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温怀澜坐在大得有些空旷的沙发上,和她点点头。
戴真如看了眼手边已经打开的保险柜,文件已经一一摊开,旁边放了迷你摄影机和一支钢笔。
“温董,准备挺充分。”戴真如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免得浪费你时间。”
戴真如掏出眼镜戴上,拿起最前的那份文件,眯着眼睛看得很仔细:“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嗯,比例稍微变了下,你看看。”温怀澜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尽量收敛了气势。
戴真如没应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你这个比例……”
“不行?”温怀澜立刻反问。
“肯定是行的,你是董事长。”戴真如摘了眼镜,叹口气:“就是你给温叙这么多,有个风险。”
“你说。”
戴真如斟酌了几秒:“毕竟温叙温养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户籍也不在你这,名义上是你亲叔叔的儿女。”
“风险是什么?”温怀澜问。
“你叔叔已经过世了,但是你婶婶还在世,如果集团这部分资产是以家族形式划分,容易落到你婶婶手上。”戴真如语气严肃,“即便概率很小,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了解了。”
“完全保险的话,最好是你本人赠予。”戴真如解释,“当然,金额会减少。”
“先这样吧。”温怀澜没什么温度地笑笑,“我应该不会死得那么早。”
戴真如也笑了:“行。”
说完,她打开摄影机,不带感情色彩地念完文件内容,向温怀澜发出了确认的问询,最后看他签了字。
“又一年了。”戴真如关了摄影机,有点感慨,“你不觉得不吉利吗?过生日之前写遗嘱?”
温怀澜当着她的面把东西放回了保险柜里,咔哒一声锁上。
“还行。”他说,“老话不是叫‘平安纸’吗?”
戴真如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叫得再好听,也是交代身后事的喽。”
“阿叙!”他刚到地下,就听见冯越的声音。
温叙迟缓地看过去,发现昨天还在温怀澜平板上的那辆车停在了专用的停车位上。
枪灰色的,比图片上看起来更老男人。
“今天阿养做实验,没时间过来。”他咧嘴笑笑,替他拉开后排的门:“老板说今天回家收拾东西。”
温叙走过去,刚弯腰,看见温怀澜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表情很淡,抬头扫了他一眼。
“这车好猛的。”冯越像平时一样调节气氛,一个人说两人份的话,“阿叙你喜欢吗?”
冯越没察觉到后方微妙的、诡异的气氛,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温叙看上去不太自然,跟他比了个喜欢,手刚放下,就被温怀澜握住。
他脸上还是无波无澜,把温叙捏得有点痛。
温叙很习惯地靠近了点,对痛觉毫无反应,以至于温怀澜没觉得自己有多用力,毕竟难不难受是个十分主观的伪命题。
他松开时,温叙的手腕红了一圈,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是摁着键盘回消息。
温怀澜冷冰冰的样子好了点,很直接地看他的屏幕:“有人辞职?”
温叙点点头,他又问:“怎么又有人辞职?”
冯越故作认真地开车,注意力却集中在身后。
“再招个吧。”温怀澜斜了前排一眼,摆出了理疗馆股东的姿态。
温叙犹豫了几秒,找到备忘录给他打字:她手术挺成功的,不想占我们的名额。
温怀澜不以为意:“超过人数就交税。”
温叙好像叹了口气,没有声音,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跟他打手势:“不用招了,都不太忙。”
温怀澜没什么温度地看了看他,不再发表股东意见。
两层半的别墅沿海而立,从温叙小时候住的房间里能望见大片的礁石,大部分时候是成片的灰白色,入夏潮热后有黑色的海草疯长,像不知名的菌痕,爬满了向阳的位置。
这别墅的上一任主人是温怀澜他爸,他去世后,连温怀澜都极少回来。
室内打扫得很干净,东西齐整得没有人气,各种电器的信号源却都是亮着的。
温叙猜他大概只是回来呆一晚,去积缘山前的习惯,说是拿东西,实际上什么都没带走。
他刚关上门,就被温怀澜抵在入口的斗柜上。
温叙很柔软地被他压得往后,眨了眨眼睛,没动作。
温怀澜低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过了几秒,忽然皱起眉:“什么味道?”
温叙表情变了变,抿着嘴。
“你喝酒了?”温怀澜不太相信地问,脸上有点要爆发的前兆。
他赶紧摇头,用手指戳着脸颊,同时用舌头顶着腮,鼓起个有点可爱的弧度,表示这是糖。
温怀澜将信将疑,看了他几秒,推着他的腰:“洗澡睡觉。”
温叙讨他乖那样笑了笑,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沿着楼梯往上走。
温怀澜若有所思地看他的背影,等了半分钟,都没等到他回头。
温叙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里面,面朝潮汐的那堵墙上有个通向一楼的小门,打开是个简洁得和这套房子格格不入的楼梯,粉刷很新,仔细能看出区别,不在整体设计中,是几年前临时打的。
他关了顶灯,温怀澜就从浴室里走出来,没穿睡衣,下半山裹了条浴巾。
“过来。”他坐在床边,被一簇暖色的床头灯光笼着,看不清表情。
温叙走到他面前,站得笔直,好像做错什么事在罚站。
“你给冯越发那么多消息?”温怀澜问他,语气不冷不热。
温叙穿着套头的睡衣,双手垂着放在两侧,嘴角很平,没打算打字,也没比什么动作。
“嗯?”温怀澜的意思不太明显,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每天都聊这么多?”
温叙表情动了动,觉得温怀澜语气变得有点故意。
“问你呢。”他站起来,扯了浴巾换衣服,把搭在旁边的浴袍抓了过来,俯视着他。
他抖了抖袖口,温叙又熟稔地把腰带拉到他面前。
“什么事不能直接问我?”温怀澜似乎笑了声。
温叙下巴绷得很紧,低着头看他系腰带的手,等那个结完完全全打好,才抬起手比划。
“你比较忙。”温叙比了个忙字,像个扑腾的小鸭子,“都是问你。”
温怀澜笑了笑,轻哼了一声。
“睡觉吗?”温叙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睡吧。”他动作很快,把床头灯摁灭,把温叙拉进被窝里。
他感觉到温怀澜胸口很热,结实的肌肉贴着他的脸,温叙还想着说什么,双手被桎梏,压在对方的怀里,动弹不得。
“不是你说要睡觉?”温怀澜还是刚才的口气,“乱动什么?”
房间里太黑,温叙看不见他的脸,有点急促地呼吸着。
他喘气的方式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稍微激动些,喉咙里就会有黏腻的、像小气泡迸开的动静。
温怀澜搂了他一会,抬手把床头灯打开。
温叙被强光刺得眯了下眼,手机被递到面前,温怀澜脸色很臭:“快说,说完睡觉。”
他赶忙捧起手机,几乎是靠肌肉记忆点开备忘录。
温怀澜看着摆到面前的问题:“温养的事你别管。”
温叙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温养的气,听了他的口气,垂头打新的话:她见亲生父母做什么了?
温怀澜没回答,看着他:“你就是要问她的事?”
温叙觉得他语气不好,想了想又改了备忘录:我是想说你别生气。
“不想我生气就别问了。”温怀澜冷着脸,“还有别的事?”
温叙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有也不许说了。”温怀澜把他拉回去,关了灯。
那股热重新涌了过来,困意像潮水把温叙裹着,他迷迷糊糊间觉得有点冷,慢吞吞地把脚挤到温怀澜双腿之间。
“不让她去找是为她好。”温怀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亲生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叙在睡意里挣扎着动了动,表示听见。
“她亲妈亲自把她丢到福利院门口。”温怀澜说:“现在想要她养老,找了挺久。”
他话里嘲讽意味十足,过了一会才说:“温养不知道,你别跟她说。”
温叙摸到他的手,用指尖发了个歪歪扭扭的勾。
温怀澜没再开口,呼吸绵长而安静,像是睡了。
温叙的睡意却消失了,心里惊了一下,恍惚有点凉,他熟练地忍受喉咙里因为降温和酒精产生的异物感,突然感觉面前的人叹了口气。
“温叙。”温怀澜好像笃定他没睡着,语气低沉,“你想找你父母吗?”
第3章 引-3
临去积缘山的前一天,温叙才看清温怀澜给他这辆车的全貌,车体很大,底座高,造型硬朗,配上之前给温怀澜开车的壮汉司机,让人莫名觉得安全系数十足。
司机从驾驶座扭过头来,递给他一块小小的平板,有点忐忑地说:“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在这直接打,会实时发到这里。”
他指了指面前的电子屏,补充道:“要停车的话您拍拍我肩膀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