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反派阵线联盟
苏缇随硕磬进宫住进了养心殿。
他没处可去。
苏家被贬,苏缇入宫为监,还未受宫刑就被催赶去让国师批命。
最末等的命格被大太监谢真珏看中,收做干儿子。
谢真珏是他的爹爹,是他的家。
谢真珏不要他了,苏缇就无处可去了。
只能进宫,当他们万众所期的天下共主。
“陛下,”宁元绗立在一旁侍候,“硕老夫人就在殿外,可要宣见?”
苏缇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玉白的小脸儿莹莹生辉,修身常服又为他增添了份可亲。
“半个月了,干爹那里还是没消息吗?”苏缇提笔停顿了下,侧头偏向在龙案整理奏章的宁元绗,眉眼澄澈柔软。
宁元绗掠过苏缇正在批阅的奏折,是状告谢真珏与赵太后同谋残害容家,很快收回视线,答道:“谢厂公抱病不出,但他人未在府中。陛下,可要派人探查谢厂公去向?”
苏缇摇头。
自从那夜谢真珏离开,苏缇就再未见过他。
苏缇细白手指搭在明黄奏章上,爹爹可能独自去江南,寻他一人的自在。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恨百姓愚懦,他恨上位者毒辣。
恨他的父母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仅仅因为他与世家子相似的面容,就被世家里一个小小宅斗屠戮而死。
自己又成了受人唾弃的阉人。
谢真珏看不开、放不下,他以为他的孩子也是个小可怜,父母下狱而亡,又被批了个下等命格,仿佛皇城根儿最不起眼的小草。
他以为他会跟他的孩子依偎取暖,度过紫禁城漫漫长日。
然而,到头来他的孩子是宁国高祖的小皇后,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
甚至是他憎恨的权贵。
最后,还是他孤身一人。
“请硕老夫人进来。”苏缇合上奏折,“爹爹那里,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不带他走也没关系,爹爹觉得自在,一个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宁元绗颔首应下,请了硕磬进来。
硕磬叩拜道:“老身参见陛下。”
苏缇安静地看着她行完礼,“起身,硕老夫人找朕何事?”
硕磬不需要小太监扶她起来,年近七十,自己拄着龙头拐,动作也并不拖沓。
“老身听闻陛下要降旨重开科举。”硕磬沉吟道:“如今大旱、民不聊生,后又有世家勾连,陛下可考量缓两年再行?”
苏缇追问,“硕老夫人是如何想的?”
硕磬缓缓说出自己的顾虑,“一十三州大旱,百姓食尚不能果腹,无法专心备考,科举结果可能不尽人意。”
“至于世家,容、赵两大世家虽然覆灭,其他世家仍在虎视眈眈,老身以为不若赤微军先行,两年瓦解世家势力,推行科举阻力变小。”硕磬关怀道:“也可保证陛下安危。”
硕磬算计了宁元缙和凌怀仪,让世家误以为宁元缙和转世而来的凌怀仪起了动世家之心。
他们承担了一部分世家的怒火。
但是苏缇现在推行科举,势必会被其他世家群起而攻之。
那些人为了权势世代牢牢握在自己掌心,怕是天子,他们都敢下手。
苏缇抿起唇,清凌凌抬眼,眸心稚嫩,“老夫人,过两年世家能被赤微军完全清除,还是他们会同意推行科举?”
硕磬眼尾的皱纹很深,眼白也微微浑浊,她看向苏缇的目光,里面的恭敬与慈爱却清晰地存在着。
“陛下,”硕磬缓缓摇头,“都不会。赤微军再是能力出众也不会清除完世家,世家也绝不会同意推行科举,让黎民百姓分走他们的利益。”
苏缇鸦黑的睫羽簌簌掀起,“所以,老夫人只是顾忌朕,对吗?”
怕他被世家暗害。
只是想用两年时间,更好地护佑他周全。
“若只有这个原因,老夫人的理由,朕不接受。”苏缇嗓音清软却字字分明,“现在就推行,给大旱中的百姓点别的希望,让等了几十年的读书人早些知道,他们的坚持没有白费。”
“至于世家,或许两年能够让赤微军消弭他们的势力,但是也可能又让他们重新壮大。”苏缇轻声道:“不要再被他们绊住脚了。”
不要再让世家成为阻碍,他们已经阻挠宁国很久了。
硕磬眸光渐渐深邃起来,她一直以为心性稚气醇厚的小皇后,居然也有这果决的一面。
小皇后可是随着高祖攻下了天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势不可挡的锋芒。
是她想窄了,把小皇后当成蚌壳里的软肉。
殊不知,小皇后是越磨砺越圆润的珍珠。
硕磬面容愈加柔和,“陛下既是处处都想到了,老身唯命是从耳。”
还有一事。
宁元绗问道:“陛下,此次科举考生范围是?商贾子弟,是否纳入?”
重农抑商,是立国之本。
哪怕是高祖时,也没有让商人之子行科举之事。
当年裴相,母族为商也遭受颇多非议,与当初苏家子弟有了姻亲,后又拿出家产支援高祖行军,这才彻底摆脱置喙。
苏缇对上宁元绗慎重思量的眸子,理解了宁元绗的意思。
“各地官府登记在册,百两银换一次科举机会,且每户商家只允许一人参加科举。”苏缇落眸慢慢道:“若对今年科举没有信心准备,可延期一年,明年再试。另外阐明,此次开通商贾参加科举,只有一例。”
“明年?”硕磬眼含疑惑,“陛下,科举明年还要再行?”
苏缇点头,“是,今年虽是重开科举第一年,然不会刻意降低难度,不会为了照顾学子,选出无能官员危害百姓。”
“明年会再行一年。”苏缇道:“此后,再改为四年一试。”
诸如种种,思量周全。
硕磬同宁元绗再无二话。
硕磬领旨离开,御书房只余苏缇和宁元绗。
“商贾缴纳之银两尽快收起,换成粮米送往受旱州县。”苏缇对宁元绗嘱咐道:“你与钱绫带着钱家军前往。”
宁元绗神色些许迟疑,“奴才只是废太子。”
他现在能在苏缇身边侍候,还是遵了当初谢真珏之令,为了折辱他让他伺候一个太监的干儿子。
尽管宁元绗不这么想,但他确实没有合理的身份在苏缇身边。
苏缇道:“朕会给你一个官职。”
宁元绗唇瓣微动,半晌没有吐露一个字,喉咙涩道:“陛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苏缇哪怕是小皇后转世,哪怕有硕家军支持,但不是所有人认为他名正言顺。
宁元缙身死,细数皇亲,他一个废太子也成了最有力的竞争者。
苏缇不应该给他权力,不应该给他创下功绩的机会,那只会威胁苏缇的帝位。
“臣,”苏缇纠正,“你应该自称为臣,巡抚大人。”
宁元绗缄默着,眼眸又剧烈抖动。
“是,”宁元绗俯身拱手,“既得陛下信任,臣领命。”
他未想过自己追随小皇后时,他能容下自己。
宁元绗温雅的面庞露出一丝浅笑,“这次科举,璃歌也在准备,以求日后能帮扶陛下。”
苏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以后不要拿这些奏折过来了。”苏缇将正在批阅的折子递给宁元绗。
宁元绗接过来看了眼,是大臣请苏缇填充后宫的折子。
“陛下是不喜女子,”宁元绗抬眸,“还是只喜欢那一人?”
前者,男子入后宫也无妨。
要是后者,宁元绗私心并不想苏缇与谢真珏有什么牵扯。
谢真珏是太监,更是佞臣,于苏缇名声有害无益。
甚至有可能,宁元绗连苏缇以前为谢真珏干儿子的身份,他都想撇得干干净净。
苏缇摇头不语,“你只管做就是。”
“好。”宁元绗并不想因为谢真珏同苏缇起争执,陛下年幼,情爱不清也是有的。
苏缇虽是没再见那些折子,大臣还是源源不断往上递。
有的建议,苏缇并非宁家人,后妃应当往宗亲里选。
也有的不赞同,苏缇乃小皇后转世,宗亲为他的后人,怎可乱了?应当当做宁家人,娶臣之女,记在宁家才对。
苏缇本来是没有听闻,直到有大臣在早朝提出此事。
苏缇没有应下,下朝之后,倒是容璃歌闻讯赶来,堵在御书房门口。
苏缇望着下方跪伏的容璃歌,不确定重复,“你要入宫为妃,还要在朝为官?”
容璃歌换回男装,脸上线条反而比女装时柔和了两分,“草民本就是陛下妾室,如今入宫为妃也是顺理成章。而在朝为官,是草民有信心在此次科举高中。”
“朕纳你是爹爹的意思,朕确实没有对你尽过责。”苏缇不大清楚妾室是和离还是旁的,“你若是想和离…”
“草民不愿和离。”容璃歌高声打断苏缇的话,脸色微红,“也不要被陛下休弃,若是后宫进了新人,草民作为前辈,也自会和善宽待各位兄弟姐妹。”
苏缇被容璃歌说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