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这是让人醉酒说真话啊?
难怪起居郎只写了一个赐酒呢,你就说这是不是赐酒吧。
但是,不是说承明不修史的吗?
起居郎默默当着蘑菇,懂不懂什么叫感恩?东宫事变都能明写,小节上放松放松,有问题?
朱棣愈发头疼,一个首辅,是除了皇帝身后再也无人,所以能放心用。
一个清名的直臣,以后的天官,却非要把人灌醉听真话。
真是比他还疑心重。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让臣子看了,会怎么想?
现在天天回去练习酒量,以防真的被你灌醉?
【于谦身形有些不稳,早就不太能维持住端坐的姿态,再一思考,身体一晃,倒在了承明身上,被承明接住。
承明懒得起身,任他靠在身上,滑倒在腿上。
“陛下……”
“陛下……”
“嗯。”
“您就不能……多信任臣几分吗?”
“嗯?”
承明漫不经心地态度瞬间一收,低头,于谦仍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让你代天巡狩,还不够信任?”
“查江南,是徐元玉,收尾,是王千之……臣这个青天,却从未到过江南。”
“陛下……他也是江南人,我也是江南人,你信他,不信我。”
“你装醉?”承明蹙眉。
于谦努力睁眼,“臣……当然没醉!”
承明沉默了许久,“若是你,你会如何?”
“……主犯,诛九族,天下,需要稳定,赌不起。”
“所以我不会让你参与。”自他看来,都是主犯,没有从犯。
他只需要平叛。他不需要其他的劝谏,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打乱他的节奏。
“变了。”
“哪儿变了?”
于谦思维放慢,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年花朝节上,您不是这样的。”
于谦双手滑动,像是在比划些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半点怯意,当时的您,不会去赌。”
“上一次,臣回来的时候,您也没有这样,以前……是君子,现在……喜怒不定,您以前……不会虚张声势,徐珵,无用!”
承明眼中的警惕刹那间化作疑惑,大言不惭的臣子却早已不甚清醒,磨蹭着后背,差点翻身彻底滚到地上,被察觉异常的承明给一把捞了回来,找了半天位置,才终于肯停下,还不忘用手在一旁摸索,摸到了承明的宽袖,盖在了自己肚脐眼上。
承明:……】
莫名被拉出来的王千之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君臣play,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路人?
朱瞻圻垂眸,虚张声势吗?
他会胆怯吗?怎么可能,天老大他老二,他一个皇帝有什么怕的?
难道有他在,大明还能更差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可今日天幕中,他的模样,真的是他吗?他的确可以不当人,但情绪如此外放的不当人……
朱棣轻声一叹,外放的情绪,何尝不是承明茫然的不确定?
若非天幕,他也没有意识到,那群士绅集团,能无下限到什么地步,大明的确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这,全部压在了承明一个人身上,承明承明,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孙儿,就意识到了他抢过去的,是一个怎样的大明,成则世宗武加身的暴君,败则——自负的昏君暴君。
随后无力地看向了太子朱高煦,这个老二,当真是过得潇洒,把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真把自己当养老的了?
国子监的徐珵再一次狠狠记住了于谦,这次是记到了心里,“还直臣,君子,还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
臣子们就很无语了,于谦你眼瞎啊?那暴君的模样?怯在哪儿?怯的是臣子!
还虚张声势,他虚在哪儿?就跟问老虎在野外睡大觉难道不怕有野兽吗,有什么两样?
你一个能躺在皇帝腿上睡大觉的宠臣你懂个屁!
太子哥仨则在讨论,“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于谦醉得厉害,也就睡得很快。
承明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宿醉之人,睡得也不太安稳,好几次险些又滚了下去。
承明低头,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自找麻烦。”
却还是阻止了内侍的动作,自己将人给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外间的榻上,让人看着,免得夜里醒了要吐的。
果然,于谦折腾了半宿。
而当次日一早,于谦见到承明之时,却愣在了原地。
承明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那刻意的压迫,也掩藏在了温和的假面之下。
于谦说不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要朕请你?”
君王浅笑着与臣子开玩笑。
于谦拱手见礼,跟随在了天子身后,坦坦荡荡,同出乾清宫。】
起居郎当时就抬头挺胸,看看承明陛下这状态,是不是有恢复正常?这是不是听劝了?
甭管人家怎么劝的,就说是不是有用吧?
早说了,他们记录历史的,从不搞虚的!方向上是绝对不会错的!
臣子们也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发表自己的看法。
“好一个坦坦荡荡,殿下说得不错,君臣相宜本就是好事,承明陛下与于巡抚,哪怕是同出乾清宫,只要坦荡,也没人会多想。”
“是矣,我们这些前人,可不能被后人给影响了,反倒踌躇不前,没这个道理。”
“不过承明陛下对于巡抚,也的确很纵容了。”
“先前我还疑惑,以徐珵的升官速度,于谦凭什么让徐珵感到压力,现在我都是好奇,徐珵怎么做到和于谦相比,圣心平分秋色的?”
毕竟首辅这个含权量,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天幕的影像消失,章不鱼的声音还在继续。
懂不懂什么叫正史发糖的含金量啊?
当初承明让徐珵当首辅,因为权力太大,年龄太年轻,哪怕己未变革的余威仍在,可仍旧是有不少臣子婉言表示不妥的,承明听了吗?根本就没过耳。
还有承明十二年后,一次比一次的接连改革的大动作,徐首辅为了圣心,动作同样一点也不小,不少御史都为此跪谏了。
承明十二年到十四年这两年,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在承明一朝官员们的自传中,都是承明最说一不二,阴晴不定的两年,偏偏承明十五年,于谦乾清宫一谏,一醉酒,承明就情绪稳定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这就是贤妃的含金量!】
于谦眼皮一抖,徐珵眼中则是熊熊战火,贤!又是贤!贤又怎么了?一人之下的那也还是我!
周王世子眼神迷离了片刻,脑海中的脑洞陷入了厮杀,“皇室倾颓,扶大厦将倾的‘暴君’,政治联姻却走向殊途的卫淑妃,世家所献却被君心虏获的徐贵妃,暗恋成真默默付出的于贤妃……嗯……皇后还能设置成谁?”
朱瞻基抖了抖鸡皮疙瘩,“噫~什么贤妃的含金量,牵强附会,分明是两年的时间,足够你发完疯了。”
改革的阻力大,那也得看什么情况下改。
以己未年的变革做基础,两年的时候,最难啃的骨头肯定已经啃了,又被臣子敏锐发现帝心的不确定,怎么可能还不情绪稳定下来?
第45章 各部门抢人
这打的是徐首辅的脸吗?
【贴心人的含金量还不止于此, 承明十七年,太上皇后韦娴崩逝,承明伤心是人之常情, 但是承明偏偏写信给还在地方上巡视的于谦, 跟于谦说他没娘了, 把于谦给骂了一顿,毫不讲理, 于谦都懵了, 却还是只能给承明回信,都是臣的错, 就……
唯独对于谦无理取闹, 怎么不算是简在帝心呢?】
得知自己寿命的韦妃倒还好,没什么反应, 算算时间,活了六十多年,也算高寿了。
于谦顶着年轻同僚们酸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 “殿下是孝心可嘉,情之所至, 可以理解……”的吧?
甭管为什么, 但承明陛下这个时候想起他, 这样的君心,他怎能辜负呢?
天幕却还在加码:
【四年后,承明二十一年,太上皇朱高煦驾崩, 承明又是一封信寄出, 又把于谦喷了个遍。
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父母去世了,专门寄信骂一个臣子,是图什么呢?难道于谦还要对此负责不成,如果真的要负责,那你们关系,很奇怪欸?
而且一年后,于谦就被召回京了,任刑部尚书,授内阁大学士,常被承明私下召见,以论国事。
所以徐首辅几次请诛于谦,似乎就十分合理了,不仅有对自己权力来源的圣心的威胁,还可说是……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不,那是因为历史上宣德元年平定汉王之乱,于谦就是因为斥责汉王得到的宣宗赏识。
其他人还有哪些,朱瞻圻还真不一定记得,但于谦太出名了,想忘也忘不了,不骂于谦骂谁?
都抛开前世的孽缘重用他了,只是骂几句怎么了?他还不够心胸宽广吗?
但真相没有人知道,朱瞻圻也不可能跟其他人说,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迎接四面八方的视线。
周王世子有些纠结,莫非侄儿给于谦的定位是自家人?贤妃位置难道低了?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