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面以为沈度那么辛苦打工是要赚钱给年迈的爷爷,所以在末世他疯狂想去找他老爹时,沈度一点都不在乎亲人的冷漠,让他觉得沈度就是个没感情的坏家伙,可如果沈度早就没有家人了呢。
贺闻野不知道自己该说,问沈度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不是继续往别人心头扎刀子,说抱歉让他想起伤心的事,又显得过分的生疏客气。
话语转来转去,等贺闻野开口时就变成,“你后面可以和我一起睡,只要我还活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沈度愣住,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一点那温暖的被子,
他轻声,说着对贺闻野的不信任,“你尽说一些哄人开心的好听话。”
“不是哄你开心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外公外婆都去世的早,我妈也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我爸是孤儿,放以前那就是寒门子弟,他是靠自己考上名校白手起家,但还是不少人说我爸是吃绝户,因为我妈家里条件很好。”
“我知道我爸我妈是真心相爱。”
“我差不多十岁开始就只有我爸一个家人,他以前真的很忙,想要给我和我妈更好的条件。”
“但自打我妈去世后,他便抽出很多时间来陪我,哪怕我成绩这么差还老是逃课到处玩,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挺对不起老贺。”
“我以前也挺不是东西的,一开始是真有点试探老贺,我妈是独生女,豪门千金,那么多人眼馋老贺得到大量的资产,老是在我耳边念叨老贺就是吃绝户的,老贺在外面肯定有私生子。”
“我其实有点害怕,我幼稚地去确定他爱不爱我,但老贺真的是个很有耐心的父亲。我都不敢想,老贺要是也去世了,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就没有亲人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
沈度低声,“不要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会陪你很久。”
贺闻野轻笑,“沈度,我是认真的,人的生命中会遇见很多人,大多都是简单相聚,又转瞬离开,我很想能够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贺闻野其实也很少和别人交心,说些心里话。
他也会担心他说的心里话,在别人眼中是矫情炫富,会不会面上宽慰他,实则在心中嘲笑他。
但或许知道沈度不是这样的人,他便也说了那么些他其他大多数朋友都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和沈度道:“沈度,不能当花心大萝卜啊,人所拥有的感情就那么多,不能分成很多份给很多人。要当专一的好男人,只喜欢一个人。”
贺闻野将被子裹紧,“沈度,我睡了,晚安。”
“嗯,晚安。”
沈度盯着贺闻野沉静的睡颜,夜色朦胧,他有点想信某人的话语。
贺闻野再次沉入了梦境之中。
这一次他好像蜷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面,他身上插了不少的管子。
他无力地睁开眼睛,眼皮过分的沉重,他只能睁开小小一条缝。
室内是好几个正在忙碌的白大褂,而他的面前就有一个白大褂看着他,用本子记录着什么。
他像是发现了贺闻野的清醒,开口,“你醒了,572号。”
572是什么?
他想要抬手敲打玻璃,从这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罩子里出去,可他压根就没什么力气。
疲惫笼罩着他,他无力地看着虚空,然后他发现在他的不远处还有着两个玻璃罩子。
他们一个是皮肤青灰色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肚皮诡异鼓起一个高高弧度的女性,那层皮肉薄到贺闻野甚至能看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那里面的东西想出来。
一个是上半身还是人类特征,下半身却是拼接着诡异蟒蛇蛇尾的男人。
两个同在玻璃罩子里的同事看起来太不正常。
他有那么点好奇他又应该是怎么样的怪物。
是的,怪物。
他很肯定这两个同事的模样不正常。
他低头看见的是自己尖锐的黑色指甲,以及那苍白到隐隐发青的皮肤,手上的青筋鼓动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炸开。
他似乎也是怪物的一份子。
那记录着他的白大褂有些欣喜若狂地欣赏着他从醒来后的一切反应。
“572号,你在好奇吗?”
“你果然拥有人类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那家伙,然后他似乎再一次昏迷了,他又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入眼是刺目的白炽灯,他被牢牢禁锢在一张床上,手很痛。
手上又一阵刺痛传来,剧痛中他艰难挪动那被紧紧束缚的脖子,看清了手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的食指被一把锋利的刀刃切掉了,而在旁边的一个桶里还掉落着好几根手指。
有些发黑的血液糊了满手,
那人狂热地记录着,口中喃喃,“清醒状态身体修复的速度是沉睡状态的两倍,那修复手指你修复手臂的速度能一样吗?572你简直是个宝藏,你是唯一拥有永生力量的丧尸,那挖走你的心脏,取走你的晶核你还能继续永生吗?你的晶核是治愈系?不,你明明没有补充任何的能量,治愈系能这么强大吗?572,你知道吗?你会是人类的希望。”
聒噪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贺闻野黑沉没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头顶的白炽灯。
他似乎被人控制了,他该逃离这里。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难受,痛苦,绝望,还是麻木。
他尝试摆脱那束缚住他手脚脖子的铁环,或许是挣脱的动作太大了点,那上面释放出来恐怖的电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口中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沙哑的恐怖的,像是丧尸的嘶吼。
他是谁?
他是一只……丧尸。
疼痛总是会让人忘记时间,他不知道他在那里呆了多久,每一次他醒来都会是新一轮的疼痛,他旁边的同事不知道换了多少轮,到后面,他的身旁没有同事,他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地方。
从盛着奇怪液体的玻璃罩子里醒来竟是他唯一能够喘息的时候。
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
他想要离开,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抽取血液,血肉脱离,已经让他无法在感受到疼痛。
那被置放在这小小的地方,无法探出的精神力终于磅礴的展开,无数和他同样的人响应他,自此丧尸中多了一个王。
血腥味弥漫,处处都是惨叫,他享受着他们的悲鸣。
很好听不是吗?
没有那奇怪的液体后,他的身体不再无力,漂亮的小石头让他愈发强大。
还不够,他想要更强,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谁,他想要找到一个人,那是什么?
在他小弟们的又一次屠杀中,他听到一个小孩哭叫——爸爸。
贺闻野歪头。
他似乎明白过来,他也想要找到他的爸爸。
可他到底是谁呢?他又该从哪里去寻找。
他似乎找了很久很久。
他找不到他。
他在破败的城市中走过,他嗅闻着人类血液的芬芳,他享受着惨叫的音符。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认识他的人。
对方叫他——贺闻野。
血液并不能唤醒他进食的欲望,比起血液,他更钟爱有着纯粹力量的小石头。
可看着那个成熟英俊,有着漂亮肌肉与强健体魄的人时。
他有了这方面的欲望。
他想要尝尝滚烫的血液涌入喉管,想要听见对方更多的声音。
他想吃了他。
食物的强大不会让猎食者退缩,他只会愈加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
所以不要反抗,脆弱的食物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一只能够不断修复的怪物。
可食物就那么大一点,他很快就会将对方完全吃掉。
直到他发现了另一种新的吃法。
隐忍的喘息竟是比痛呼还要好听。
第98章
是挣扎,还是反抗,是在麻木无趣的漫长寻找中找到了什么,所以才觉得他格外美味吗?
他的猎物在喘息,对方那张冷淡的脸上似乎多了点别的色彩。
那双眼睛中有着很热烈的情绪。
他知道他的猎物想杀他。
对方就好像有种顽强的生命力,在被对方反掐住脖子,在那种极致的疼痛中,他笑得身体颤动,他盯着那张脸一个名字终于冒上了心头。
他用着那嘶哑难听的声线吐出两个字。
“沈……度……”
死死掐住他,恨不住将他杀掉的人手上的力度微松,他的眼神不再是看怪物,而是有那么些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贺闻野”。
就像他第一眼看见他时的眼神,有些惊喜有些意外,就像古井无波的水面荡起的涟漪。
头一阵阵的发痛,贺闻野在口中又重复了一遍,“沈度。”
“贺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