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系统先生,可以帮我和祁周冕一起照个相吗?”苏缇站在穿着黑色学士服的祁周冕旁边,朝不远处,学着其他人举起左手比耶。
且不说系统不是实物根本没法给苏缇和祁周冕照相,苏缇自己也不是实物根本留不下影像。
系统无语地凭空幻化出一双手,陪小孩子过家家般,双手的食指和拇指交叉圈出一个长方形框框,把夹在祁周冕和他导师缝隙中,努力往祁周冕身边凑的苏缇框起来。
“咔哒。”系统面无表情配音,“拍好了。”
祁周冕感受不到苏缇的存在,略微低头让他的导师拨穗。
“小祁,你的成绩足够保研了,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导师欣赏地看着出落得愈加俊美锋利的祁周冕。
这个学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冷。
“保研是什么?”苏缇不解地询问系统。
系统一知半解,“有的人上完大学就不上了,有的人上完大学还要读研究生,读硕士,读博士。”
“对于聪明人来说,大学只是一次教育,他们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的教育。”系统这样说。
苏缇总结道:“祁周冕要接受再教育去了吗?好厉害。”
苏缇这个用词,系统总觉得怪怪的,鉴于他也不是本土的人制造出来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于是默认了。
“好了,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系统提醒苏缇道。
苏缇点头,“我就在这里待一天,到第二个小世界老老实实跟着主角,听主角的话,蹭他的精神力,不做多余的事。”
系统到新的世界就会陷入沉睡,它能依靠的也只有苏缇的自制力了。
尽管,第一个世界证明,无论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能把苏缇拐偏。
系统不放心道:“这是等价交换,你得诚实守信。”
苏缇乖乖点头。
看样子祁周冕还要跟他的导师聊很久,系统不由得道:“我带你去学校其他地方转转,从这里干巴巴听他们聊天也没什么意思,你又听不懂。或者我带你去祁周冕的宿舍看看。”
苏缇看了眼在说天书的祁周冕,选择了后者。
苏缇经过祁周冕时带起一阵风,刮起祁周冕宽大的袖子落在苏缇莹白的手臂上,仿佛苏缇穿上了这件学士袍。
苏缇楞楞地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幻化出来的大掌抓住苏缇的手腕,打断他的思绪,“走吧。”
苏缇被系统带着往前跑,下意识回头看。
祁周冕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袖子,伸手捻住被风掀起的布料。
“怎么了吗?”导师和善询问失神的学生。
祁周冕摇摇头,修长的手指却死死攥住那块布料,“没什么。”
导师给祁周冕指了指,“那里好像有人在等你,我先走了。”
祁周冕对导师颔首,转头看见杜曼菲穿着红裙子走过来。
“钱我已经还清了。”祁周冕淡淡道:“顺便祝你新婚快乐。”
杜曼菲不在意摆手,“都不知道多少个新婚了,这个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还得离。”
“我过来是祝贺你毕业的。”杜曼菲笑了笑,“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杜曼菲唇边的弧度收敛,“阮志巽今天执行死刑。”
祁周冕没什么反应,“我知道了。”
祁周冕以为杜曼菲说完了,正要转身。
杜曼菲兀地叫住祁周冕,“你放下了吗?”
祁周冕没有回答杜曼菲。
杜曼菲不赞同道:“放不下,你也应该安葬苏缇,让他安息……”
一直情绪平稳的祁周冕骤然打断杜曼菲,“他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四年前,祁周冕朝她借了五百万,买了一个小别墅,将里面打造成冰室,把苏缇的尸体安置在那里。
人死道消。
祁周冕这样做,最多也是让他自己好受点。
杜曼菲不再多说什么。
杜曼菲过了四年才敢问,苏缇的信一直在她脑海里久久不散。
“我听说你在梧华被霸凌时从来不还手,是因为我吗?”杜曼菲慢慢开口道:“因为我和祁遂生最后那次殴打吗?”
“我想知道这个答案。”杜曼菲这些年隐隐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念头产生。
很微弱,但不可忽视。
“是。”祁周冕掀开眼皮,墨眸深暗。
杜曼菲不意外这个答案。
杜曼菲追问,词不达意道:“跟我、跟你帮我反抗祁遂生,我却打了你,有没有关系?”
祁周冕后退一步,“那天你们两个人如同两个疯子拼命地朝对方攻击,你们看不到你们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仿佛是两个吃人的妖魔。”
“你进了监狱,祁遂生进了医院。”祁周冕轻轻摇头,“暴力除了使人露出无脑野兽的本性,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过是从那天知道了这一点。”祁周冕道:“而我自认为我是人。”
杜曼菲自嘲笑笑,“我以为是因为我打你的一巴掌。”
杜曼菲忘记很久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又想起来。
她打祁周冕那巴掌时,祁周冕空洞怔然的眼神。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很复杂,她不需要祁周冕帮助,祁周冕却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她知道祁周冕是为了她的母亲反抗,可她不是他的母亲,她想抱住祁周冕感谢祁周冕为母亲付出的勇气,可祁周冕不是她的孩子。
这段关系从开始就是错位的,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当初年少昏头为了泄私愤的自己。
祁周冕说:“不是,我只是从那时开始意识到我只有一个人。”
没人需要他,也没人和他站在一起,更没人用他变成狰狞的怪物而已。
他没有任何一个亲密者,他在这个世界踽踽独行。
杜曼菲眼神震颤,郑重和祁周冕道歉,“对不起。”
祁周冕眸光浅浅,转身离开。
毕业季,祁周冕宿舍的人都陆陆续续搬离宿舍,或是准备考研或是找到工作。
祁周冕两者都没有准备,这是他睡在学校宿舍的最后一天。
祁周冕闭上眼睛,进入睡眠。
苏缇白天跟着系统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是祁周冕的床,坐都没敢坐,好不容易等到祁周冕晚上回来。
苏缇答应系统明天早上就会离开。
今天晚上他想睡在祁周冕的宿舍。
苏缇爬上了祁周冕的床。
宿舍的单人床很窄,索性苏缇没有重量,压在祁周冕胸膛也不会沉。
苏缇额头抵在祁周冕脖颈,被祁周冕温热的气息烘烤得雪白的皮肤都透出粉润。
苏缇睡得很香,半夜是被人大力勒醒的。
“苏缇。”祁周冕的嗓音低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祁周冕?”苏缇被吓了一跳,系统告诫他不能被主角发现的。
苏缇连忙抬头去看祁周冕的脸,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苏缇松了口气。
祁周冕只是在做梦。
“苏缇,你一点儿都不听话,一点儿都不乖。到处跑,我都找不到你。”祁周冕手臂禁锢得更紧,勒得苏缇骨头都发疼。
祁周冕梦见的人是自己?
苏缇愣了愣,不再挣扎,放松身体贴在祁周冕身上,好让自己被祁周冕勒疼的身体舒服点。
祁周冕慢慢把头埋在苏缇脖颈,含住他颈间的软肉。
苏缇颈后柔软透明的绒毛摇曳地炸开。
苏缇飞快地小声道:“祁周冕,你别咬我。”
他上不了大学了,考过本科线也没有用,保送名额他用不了。
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复读再考了。
所以才离开的,没有到处乱跑。
反正都要走了,他是想…
苏缇伸手环住祁周冕的腰,回抱着,有点认真道:“祁周冕,我想让你上大学的。”
祁周冕本来就应该上大学的。
祁周冕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他就是应该上大学的。
苏缇没有被咬,他感受到祁周冕的尖牙在自己颈间摩挲着,薄唇触碰到他颈间的红绳时顿了顿。
红绳瞬间被浸湿,苏缇被冰得抖了抖。
“回来,好不好?”祁周冕声音哑得厉害,手臂收拢得更紧,“回不来的话,如果我求求你呢。”
“苏缇,我求求你回来…”
回到我身边。
苏缇下意识去摸索祁周冕的脸,却摸到他紧闭的眼角处流淌的冰凉刺骨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