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姨娘他敢如此算计世子,要知道若非他扮做女子,岂能成了世子姨娘,又哪里能得世子施恩相救?”小庆子义愤填膺,“我要回禀厂公,让厂公狠狠惩治他!”
小庆子说完就着急离开。
苏缇踌躇两步,追了上去。
谢真珏眸色阴翳,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周身渐渐凝结成冰。
小庆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得很。”谢真珏尖细的声音被怒气浸染得愈加诡谲,手背青筋绷起,“容璃歌既是不想要他那条命,咱家就亲手取来。”
“吩咐下去…”
“爹爹!”苏缇略带惊惶的声音闯入,打断了谢真珏的施令。
谢真珏被苏缇打断也未有任何不悦,而是快步上前接住朝他跑来的苏缇。
“怎么跑这么急?”谢真珏安抚地摩挲苏缇纤薄的肩背,声音蓦地一顿,“你也知晓了?”
苏缇气息不均,喘息地点头。
谢真珏疼惜地贴着苏缇的小脸儿,“是爹爹没有照顾好你,才让贼人趁虚而入。”
“他可有欺负你?”谢真珏没有发觉自己搂抱苏缇的双臂细微颤抖,细长的眸子沁着满满的忧心与怜爱,以及被遮掩很好的仇怒与毒辣。
苏缇对上谢真珏询问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湿意浮动。
又像是错觉。
苏缇纤软的手指下意识抵在谢真珏手臂,“没有,爹爹,他没欺负我。”
谢真珏缓缓吐出一口气,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褪去,留下的冷汗早就浸满了谢真珏的后背。
谢真珏不敢想,若他为苏缇精挑细选的环境都有如此隐患,哪里还有护佑苏缇平安无虞的地方。
“没有就好。”谢真珏寸寸抚摸着苏缇,仿佛确认他的孩子还在他的身边,“这样爹爹也不可能放过他,他之前没有害你,但是他隐瞒身份,日后未必不会害你……”
谢真珏絮絮的声音传到苏缇耳畔,慢慢变得空茫起来。
苏缇发觉自己好像听不见谢真珏在说什么,只是脸上被谢真珏蹭过留下湿润分外明晰。
苏缇心口颤抖了下,没来得及捉住那奇妙的感觉,而是凭借本能回拥着谢真珏。
原来不是错觉。
第170章 反派阵线联盟
“爹爹,”苏缇清软的嗓音在谢真珏怀里发闷,“你不要杀容姑娘,好不好?”
“爹爹知道你心软,”谢真珏只当苏缇小孩子脾气,抚着他的头发,同他耐心地讲道理,“可爹爹也说了,容璃歌隐蔽身份定有筹谋,倘若他害了你,爹爹追悔也莫及。”
苏缇从谢真珏怀里抬头,眸心澈净,然而抹不去的执拗明晃晃地展露在谢真珏眼前,“我不想爹爹杀容姑娘。”
谢真珏手指一顿,苏缇柔软的发丝仿佛成了纠缠的枷锁,牢牢困住谢真珏的意志。
不是第一次了。
容家获罪,苏缇就为了保下容璃歌跟自己闹脾气。
后来又在自己入狱时,询问小庆子,容璃歌是否能保全。
现在又直接央求自己不对容璃歌动手。
诸如此类,汇聚成簇簇妒火,焚烧着谢真珏游丝般的理智。
“娇娇儿,她只是爹爹用来为你绵延子嗣的工具,”谢真珏细长的眼睛阴沉潮冷,“他既是男子,无用就该死。”
谢真珏轻抬起苏缇细白的下巴,手指收紧,薄薄的指甲剐蹭着苏缇娇嫩皮肤,晕开稠秾的洇红。
那抹红深深映进谢真珏诡暗的眼底,谢真珏唇角裂开一个笑,仿佛血线的延伸,“这样,你还要留下他么?”
谢真珏紧紧盯着苏缇,不想错过苏缇丝毫表情,好像苏缇略有动容、不那么坚决,乖乖回心转意听他的话,这件事他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苏缇清眸静静,柔软的唇瓣抿成殷红的直线,不肯退一步。
霎时,谢真珏就知道了苏缇的答案。
谢真珏胸廓平静地起伏,只有幽深的眸中能看到他强压着火焰,逼迫自己重复诘问,“不是选爹爹的吗?”
不是在他和那个贱人之间选了他么?
那时的谢真珏有多快活,此时的谢真珏就有多怨毒。
怎么会有苏缇这么坏的小孩子,如此的三心二意,如此的反复无常。
为了一个心怀叵测的贱人,同他最亲的爹爹争执。
“娇宝儿,你跟爹爹道歉,你跟爹爹保证会乖乖听话,你跟爹爹说讨厌那个贱人,让爹爹杀了他。”谢真珏努力放缓声音,亲昵地亲了亲苏缇紧绷的小脸儿,似有无限温情,“爹爹就原谅你,好不好?”
苏缇清凌的睫毛掀开,眸心的固执消弭不掉。
谢真珏怔住。
苏缇推开谢真珏,一字一顿道:“我要容璃歌活着。”
苏缇似不想在听谢真珏告诫,转身离开。
谢真珏猝不及防被苏缇推得踉跄,犹如被抽掉脊骨般,支撑不住他再往前迈一步,去寻苏缇。
谢真珏闭了闭眼,缓解大脑突如其来的眩晕,昏暗得让他手脚发麻。
“厂公,”小庆子心惊胆颤地看着谢真珏手臂止不住颤抖,吞了吞口水劝解道:“小公子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许是有什么隐情也未可知。”
谢真珏听不进任何,“滚!”
谢真珏睁开被血丝浸透的眼眸,青筋在额头迸溅,“他不过是被那个贱人勾魂了而已,屡次跟咱家作对就是保下那个贱人!”
“早知如此,咱家就应该把他剥光了扔到大街,让他在马蹄下践踏而死!”
谢真珏不受控制地咒诅,心脏却痉挛般抽痛。
一个贱人怎么配让他与他的孩子离心,真该死。
谢真珏眼底透出嗜血的猩红,既如此,容璃歌就不该存活于世,他定要杀了……
“厂公不好了,”一个奴仆满目惊惶赶来,禀报道:“圣上下旨请小公子回宫小住。”
谢真珏骤然被打断,眉头死死锁紧。
唤苏缇进宫,宁元缙意欲何为?
不管如何,苏缇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
“不允……”
谢真珏话音未落,奴仆抢先道:“小公子已经同意了。”
奴仆见谢真珏面色不善,连忙道:“厂公可要劝劝小公子,如今仪贵人在宫中势大,小公子之前家世不显是为仪贵人伴读,此次入宫说不得要受阿谀仪贵人的宫人刁难。”
他为奴为婢,最是知道底下人为了奉承主子,磋磨人的手段是层出不穷。
谢真珏表情更加难看,他便是从下面爬上来的,他如何不知。
小庆子急忙起身,“厂公,奴才这就去拦小公子…”
谢真珏头痛欲裂,一桩桩一件件,苏缇是铁了心不让他好过。
“不许去!”青筋顺着谢真珏脖颈攀爬延伸,阴沉的神色让他看起来状似鬼魅,“他若使性子,就随他去,谁都不许管!”
谢真珏斥完,胸中郁结仍是不解,反而撕扯更甚,面色铁青地甩袖离开。
奴仆犹犹豫豫看向小庆子,小庆子反应过来骂道:“看我作甚,还不快给小公子多准备些东西,你是要让小公子入宫吃苦么?”
奴仆这时也回过神,“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奴才们给苏缇收拾了许多进宫用的物品,苏缇一样都没带,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
凌怀仪在宫中地位水涨船高,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小皇帝得了什么新奇东西一水儿地往凌怀仪宫殿送,若是有什么人惹了凌怀仪不快,必定会遭严惩。
皇宫上下莫敢违逆。
“小缇,”宁元缙坐在御书房的台阶下,往编好的竹骨抹刷浆糊,又用桑皮纸细细覆合上去,“你瞧瞧,怎么样?”
苏缇坐起来点,凑过去看了看,“可以往上面画燕子了。”
“行。”宁元缙放下纸鸢,“等它晾干,咱们就画。”
宁元缙想了想拉起苏缇,“不如现在就去御花园,吹着风能干得快些。”
苏缇清露般的软眸安静,嫩红的唇角翘起,点了点头。
宁元缙情不自禁跟着眉眼鲜活的苏缇扬起唇,“小缇,你笑起来真好看。这皇城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就要无趣死了。”
苏缇不解地看向宁元缙,嗓音清软,“陛下不是每日还要处理奏折么,怎么会无趣?”
谢真珏入狱,赵家覆灭,硕磬又不恋权。
宁元缙开始着手朝堂事务,很是繁忙,苏缇在宫中住了几日,宁元缙今日才抽出空见到苏缇。
宁元缙讪笑两声,哄道:“小缇是埋怨我前几日没有陪你玩耍?不要生气,咱们今天玩儿尽兴。”
苏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跟着宁元缙到了御花园。
宁元缙已让小太监准备好了笔墨。
“小缇,”宁元缙润好墨,把笔递给苏缇,“你要不要试试?”
苏缇眼巴巴看着纸鸢摇头,“我不会画画。”
宁元缙鼓励道:“试试看不妨事,画坏了,我们可以重新再做。”
苏缇按捺不住好奇,接过羊毫。
苏缇每一笔都很慎重,慎重到笔尖承受不住墨汁,直直坠落下来,在桑皮纸晕开一大团墨。
宁元缙可惜道:“早知如此,小缇不如直接写字得好。”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肉,放下了笔。
宁元缙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连道歉,“小缇,我说错话了,你不要介意。没关系,画坏了我们待会儿再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