,我我也是听从元大人的命令……饶命啊呜呜!”
“!!”
“……”
“百川私塾的十位学生不是出城途中被土匪杀害的吗。”有人楞楞地说,这也是当初书院和衙门给出的答案。
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残忍!牢里的若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也就罢这可是十个年轻气盛的学生啊,元榭居然能痛下杀手。饶记得当初那些学生的家人有多么悲痛欲绝,元榭和那百川私塾简直就不是人,不是人啊。
闵钰也是痛心疾首,一口气哽在喉头上下不是,这个时代如此有抱负的读书人多么难得啊。
此时,元榭也终于慌张了起来,想要反驳,但是堂上那位浑身怒气的年轻太子可不给他机会,直接又宣了两位证人进来。
这次元榭险些瘫坐在地上,他又去看一旁的元世砺,整张脸都吓白了。
这两人也是“死而复生”的人,正是上月本该死在城外的两名书生,他们也是百川私塾的学生,居然打算到长安去寻求帮助,元榭怎么能让他们走出边洲境地,也是吩咐元世砺去把人灭口。
谁知,谁知!
除了这二人,刚才被激励的人群里的一些读书人也挤了进来,高呼要让太子殿下还冤死的同窗一个公道。
至此,元榭在劫难逃,但是他的罪行可不止于此。
封岂又站了起身,王兴屁滚尿流地让出位置,封岂站在公堂案后,拿着一个册子厉声说道:“元榭,你身为大乾的父母官,非凡不为百姓办事,还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谋财害命。数罪并罚,你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不,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殿下莫非是要铲除本官,以便……”
元榭大声狡辩。
封岂再拍惊堂木,生生打断了他的挣扎,“来人,元榭失职已定,将其收押,去其府上搜证,本宫要彻底查清所有真相,定会亲自给父皇和百姓一个交代。”
“住手,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觐见皇上!你们尔敢……!!”
元榭在做最后的挣扎,闵钰听说元府上也养了不少“家丁”,他居然还想来硬了。不过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队威武整齐划一的亲卫冲了进来,直接把知府一派的乱党们按倒,连水花都翻不出来。
这并非是唐府的军队,更不是衙门的捕快,元榭看着堂上从容冷酷的人,瞬间面如死灰。
原来真正私养亲兵的是太子!
第159章 霸总
原来真正私养亲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三天, 边洲城再次戒严,全城惊闻十一月十日的事变,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亲卫犹如神兵天降, 直接抄了元府、知州吴府, 以及知府乱党数十户, 上百余人!
其实真实人数比这还多, 封岂不过是只抓了一些非抓不可的, 剩余的抄完他们家当就了事, 人太多押回府衙还要大费周章, 所以部分干脆丢到城外去砍树了。
后来闵钰知道了此事,都不得不看着身边那位绝美潇洒的太子殿下心说一句“真黑”。
但最大头的还得是元府, 十一月十日当天就被抄了, 那一大家子先是一阵抵抗和谩骂, 片刻功夫便是一片哭嚎, 鸡飞狗跳。
其实元榭是留有后手的,他在城中养了不少私兵和打手, 也足足有两三百人。但是他万没想到封岂的人马是他的十倍不止,虽然在边洲城里的不算多,但是个个都是精锐,当天边洲城的老百姓就只看到一阵动乱,很快就平息了。
那天, 闵钰有些疲惫地回到奉天府, 一进乌金院, 所有疲惫登时被眼前的一幕闪到九霄云外去,毫不夸张,那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不对, 应该说是真金白银才是。
乌金院里,正摆放着整整十几箱、银闪闪、金灿灿银子和金锭!另外还有三四箱大金银首饰,玉器翡翠,奇珍异宝等等。
陆超正在和封岂的几位心腹热清算这些赃款,估计大家都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明晃晃钱财,个个热血沸腾,王莽和一个同僚还把金银珠宝抛着玩。
经过粗略统计,有六万余两白银,近百锭黄金,按照当朝一锭金子一百克来算、一百锭就是二十斤、二十斤为二百两黄金……闵钰都不敢再算下去了!
此外,元榭和肖氏名下还有二十余处产业,包括那冒牌货行和医馆,另外还有当铺、赌坊和牙行什么的,总计家产大约三四十余万两白银。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一个边洲知府就富得流油!
“呵,元榭在城中的库房还有数十万斤食粮和私盐等药材。”封岂冷冷说道,把一锭金元宝噹地丢回了黄金堆里。
王莽听了直接骂娘:“他娘的还真是黑,他不敢在唐家军眼皮子底下吃军饷,这肯定是纳的税粮,一个边城的知府就这么肥,朝中那些大头也不怕噎死!”
“快了,姓元的这不就被噎死了吗。”一人附和说,大伙一听便乐了。是啊,没想到扳倒一个知州就有这么多油水,那京城里的那些岂不是更肥!大家都迫不及待、摩拳擦掌,要赶紧为殿下开辟回京的路了。
闵钰正拿着一串珍珠把玩,也是惊呆了这些金银财宝,不过他神色又不由有点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封岂见势,上前关切道。
闵钰摇摇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钱,也要押回京城吗?”
这是脏款,也是物证,按理是要押回京中让大理寺再审查一遍的,但这样岂钱不就又流到那些才狼虎豹口中;这些赃款都不知道嚯嚯了多少普通百姓和边城战士们。
“怎么可能……”王莽口直心快。却被封岂沉思的神情打断,院里打了鸡血的众人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赃款证据自然要呈给父皇过目的。”封岂说,连闵钰都觉得不甘心时,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元榭对边洲疏于职守,盗匪横生,路上被土匪截了去也情有可原呢不是。”
闵钰,“……”不愧是是你。
院子里都是太子的心腹,封岂把财务充盈库房后,便一人赏了一锭金子和一大袋的银子,也有几十上百两了,让拿去跟底下兄弟们吃酒或者打赏,还让他们另挑几样珠宝,拿去送亲娘或者是送姑娘。王莽等人又是一阵欢呼雀跃,高高兴兴领赏谢恩去了。
“剩下是你的了。”封岂手掌在闵钰身旁的梁柱一撑,霸道总裁般宣布道,逗得闵钰咯咯大笑,不过这些钱正好可以用来创办军工厂。又不过封岂的意思大概是让他挑些喜欢的珠宝首饰,自己留着或者送家里弟弟妹妹,闵钰最终还是没有拿,从哪里来的东西就让它们回到哪里去吧。
想要什么他可以自己买不是吗,钱谁没有似的,闵钰霸总十足地想……和身旁的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两天,封岂又抄了县令王兴等人,不过他没有罢免王兴,他好歹是个县令,又好控制,若是罢了他,皇帝派新的人来上任还不好办事。王兴油水虽然不比元榭,不过也不少。
这两天,边洲城的百姓时不时会看到一支整齐划一的“骑兵”,正在城中整顿羁押那些平日就作风不正,持强临弱的官员和士族。
为首的男子,鲜衣怒马,他头戴金冠,腰佩长剑,一袭高贵华美的衣袍,面容更是剑眉星目,俊美无双,便是当今太子殿下。
太子所到之处,无不掀起阵阵波澜,和肃然起敬。更有一众未出阁的姑娘们芳心动荡,都忍不住上街偷看那位极其好看的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好生俊美呀。”
“对呀,那日我正好看到了殿下审理案件的模样,真是威武霸气。”边洲位于西北,又与外邦人打交道多,民风相对开放,姑娘家的规矩也不比京城江南严格。
“嘿,那是,这可是我们大乾的太子!”
“哈哈哈哈哈,真走运那天我也在,本来是想凑热闹山河货行开业的,可真是精彩啊。”
“是啊,话说回来也多亏了那闵钰公子浑身是胆,谁都没想到的事他竟然敢在太子面前状告知府,真是智勇双全啊。”
“对对对,今儿早我家婆娘终于买到了山河货行的冰糖,哦哟,我从来没吃过这么便宜的糖!”
“是嘞,那鸡油辣酱真是绝了!以后再也不用去奸商那里买那么贵的油了。”
“哎,你们说,这元家……”说来说出,大家伙的话题又回到了元家上,这事大家都津津乐道,回味无穷,元家真的倒了啊,仅仅一天功夫,恍然如梦的感觉。
但也有人忌讳莫深,这还没结束的事谁知道那殿下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治元榭死罪呢,就怕惹火上身。
闵钰也在想这件事,封岂要多久才能治元榭的最,听说他灭了不少认证物证,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三天,封岂就把一本本的账本一个个的认证直接拍在了元榭脸上,据说元榭当时面如死灰,随后和肖氏元世坤一起,在牢房里发疯似的要杀了隔壁的元家“二公子”元世砺。
“……”闵钰不大清楚其中的缘由,不过想必是封岂对元家早有安排啊。嗯,不愧是他,足智多谋,运筹帷幄。
1188:这真不是手段高深,把帝王心术用到极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