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莫名乌泱泱乱成一片,闵钰始料不及,他这会气刚恢复些体力,人还懵在了原地,突然一根铁锹柄子落在身旁,差点就脑袋开花。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拽了他一把,将他拉出了混乱的人群。
“钰哥,危险。”
“阿七?”闵钰转头看到拉走他的人,急急忙忙反应过来,“你的伤……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快走快走,乡里械斗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边说着边拉着人往不远处的牛家院子跑去,还得左顾右盼家里那几个小的,好在大家都反应及时地跑开了,陆超还提溜着闵杰那懵逼的小破孩。
事发突然,一群人跑到了牛家院子外,又见到刚送完牛小跳回家的牛丰抄着一把锋利的柴刀,风风火火从家里冲出来,闵钰一惊,叫了一声“大丰哥”,不过没收叫住。
而他们家的小妹牛花花,跟闵意年纪差不多大,手里也拿着一根大木棍要跟上去。
“花花,你别去……”
“我要去揍闵来宝,我刚看到他了。”闵来宝是闵之东的小孩,也跟两个姑娘差不多大,估计是以前结的仇。而闵意跟牛花花玩的熟,她刚想要劝就对对方回堵住了。
谁知闵意一听,突然也来劲了,“好,我跟你一块去揍,我早看那死肥猪不顺眼了……”
“你们给我去里面待着!”
“钰哥……”
闵钰把那两个冒失的小丫头赶回院子里,对闵箐说道,“麻烦箐姐帮忙看着她们,也看看牛小跳怎么样了。”
闵箐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钰哥你要小心。”
“嗯。”闵钰虽应着,等关了上门,他又动身要折返回去。
封岂一把将他拉住,“你要去哪?”
“人命关天,我先过去看看,你还小,身上又有伤,也快到院子里去,不要出来。”闵钰说,他刚看牛丰连刀子都拿上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好歹他也是闵家的人,跟牛家又是邻居,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闹处人命来吧。
“……”封岂默然地看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人,把他拉回了门边,说,“钰哥先别急,我让五哥去看看。”
说着给陆超使了个眼神,陆超心领神会,朝人群跑了上去。
闵钰还是不太放心,封岂又说,“放心吧,五哥走南闯北,会点拳脚功夫,不会有事的。”
闵钰胡乱地点了点头,不安地看着那边打成一片的人。
……
……
山河镇形成不到十年,加上这几年大乾内政混乱,镇子虽然有一些规模,但是也没成立什么正规的衙门,现在只有三个里长治理。
这三个里长分别是城东一个,城西一个,还有一个是县城里派来的秀才公。
城东的里长自然是从后来迁徙进来的人中选的,负责管理城东的事;城西的里长就是原本山河村的村长,负责管理城西的事;至于县城派来的那个里长,两边都负责一点。
日头当空,草木的影子缓缓变了方向。好在这场械斗没有持续多久,在三方人马到场后彻底消停了。
情况虽然混乱,不过大家都是原本山河村的人,对这闵老太这人都都有所了解,平时风气就不好,大可不必为了她动真格的,顶多为了面子上的做做样式。
而且陆超也及时把牛丰的柴刀夺走了,最后只造成几人受些轻伤,没有重伤也没有闹出人命。
不过,经此一战闵家和牛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你们都活够了是不是,这会功夫不下地做活,怎么有空在这里打架斗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事发在城西,而且双方都是原来山河村人的人,城西的里正,李叔重重地敲着烟斗子率先发话问。
李叔六十来岁,当了快二十年的村长,威望较高,牛大也颇为尊敬他,便冷静下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
不过,有人却不乐意了,“现在我们闵家又不是城西人,轮到老李头你来问话吗?”这人正是闵老太,她也挂了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几道血痕,都快晚节不保了却还没吃到教训。
“你还有脸说?”李叔呵斥了一句,“这些屁事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话虽如此,不过他最后还是重咳了一声,敲了敲烟斗,看了眼另外两个里长。
城东的里长五十来岁,板着个脸没出声,显然是没兴趣管他们这些城西人的事。
而县衙派来的里长是个年轻人,才三十出头,有秀才的功名,相对讲理许多,便充当起了和事佬,配合性地问了闵老太话。
事情的原委很明了,因为有那么多人都看着,谁也冤枉不了谁,尽管闵老太有千万个“苦”要诉,大家也没有事情听她继续胡搅蛮缠。
甚至刚才一些为闵老太出头的人听了都觉得丢脸,只想偷偷走掉算了,这事是个明理人都知道是谁不对,要是放到他们身上,可能还不止打这两个耳光呢。
最后,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闵老太确实是嘴贱说了难听的话,虽然牛婶子不应该动手打人,不过后来闵老太的女婿跑来先对牛大动了武,这事就算扯平了。
闵老太和她的女儿女婿对此处理结果很是不满,他们还想讹牛家一点钱,不过被驳回了,这可把几个人气坏了。
“等一下。”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时闵老太的女婿,赵镇雄突然叫住了要散开的人,直接朝着站在人群外的闵钰走去,“闵钰,他们欺负娘这笔烂账这样也就算了,咱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闵老太三儿一女,女儿排老二,就嫁在本来的山河村的赵镇雄家,现在也还住在城西这边,就在这附近不远,所以才闻声来得这么快。
赵镇雄此人虽然算不上好吃懒做,但是个好赌之徒,闵之红嫁过去之后对这个赌徒丈夫非但没有反对,自己也跟着染上了赌瘾,夫妇俩臭味相投,三五不时就上赌坊去。前两年因为败光了家里那点田地,还到周边村子里去行骗,结果被人家打个半死不活丢在路边,捡回小命后这两年才稍微安分一点,不过狗改不了吃屎,仗着有个舅子开医馆到处装腔作势。
总之,赌徒都不是什么好角色。
赵镇雄见在牛家捞不到好处,这会便盯上了一旁的闵钰呢。
第16章 恩情
闵钰莫名躺枪,不过他还没做声身旁的封岂和陆超就下意识地将他护住,还有慢一拍的闵箐和闵双,他们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站到了闵钰面前。
而牛大他们见这号人物靠近闵钰,又警觉了起来,还有刚才亲眼看着他努力救人的人,大家护犊子似的把他护了起来。
“赵镇雄,这和钰哥儿有什么干系!”
“没错,你可别在小孩子身上打坏主意。”
“……”闵钰一阵默然,你们怎么比本人还激动啊,不过他心里挺感动的。
闵钰从人群里走了出去,不解道,“是啊,姑父何出此言,咱们有什么账可算的。”
赵镇雄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护着那小子,不过他最不怕的就是闵三家这些软蛋子了,尤其是这个闵钰,“你还好意思问!刚才看着你老奶被打,为什么不帮忙,你老奶今天都是因为你们才来这里的,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姑父你误会了。”闵钰没等他找完事,就打断了他,“奶奶想去哪里我这个做孙子的管得着吗?难道奶奶想来我们家拿药材,我还能让她别来不成?”
“什么,你……”赵镇雄没想到突然会被这个软蛋怼,以前分明看他一眼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的,只恨不得快点逃,还因此拿了不少他的钱花呢,现在居然敢跟他顶嘴?还当着这么多的面驳他的面子,他恼羞成怒:“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教你谁才是老大……”
“难不成姑父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吗。”闵钰说道,他话刚开口大家又警惕了起来。三个里长还没走,都不耐烦地瞪着赵镇雄。
闵钰从原主的记忆里感觉一股憋屈和愤怒,他以后也不想跟这种人有来往交集,倒不如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排个雷,免得他以后胡作非为。
“闵钰,你怎么跟你姑父说话的,还把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个不孝的东西……”
“姑姑你言重了,我没有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倒是姑父,我大伯今天还在这里呢,阿爷也在家里,姑父这话要不说还以为是入赘了闵家呢。”
不孝的罪名太大,闵钰断不会让他乱扣帽子的,不过他这话也不轻,但无所谓,今天就是要让这两夫妇以后打他坏主意的时候掂量掂量,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果不其然,他的话刚说完赵镇雄就想跳脚。
不过闵钰的话也没说错,当场还有闵家的叔伯,还轮不到他个外姓人说话,而且还是一个名声很臭的家伙。
“娘……”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踌躇了一个汉子终于开口了,这是闵钰的大伯闵之兴。说起这个大伯也有一大段话,不过这会不适合详说。
闵之兴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会听到闵钰提起他,还感到意外,对闵钰还有点愧疚,他低声下气地对闵老太说,“娘,回去吧,二弟说叫您别太生气,以后来学还要考举呢。”
闵老太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
所谓来学,就是闵之东的大儿子,闵老太最疼爱的心肝孙子。不知道怎么中了个童生,这可把闵老太乐坏了,到处宣扬这宝贝疙瘩。
闵之东亦然,不过他没有闵老太这么市井,识得几个字就学那些大老爷高高在上的强调,所以他也看不惯自己老娘到处跟人急眼骂街,就拿了这个借口让她消停一点,别给闵来学丢脸。
听大儿子这么说,她倒是想起来了。
闵老太想着又得意洋洋起来,指着闵钰和他周围的人奚落,“没错,以后我家来学是要考秀才考举人的,是要当大官的,我懒得跟你们这些泥腿子计较。闵钰你这个不肖子孙,就烂在城西这里吧。”
“哟呵,话可不是这么说,钰哥儿今天可是跟阎罗王抢人呢,要说咱们钰哥儿本事一点都不小。”当即有人替闵钰怼道。
“什么跟阎王抢人?”
说到这个,大家又激动了起来,七嘴八舌将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把后到的一些人都听傻了。
三位里长也还在,满是不敢置信,淹死的人还能救回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
……
托闵老太的“福”,闵钰心肺复苏来源的事被盖了过去,不过也因此让更多人知道了他救了淹水的人的事。
所谓村头一头牛,传到村尾可能就成了十头金老虎,后来这事还被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说是他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说他会仙法什么的,连董老仙都敬他三分……诸如此类。
当然,也有人不信,觉得这是吹牛皮,淹死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救活?
…
心率正常,血氧正常,血压也正常……时至末时(下午两点),在里长大声训斥了一番后,终于把人都驱散了,该下地的去下地,该回家吃饭的也赶紧回家吃饭去了。
闵钰来到了牛家,正坐在牛小跳的床边给他把脉,同时监察着监护仪里的参数,好在一切都正常。不得不说这小家伙运气也是好,抢救了这么久才抢回来,似乎没有什么溺水后遗症,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闵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候在屋子里的人说道,“没事了,让他好好休息,千万不能着凉,等一下我开张安神的方子,喝两天就好了。”
屋子里不止牛婶子一家,还有李叔跟其余几个牛家的亲戚,陆家兄弟俩都在,大家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牛大和牛丰父子俩事先不知道事态这么紧急,刚才听大家说自己家跳娃子可是连气都没了,还能被闵钰救回来,父子俩一阵后怕,又想跪下给闵钰磕头,被闵钰拦住了。
李叔识得些字,见识也广些,他帮闵钰把牛家人拦住,说,“大恩不言谢,牛大,你们以后可要好好报钰哥儿的恩。”
牛大也懂得是这个理,粗汉子抹了把老泪,郑重地对闵钰说,“李哥说得对,钰哥儿,你的大恩大德牛叔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叫牛叔,牛叔拼了老命也会帮你的。”
“牛叔言重。”闵钰道,“不过,我最近确实有件事想请牛叔帮忙。”
“什么事,说来叔给你办去。”牛大急性子道。
闵钰一噻,有些迟疑地摸了下肚子,尴尬地笑了笑,“牛叔,这事我回头再跟你说,这会还是先让我回家做个饭吃吧。”
“正好,我就知道你们饿了。”这时,得知牛小跳无事后,松懈下来的牛婶带着笑脸从门外走了进来,“饭箐姐儿和小意都已经帮我做好了,大家都先快来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还把封岂和陆超也叫上了,“你们俩是钰哥家的租客吧,刚才多亏了小兄弟拿走大丰的刀子,要不然他这个急脾气都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留下来一起来吃个便饭吧。”
牛婶子不愧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原来刚才已经吩咐牛花花回家杀鸡杀鸭做午饭,准备招待大家了。
闵钰现在17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经刚才一遭也是饿得慌了,盛情难却之下就留下来蹭了一顿饭。谁知道牛叔李叔他们都是酒闷子,上来就给闵钰敬了两杯。
“李叔最近要看窑子,还没时间过来看你们兄弟姐妹,钰哥儿可别怪李叔啊……”
“哪里哪里,应该是闵钰亲自登门拜访才是,而且李婶子还给我们送来了你们家烧的碗,多谢李叔。”
如此客套了一番,闵钰便有些酒精上头了,即使现在的酒度数不高,但这个身体不是喝酒的料,而且他上辈子也不怎么喝酒。
好在牛婶子清醒明理,责备了些大老粗几句,闵钰才得以脱身,不过他还是有些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