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蹲着在看前面的人,头顶的发丝被风吹得时不时扬起来。
晏承戈瞧着,用指尖帮苏郁轻轻压了一下。
苏郁抬手看晏承戈,“唔?”
只是单纯被苏郁那时不时飘起来的发丝所蛊惑的晏承戈:“……你的头发很好看。”
两相对视好一会,晏承戈才从口中憋出这么一句。
苏郁唇角扬了扬,“我也很喜欢,感觉很像水母,不过我的尾发留的不是很长。”
苏郁见过的人类发型不算多,男性的头发大多都是短短的,这已经是他所知的发型里他最喜欢的。
“嗯,很好看,你要是喜欢尾发长一点也可以再留长。”
“诶,可以吗?我看男生的头发都不算长。”
“可以的,学院对发型并没有明确地规定,你可以留自己喜欢的。”
苏郁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决定后面让自己的头发长长一点,这样就更好看了。
晏承戈也蹲下来,与苏郁保持一个差不多的高度,他轻声询问,“你在苏家怎么样?”
虽说苏家老爷子是苏郁的外公,但苏郁在苏家未必舒心。
苏郁头顶略长的发丝再次被风吹动,飘飘扬扬的,他道:“还不错,大家都挺热情的。”
“我也可以很热情。”
晏承戈说完之后就觉得不合适,他的言下之意是苏郁可以和他结婚,他也可以很热情,他可以把他的资产分一半给苏郁,也可以给苏郁更大的浴池,还可以照顾苏郁,对苏郁很好。
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太少,过分热情总容易显得人轻浮,就好似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苏郁脸蛋。
晏承戈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可以更加的……主动。”
苏郁“嗯嗯”两声,他语调是轻快地上飘,透出愉快的意味,很显然他并没有为此生气。
“主动点,追求我,然后把我娶回家吗?”苏郁对此过分的直白。
晏承戈侧开头,耳根火烧一样烫起来。
他有种心里事被点出来的窘迫,又强装淡定地抬头看了一眼苏郁,“嗯,如果你感到冒犯我会收敛一些。”
苏郁云淡风轻道:“所以只是收敛,而不是放弃吗?”
“嗯。”晏承戈承认。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我并不喜欢你呢?就像你说你和一个向导引起了结合热,而我觉得我并不是这个人,那么你对于我来说不就是还有一个引起结合热的高匹配对象,这样,我选择和你在一起会是一件很不谨慎的事。”
苏郁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死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引起晏承戈高匹配的人。
晏承戈对此很坚定,“我不觉得我找错了,你不愿意承认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苏郁赞叹,“先不说我是不是,这种直接问出来会不会不太好,大家不都讲究心知肚明吗?”
碰瓷失败并吃了一嘴灰的经历,苏郁可都还记得。
晏承戈眼眸颤动了一下,很快就低下了眸子,并没有给苏郁看清他眼底情绪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他才吐出有那么些沙哑的话语,“就不能给个机会吗?我们互相并不了解,但可以试着了解了解。”
在他们不远处的哨兵原本还在安慰和自己组队的向导,现在已经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这边的动静。
晏承戈淡淡瞥了人一眼。
晏承戈对待苏郁是将眼中所有的锋芒都遮住,对待旁人只是一眼就把那个哨兵吓得不敢再偷听他们这边在说什么。
苏郁微笑,“我考虑考虑。”
在一开始的举步维艰之后,前两队终于走了大半路程。
大抵是担心这一轮游戏半天无法结束,机器人通知他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苏郁再度给晏承戈带上了那黑色的眼带。
在机器人的一声令下,他们两队也开始出发,这对于前面两队还没有到的人算是又一轮困难,他们的加入会让吊桥更加的晃悠。
苏郁之前真的没走过这种桥,摇摇晃晃的,他紧紧牵着晏承戈的手,以防对方因为看不见而摔下去。
苏郁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在只是用耳朵感受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低声提醒着晏承戈的每一步。
“我们先走一大步,嗯,对,在这一块木板上落脚,很好,左脚也过来吧。”
“嗯,我们可以慢一点,不用着急,跟着我的步伐来,你能听到的对吗?”
“对极啦,你可以抱住我的胳膊。”
苏郁其实也发现抱住胳膊走的要更贴近一点,更能感受到另一边的动作,牵手到底是隔着一点距离。
前面两队的向导就几乎是将整个人都挂在另一方的身上。
抱住胳膊很明显肢体的接触要更多一点,但晏承戈只是犹豫了片刻就道:“没事,我并不害怕,也能跟上你的脚步,这吊桥比较晃,你要是害怕也可以慢一点。”
苏郁手上测心率的仪器压根没什么明显变化,其实他的心跳比起仪器所展示的数字还要平稳缓慢许多。
系统已经有意提高他的心跳,对于苏郁来说,反倒是晏承戈在害怕,对方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了110。
113——
115。
大猫心跳砰砰,有愈来愈快的趋势。
苏郁将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一点,人类到底是因为心动而心跳加快,还是因为害怕呢?
这真的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就连异形那很难超过40的心跳似乎也在因此真的变快了一点。
苏郁的眼力真的很好,前面他问大猫是想把他娶回家吗时,对方好像害羞了,那会对方的心跳来到了129。
苏郁有那么点恶劣地想试试他要是轻轻推一下晏承戈,让晏承戈在这吊桥上摇摇欲坠,对方会害怕吗?
又或者会减少那因为所谓结合热而升起的好感吗?
苏郁是真的不喜欢结合热,高匹配这种东西。
如果这是爱情,爱情似乎也因此变得不再纯粹。
但苏郁一开始是不知道还有结合热这种东西。
他只是一只由章鱼转化成异形的存在,那些研究员想要把他研究成向导,但对于他来说他在一开始只是一只章鱼。
他只是在不断地变化,顺从他人的心意,顺从自己的心意。
一只变异的深海章鱼能活多久呢,其实就连苏郁自己都不知道,实验员们同样不知道。
深海章鱼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年来到繁育期,而他也终于迎来了他的繁育期。
他的交接腕变得更加的粗壮且灵动,他开始寻找雌性章鱼的存在。
哪怕那时候的他也已经接受了很多的人类知识,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是章鱼,就如同那个时候的苏郁明明已经能够拟态出不少别的形态,但他还是会下意识保持章鱼的形态。
那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人类对给他找伴侣这件事相当的犹豫,因为理论上雄性章鱼不参与繁殖的话,是能够活得更长。
但同样的人类也好奇他的后代是否会继承他的能力。
人类总是这样,既要也要。
章鱼那时的精神其实很不好,他的本能让他寻找雌性,但他自己都被困在培养舱里,他只能焦躁地撞着透明的舱壁。
他便是在那种情况下第一次见到了晏承戈。
那时的晏承戈该怎么说呢。
他已经不像个人类,更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他被牢牢束缚着,肌肉鼓动着蓬勃的力量,章鱼甚至能够听到对方压抑的怒吼声。
他在痛苦,他的周身都洋溢着暴力的气息。
对方好像是新的实验品,章鱼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香甜的气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告诉他“疏导他”。
疏导这对于章鱼来说已经不算陌生的一件事,他已经尝试疏导过几个人。
但他们来的时候总是从容的,他们就像是知道他只是一只无需在意的章鱼。
但那一次是不一样的,对方大概是以为他是一个向导,他从口中挤出破碎的话语。
“离……我,远点,我现在……很,危险。”
章鱼好奇地盯着对方,思考着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人类汗湿的发丝垂落,在那发丝之间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对方额头上还有着伤口,流出的血液让对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狰狞,对方已经忍耐到肌肉都在痉挛。
疯狂,痛苦,野性,残忍。
似乎所有的负面词汇都可以用在这个哨兵身上,但对方居然让他一只章鱼远一点,就好像怕伤到章鱼。
章鱼冷静注视着对方。
他与对方构建了精神连接,伸出自己的触爪,轻轻触碰了人类的脸颊。
章鱼那会真的已经很讨厌人类了,他也不喜欢疏导,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一种类似工具的存在。
是研究员口中的最完美向导。
他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灼热的吐息,他感受到人类轻轻蹭了一下他。
“你,还好吗?”
章鱼通过自己的精神连接将话语传递给了哨兵。
哨兵急促的喘息着,健硕的身体满是痛苦隐忍的汗水。
这具身体充满了强悍的力量,能轻易将章鱼撕碎。
章鱼很聪明,他知道研究员已经做好了释放大量麻醉气体的准备。
但眼前这个人类好像真的把他错认成一个向导了。
他的脸向着章鱼靠得更近了,他就像只被人强行困住的凶兽,随时都有着暴起伤人的能力,但就是这样的人类,竟是轻声和苏郁说了一声,“……不用,危……险……”
对方的意思是不用疏导,我现在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