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霍御闭目,“虽然这场恋爱关系在他眼中可能也不是恋爱。”
“霍先生,你现在经历的是典型的“矛盾型依恋”带来的情感冲突,爱与恨本质上是同一种强烈情感的两面。正如你所说你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不爱,他打破了你对“被爱”的预期,你的身体又保留着让你依恋的情感。”
她停顿了一下,语速放得更缓,就好似老朋友间的谈话。
“我们可以试着把爱和舍不得远离分开看。不愿远离可能是因为你长期情感惯性形成的依赖,正如你所说你喜欢他很多年,这样的感情过于沉重,所以你才会在得到时不愿意放弃。我们可以尝试给自己设定一个情感缓冲区,给大脑留出一个理性判断的时间,分辨你此时的冲动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霍御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很明确我曾经爱他。”
“那现在呢?霍先生。”
“你可以问问自己在抛去过去的感情滤镜后,面对这个欺骗过你,甚至踩过你底线的人,你还爱吗?”
“我们可以试着聆听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
心理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她甚至在说那段话之前,就已经合上笔记本,好像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病人。
霍御沉默了很久,他听到自己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对虞景城从来都有当年小学弟的滤镜,失忆那段时间他认识的虞景城或许才是最为真实的虞景城。
他并不那么可爱,又让人很难真正的厌恶仇恨。
第37章
虞景城与霍御互不打扰一个月。
虞景城是想放过霍御的,不论之前如何,对方失忆期间给的东西已经足够消减他大半的仇恨。
现在霍御厌恶他,不愿见他,但哪怕如此也没有主动报复他。
霍御对那段虚假的感情仁至义尽,虞景城也不愿将事情做绝。
他与霍御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也挺好。
可就在他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的互不打扰,被陈秘书的一段话打破。
“虞总,我们之前与霍氏有一个存在竞争的项目,那个项目霍氏得到的几率比我们更大,但霍氏退出了。”
金特助日常处理工作,她向来敏锐细心,一口说出那项目最后的预估价值,“七亿人民币。”
她像是想到什么,吐出了另一个更贴切的答案,“更准确点应该是一亿美金。”
虞景城指尖的钢笔骤然停在文件上,墨渍在纸张上晕染开一小团。
一亿美金,就景明集团的现金流和资产来说算不得多,只能说是他们景明集团现金储备的零头,对日常运营或战略布局上都起不到影响作用,这一开始就是个交给手下人的小项目,要不是这口肉是从霍氏口里吐出来,陈秘书或许压根不会特意提那么一嘴。
虞景城又不是没从霍御手上抢到过项目,这数字可以多可以少,但独独不应该是一亿美金。
太巧了。
巧到刚好是他当时骗霍御欠他债务的数目。
霍御曾说过会将这一笔钱还给他,当时对方是想两人间没有欠债关系,平等的交往,现在这一亿美金代表的却又是别的意思,像是霍御跟他一刀两断的证明。
虞景城只停顿了一两秒,随后笔尖自然地签下他的名字。
他的失态仿佛只有那么一瞬,他日常处理工作,甚至比起平时还要专注。
虞景城手下人并没有因为霍御回去,就完全的不给他对方的消息,消息一直都有,但只是他不愿去看。
现在,虞景城看起了那积攒了足足一个月的各类消息。
指节无意识地扣着桌面,虞景城眼睫低垂,眼眸在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眼底到底是何情绪。
指尖叩击声戛然而止,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冷淡地道:“明天推不开的工作能现在处理的就交给我,不能现在处理的延后一天,我明天有事不能来公司。”
等虞景城处理完所有工作后,他以着他对霍御前世的了解,以及那本书的记载,找到了霍御最可能在的地方。
星澜御景,一个对于虞景城来说名字有点奇怪的高档小区,但不论是前世,还是那本书中,霍御来这的次数最多。
十月底的晚上就连风都是带着凉意的。
虞景城在原地呆了好一会。
路边有个四、五岁的小孩拉着他的妈妈,蹦蹦跳跳地问道:“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才又放国庆啊!我还想出去玩。”
年轻女士点了点他的鼻头,“你啊!就想着玩,下一个国庆可要等到明年的十月一号。”
两人从虞景城身边经过,小男孩像是刚刚才发现虞景城,怯生生地将他看了又看,才又小小声道:“妈妈,那个哥哥是白色小精灵吗?他怎么白白的。”
年轻女士让小孩别乱说,随后对着虞景城歉意地笑了笑。
虞景城示意没事。
只是小孩的话让他想起,国庆早已过去,两人说好的旅行也再没人提过。
他拨通了霍御的电话。
电话等待音响了好一会,虞景城听到了冰冷的电子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霍御给他挂了。
虞景城缓慢眨动了一下眼,再次拨打出去。
一如既往的是被挂断。
他拨打的是霍御原本的号码,被一连挂断三通电话后,他找到了他给霍御用的临时号码。
两个手机号交替着打。
他就这么耐心地打了十一个电话。
虞景城靠在路灯下,皱眉,找到他们的聊天框。
这个聊天框已经很久没有新内容,上一条还是霍御问他是不是要冰淇淋波波奶茶,他回答是。
那杯冰淇淋波波奶茶最后似乎是掉地上了。
两人的聊天框静默了许久,他没往这里面发消息,也不过是不想看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的字眼。
他沉默地等待了好一会。
在那输入框中输入了文字,点击发送。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我在你楼下等你,星澜御景,不见不散】
虞景城静默看着那显示成功发送的消息,愣了下,才又补充了句。
【楼下有点冷】
*
霍御今天心情很糟糕,或许该说从他回霍家后心情就没好过。
今天尤为。
珠宝店打来电话的时候,霍御还喝着黑咖啡处理工作。
电话铃响起,是另一个被他埋在抽屉深处的那个手机。
一个月时间,那个手机早就没电了,被霍御鬼使神差地充了几次,给它续上。
骤然听到那个手机的铃声,他无视般地继续处理工作,期间还开了一个会议,等一切结束再次回到办公室,他还是从抽屉深处翻出了那个手机,对着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也就他和虞景城刚分开那会,陈佑熙和林书音还有导演等人打电话来问了一下,得到他家庭发生重大变故,暂时来不了后,几人都沉默了。
都拍两个多月了,你这来不了就不来了吗?
而且这剧也不算长,再拍个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杀青了。
导演虽说欣赏霍御,但还是打电话找了虞景城,虞景城对此给出的回复是楚遇这边的确出现了变故,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间来不了,先拍别人的,就收拾片场,等后面霍御空了再说。
至于霍御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对此,霍御只能嘲讽地笑笑。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珠宝店经理的声音,“霍先生,您上个月定制的戒指已经完成,它的成品很让人惊艳……”
霍御其实也有猜到可能是他定制的戒指做好了,他揉了揉眉心,打断道:“扔了。”
珠宝店经理:“???”
经理愣了两秒后,追问,“霍先生您刚刚说什么?我这边有点吵没有听清。”
“我说,”霍御想加重语气,可喉结滚动了一圈,却压根没办法再次吐出扔了的字眼,他皱眉道,“我晚上来取。”
刚刚还装聋作哑的经理微笑,“好的霍先生,我们这边是提前帮你包装好,还是等您看了成品后再包装。”
“……提前包装。”
挂断电话后,霍御想随手把手机再次丢回抽屉深处,视线却落到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阳光正好,漂亮的银发少年带着遮阳帽,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站在疏影斑驳下,他的手中捧着不大的画板,像是在对着远处风景写生。
霍御没干过偷拍的事,却又的确在虞景城出国留学后,找了很多女生去买那些有虞景城的照片。
公司里的这几张照片只是冰山一角,他家里才是重灾区。
现在他把这些照片全都藏了起来,像是欲盖弥彰。
霍御拿出那张照片,打燃打火机,火苗刚刚攀上照片,还没将那张清隽的脸吞噬,霍御就已经用手将其强行熄灭。
霍御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翻涌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工作,下班,取戒指。
得到一句他并不想听到的“祝你今晚愉快”。
霍御的一天枯燥无味,一天,一个月,似乎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与日俱增的思念。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