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早已经满身伤痕,破败不堪的萧沐珩。
阴气遁走,红衣散去。
萧沐珩动手了。
他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异管局,而是应时砚当做乌龟壳的天师协会。
那红白双煞其根本作用也不过是逼应时砚出来,在对方成功出来后,这红白双煞便没了作用,萧沐珩之所以会保留,不过是知道叶铮会被推出来,成为这解决红白双煞的人。
阴气扩散,鬼物寻仇。
异管局与天师协会佛门合作,怎么可能不在他们暂住的地方布下层层保护,以防被鬼物找上。
应时砚从呆在这地方起,面色一直不好看。
什么时候他竟是已经落到了这般地步。
他曾经是皇帝,他得到了能够一直掠夺自己血脉,变相得永生的法子,只要萧沐珩成为龙脉,只要他们大盛繁荣昌盛,他可以一直是皇帝。
可偏偏萧沐珩没被大蛇看重,成为龙脉。
谢师动用五鬼埋尸术将萧沐珩埋下。
谢师直言只要他是皇帝,萧沐珩就动不了手,且他已经算出萧沐珩会被那个道法天才以命封印千年,千年后则是一个他能够永生的契机。
天道之子会因萧沐珩这个无人对付的存在降生,到时双方两败俱伤,便是他夺走天道之子最好的机会,很有可能,他能够真正的永生。
万千算计,在谢师被条大蛇吞入腹中后,就偏了轨道。
大盛在他的统治下,竟是连二世都没有撑完,他夺了自己一位孙子的性命,逃离已经被人攻打的皇朝。
他隐姓埋名,不断潜伏,他受了这么多的苦,才等到这千年之后。
为什么这关键一环的气运之子竟是出了问题。
深夜,应时砚惊醒。
“咚咚咚——”
帐篷外传来了类似敲门的声音。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应时砚身体紧绷,紧张兮兮地看着外面,他不确定他刚刚听到的是敲门的声音,还是风吹过的声音。
“咚咚咚——”
那种好似敲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应时砚皱眉,外面能感受到的阴气很微弱,是有小鬼闯了进来?
他手上拿起符纸与桃木剑,厉喝道:“哪来的鬼物还不快快现行。”
门外传来了低低的笑声,低哑轻缓的声音幽幽道:
“皇兄。”
应时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活得越久的人,总是越怕死。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的音符。
应时砚不相信那人会是萧沐珩,对方这时候应该与气运之子打得不可开交才对。
他猛然拉开了帐篷,黄符洒向面前。
黄符飘落中,他骤然看见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得天独厚,面若好女的脸,像极了他们身为京城第一美人的母后。
应时砚无比厌恶这张脸,他确信就是因为这张脸,他的父皇才对萧沐珩宠爱有加,甚至与太傅说过想要立萧沐珩为太子。
立长立嫡,那个位置总归不该是萧沐珩。
现在萧沐珩满身鬼气,竟是在对他笑。
就像是阔别多年,再次相会,那眼中竟看不出太多的杀气。
应时砚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黄符落向萧沐珩的时候,他手中的桃木剑也刺向了萧沐珩。
黄符还没触碰到萧沐珩就已经无风自燃,他手中的桃木剑竟是被萧沐珩一把抓住,鬼气将那桃木剑吞噬消融。
应时砚当即丢下桃木剑,口中念咒,八卦镜,三清铃,除鬼大阵启动。
他用尽手段,可没有一样成功。
对方一点点拆他的招数,恶劣地看他黔驴技穷,逐渐崩溃的样子。
他给自己养了一个压根没办法对付的怪物。
萧沐珩像是欣赏完了应时砚的惊恐。
鬼气一荡,将对方猛然拉入了幻境之中。
那些幻境快速变化,有他故作兄友弟恭和萧沐珩说他治国平天下的想法,也有他想要将萧沐珩送到边境,让对方再也回不来的命令。
那些场景掠动得太快,就连应时砚自己都看不清。
等他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上,极致的黑色与血色中,萧沐珩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那眼中流动着就连应时砚都看不清的东西。
“皇兄,这是你想要的吗?”萧沐珩问着面前的老者。
一声皇兄,对方熟悉的模样,让应时砚愣了下,他低声唤了句。
“临渊。”
应时砚的身体垂垂老矣,就连他的灵魂同样苍老到不成样子。
可他面前的萧沐珩依旧年轻俊美。
萧沐珩静静看着应时砚,“皇兄,你知道苏明漪是怎么死的吗?”
应时砚浑浊的眼中满是懊悔,滑落一滴泪水。
他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触碰萧沐珩,“临渊,我是你的亲哥哥,我当年也只是被道士蛊惑,我后面一直想救你。”
“哦?这般吗?”
萧沐珩一步步向着应时砚走进。
随着他的走动阴气涌动得更加厉害。
“皇兄,苏明漪说到底不是本王亲手杀死,但如果是你,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鬼域之中,无数的鬼气爬上应时砚的身体,他像是被毒蛇盯上。
萧沐珩问应时砚,“父皇是你杀的吧?”
“不。”
应时砚刚刚否认,萧沐珩就已经用一把匕首削掉了应时砚指尖的一块皮肉。
萧沐珩歪了歪头,唇边带着没有感情的笑,“皇兄,我们诚实一点不好吗?”
“不……不是我,都是苏,苏明漪。”
应时砚痛得惨叫出声,但他知道他绝对不能承认。萧沐珩,他的弟弟,不过是个天真好说话的蠢货。
萧沐珩看向应时砚的目光就像是看什么不乖的东西,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属于蛇的竖瞳闪动着冷光。
薄如蝉翼的匕首再一次慢慢地切下应时砚的血肉。
萧沐珩很有耐心,他可以把那皮肉切得好像透明。
“皇兄,不是还教过本王要敢作敢当吗?”
应时砚身体不断地颤抖,他能感受到血液从自己的指尖滑落,刀锋割开皮肉,带着阵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蚂蚁啃食着血肉。
应时砚此前压根就没受过什么苦,此时竟惊觉原来这么的痛。
他弓着背,牙齿死死咬住,指节下意识想攥紧,又因为被削去皮肉而痛上加痛,指尖不断的颤抖。
“皇兄,很痛吗?”
“临……临渊。”
应时砚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他的每一片血肉,每一块骨头都在痛。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疼痛,怎么会变得如此的磨人。
让人恨不得马上死去。
“皇兄,我无意与你夺那个位置,我一退再退,但你心中的猜忌容不下我,甚至想要将我敲骨吸髓。”
萧沐珩的声音森然响起。
“这样也就罢了,你又何必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那个被苏明漪带到本王面前,被一点点削去血肉凌迟的人是本王的军师李罔,他最满意的便是他那舌灿莲花的一张嘴,但他的舌头当着本王的面被割了下来,他的眼睛也被剜了出来,送到本王面前。”
“他一直盯着本王,他,死不瞑目。”
萧沐珩的话语越说越沉,那点冷漠再也维持不住,那被削得已经可以看见白骨的手被那匕首猛然穿刺。
那是把削铁如泥,镶嵌宝石的漂亮匕首。
“我知道父皇其实就是你毒杀的,他已经立你为太子,你就连那几年也等不了吗?”
人的贪恋,野心怎么能那么大。
大到六亲不认。
弑父杀子,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萧沐珩那把匕首来回抽插了十几次,直到那手多出了好几个窟窿,他才再次地慢慢片着肉。
这一次他甚至不愿意动用幻境,而是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