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处便是他曾经仇人特意给他埋的坑。
熟悉的气息不是别的,是他尸骨的一部分。
他的尸骨被人动用了五行埋鬼术,分别埋在了五个地方,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埋葬,这里是北方,本就属木,又有无数槐木增强木属性,他其中一部分尸骨便是被用熟土掩埋在了这庙下。
这便也是萧沐珩每次对叶铮超度的说法都嗤之以鼻的原因,被动用五行埋鬼术的鬼压根就没法亡魂转世。
萧沐珩仔细回忆那个原本走向中,他在此处做什么了,似乎是将这里的鬼连带着人一起全部解决,因为只剩下他一个鬼,天师协会将这里的死去人数的帽子全扣给他。
他实在是对自己挖自己的尸骨没什么兴趣,只在此处晃悠了一圈便离开了。
他只是一只无害的鬼罢了。
萧沐珩回去的时候,几人已经开始商量起晚上吃什么。
白知夏提议,“去我们上次暂住的村长家如何?他家房间多,而是只要给钱还能帮忙弄一桌味道不错的野味。”
叶铮与白星眠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别的,自然是怎么样都可以。
叶铮在感受到艳鬼的气息后,问:“去哪里玩了?”
萧沐珩绕着叶铮飘了一圈,道士应该自己听听自己问的什么问题,他居然问鬼这么奇怪的问题。
“做正经事。”萧沐珩敷衍。
“怎么个正经法?”叶铮追问。
萧沐珩扬眉,小道士前两次都不问他去做什么,怎么这次这么敏锐。
“要不要猜一猜。”
“你找此处掩盖鬼气的原因了。”叶铮够直接。
萧沐珩抬手摸了摸叶铮的头,“小道士,不要太过问本王的事。”
温和的摸头,但萧沐珩的话语中却又带着一种“过问太多把你头拧下来”的威胁。
叶铮眉心紧蹙,两人一开始的相处虽说有些不太友好,但最近两天总体来说还算不错,可能是厉鬼的外貌过于有迷惑性,他竟是险些忽略了厉鬼本身的危险。
叶铮抿唇,“不愿意说便算了。”
此后叶铮一切如常,跟着几人去村长家,他动用了一些道法,在这村长家设下一些东西,直到一行人吃饭。
比起之前,道士的态度隐约冷淡点,倒不是冷淡的对萧沐珩视而不见,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特意给萧沐珩准备一份食物。
萧沐珩不是没学过帝王心术,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恩威并施、迷惑人心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萧沐珩有更高的追求,他想要看道士在打破滤镜后,是否还会清醒的沉沦。
左右道士对鬼视而不见,萧沐珩也懒得继续留在道士身边。
鬼也挺忙的。
叶铮对着外面逐渐沉下去的天色皱眉,推算着那个将鬼气掩盖的东西到底在哪。
无法感知识别鬼气,此处将会对道门中的人起到很大的压制,无异于空有一身本事,但什么都看不清,自保可以,但解决问题难。
“道长,这里的鬼是不是很不好解决啊?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太好。”
李豪添前面大师身旁的位置一直被白星眠抢去,现在他终于找到机会和叶铮说话了。
叶铮也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他点头,“的确不是很好解决,我今晚要再出去探探,你一切小心。”
李豪添人都吓麻了,“道长,你要不还是呆我身边,我前女友写信邀请我,她晚上应该是要找我吧。”
李豪添说这话时还有点痛苦。
“嗯,放心,真出事了,我能及时赶回来。”叶铮在手中画了个符文,感受了下后,突然道,“如果是我不能及时感到的那种,我跟在你旁边也没用,我会到时候把钱退你卡上。”
李豪添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差点破防,心头大骂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但想到后面能不能活就靠叶铮了,压根不敢说难听话。
村长家的房间是多,隐隐有鬼村小旅店的架势。
叶铮不过八点过就回了房间,静候鬼气最浓的时候,普遍意义上来说子时便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又称“鬼门开”,而人的阳气也达到了一天最低点,鬼物最喜欢这个时间作恶。
而今天还正好是十五,月盈之满,子时,阴气会更加的汹涌,朔望之夜,百鬼夜行。
叶铮拿出背包里所有的符纸开始画符,除了驱邪护身符,他画得最多的便是五雷符,就算到时候找不到鬼具体的位置,光是符箓轰都能轰死几只想对他不利的。
但叶铮要做的还不只是除鬼,还要解决此处鬼物为什么如此多,且隐藏鬼气的东西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叶铮看起来很冷静的在画符,其实眉头都皱了起来,艳鬼还没有回来。
窗户被吹动。
叶铮抓住一张五雷符,面色冷寒,“是谁在装神弄鬼?”
有点古朴的外推窗被寒风吹得来回关关合合,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难听至极的声音。
这鬼是想吓他?
叶铮迟疑,他直接数张五雷符向着窗户的位置砸了过去,五雷符无风自燃。
是艳鬼。
叶铮不知道能做到无风自燃的鬼有多少,但只是看见那火的走势,叶铮就笃定一定是艳鬼。
艳鬼在吓他,这跟跳起来突然吓人类的猫猫有什么区别啊!
叶铮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脸上多了点凝重,他口中念动法咒,数张驱邪符呈现一种特有的走位,向着窗户的位置而去,不出意外的,几张符箓再次无风自燃。
在这个不知道怎么出现的磁场下,只要鬼不愿意现行,人压根没办法捕捉到鬼的身影。
叶铮像是因为看不见颇为苦恼,他动用道法,让指尖红线出现,勾动红线联系红线另一头的人。
“王爷,救命!”
坐在屋檐上感受到指尖颤动的萧沐珩嫌弃。
浮夸。
只是一些小动静罢了,前面在鬼域小道士的胆子可是大得很。
萧沐珩用另一只手弹了下指尖红线,将自己的意思传达了过去,鬼拒绝了你的请求。
烦人的声音再次缠了上来,这一次是含着笑意的。
“鬼鬼,捞捞。”
萧沐珩眉头一跳,他叫本王什么。
房间内阴风涌动,叶铮辛辛苦苦画的符全都被卷了起来,叶铮的黄符由白星眠认证可以卖出大价格,可现在那少说价值千万的符纸被阴风卷的漂浮,随时都可能上千万打水漂,叶铮却是不怎么在意。
他道:“萧沐珩。”
“嗯。”萧沐珩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施舍一般的响起。
“我的确不该过问你太多,就算是亲密关系也该有私人空间,更何况我们一人一鬼。”
叶铮也发现自己之前的生气莫名其妙,他居然因为一只鬼没将自己当自己人而不高兴,他们分明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他理所当然将自己放在了更亲密的位置上,所以在发现鬼可能不这么想时,才会那么的在意。
但他险些忘了人鬼殊途,作为一个人太过问鬼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本身也是一种过分。
阴风再度吹过。
一张张符箓整整齐齐地落到了桌面上。
而一身酷哥打扮的萧沐珩同样坐到了那张桌子上。
他睥睨着叶铮,像是在怀疑这个人类道歉的真实性。
叶铮向着萧沐珩走近了几步,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
叶铮唇边带着笑,“王爷宽松大量可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萧沐珩盯着那指尖散发着甘甜气息的血液,再抬眼看向道士的笑容,他垂头,相当优雅地舔走那指尖凝聚的血珠。
在将血珠吸走后,萧沐珩吮吸着伤口之下残留的血液。
酥酥麻麻的阴冷濡湿感从指尖传来,叶铮强忍着才没做出什么失态反应。
他的视角能盯到的就是那头披散的黑色长发,及腰长发如鸦羽般深沉,但又比鸦羽多了光泽。
叶铮另一只手极为大胆的摸上了艳鬼的后脑勺。
他见了艳鬼这么多次,似乎从来没见过艳鬼束发。
萧沐珩及时抓住了叶铮不老实的手,舌尖顶了顶口中指尖的伤口,等确定道士主动进贡的指尖血的确没有了,他才松开了那含着的指尖。
他同时将那想摸他脑袋的手一起拿下来,敲了敲叶铮的手,“放肆。”
叶铮愈发觉得萧沐珩像大型猫咪了,不论是老虎狮子还是豹子,在吃饱喝足时也会懒洋洋地给予食物一点宽容。
除了将自己放在食物这个位置很不合适,其他都很适配艳鬼。
萧沐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晚上了。”
“晚上怎么了?”
萧沐珩的话来得有点突然,叶铮询问其中深意。
萧沐珩唇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你该满足本王了。”
他似乎心情还算不错,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笑意,眼尾微弯,像是小钩子。
叶铮先去看萧沐珩的那笑,觉得这笑看起来就像前两年老头子带回来的糖,焦糖味的糖果,口味很独特,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随后他才后知后觉萧沐珩说了什么。
叶铮震惊,“你觉得合理吗?”
他们现在在鬼村,时间晚上九点过,距离子时也就差那么两个小时左右。
“有什么不合理的,昨天晚上已经让你休息了。”萧沐珩这下也是皱起眉了,如果一次过后要休息特别久,他别说三个多月了,一年能不能让叶铮怀上宝宝,都是个问题。
“我有正事。”叶铮点出。
他不是因为私人情感拒绝,好吧,就算没有正事也得拒绝,这被鬼上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是什么舒服的事吗?他后面现在都还痛。
萧沐珩垂眸把玩着叶铮的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叶铮,“没有比喂本王更重要的事,本王动起手来能让这一片所有的活人沦陷。”
“萧沐珩,”叶铮皱眉,“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鬼当着道士的面这么说真的很不合适,跟对人说“我才是大鬼,你不好好抓我,去抓那些小鬼做什么”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铮这话说出来就觉得完蛋,他刚安抚的艳鬼,不会又要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