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谢真珏叮嘱完,发现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苏缇,挡着苏缇身形,怜惜地吻了吻苏缇眉心,“等爹爹出来。”
第169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入狱,容璃歌也遇袭昏迷。
一时之间,京城流言甚嚣尘上。
赵家竟歹毒至此,还未审查出知情人,他们就对受害者下手,这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
容璃歌其实并未昏迷,腿断了一条是真的。
不过并非是太后下的手,而是谢真珏交代。
“容姑娘不把阵仗做得大些,把自己弄得再惨些,怎么让人站在你这边呢?”
对容璃歌下手的侍卫原封不动将谢真珏的话传到容璃歌面前。
容璃歌自知这不是谢真珏真实目的,而是为了给他个教训,教训他逆叛状告神武门。
哪怕谢真珏顺利脱身,甚至反计拉下赵家,其身也并未受损。
谢真珏便是个心窄睚眦必报的性子,招惹他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容璃歌明晰,还是把这个罪由推给了赵家,毕竟谢真珏说得对。
他也须给赵家再添一把火,只能捏着鼻子咽下。
苏缇坐在池水边,看着府中仆人将里面几条翻白的锦鲤捞出来。
近日池水中的鲤鱼总有些死去,隔上三五日就会有上一两条,平白让人厌烦。
小庆子看了心惊,思量着高祖龙气浸染过的居所无有活物的传闻是否为真,嘴上还是安慰道:“许是最近天凉,厂公为世子送来的锦鲤品种金贵,所以将养困难。”
“不若奴才再去寻几条新的放进去?”小庆子提议道。
苏缇撒下一把鱼食,抿了抿嫣软的唇瓣,“不要了。”
小庆子应了声,抬头遥遥望见容璃歌拄着拐朝这边走过来。
小庆子提醒道:“世子,容姨娘过来了。”
苏缇寻声转头,容璃歌已经一瘸一拐走到面前。
苏缇清眸下落,容璃歌绑带缠绕的左腿还隐隐透出鲜腥的血迹,“你怎么不从房里躺着?”
容璃歌的院子里苏缇院子很远,容璃歌一步步走过来,难怪伤口开裂。
“躺着难受。”容璃歌苍白的唇轻勾了下,很快放下,视线移到鱼跃热闹的水面,“出来走走。”
苏缇捏着鱼食的细白手指收紧,下一瞬苏缇就把鱼食盒交给了小庆子,“鱼食没了,你帮我装些过来。”
小庆子目光在容璃歌身上打量,这人害了厂公,未尝不会对小公子下手。
小庆子犹疑不定,容璃歌似笑非笑催促,“怎么还不去,如今你家主子入狱,你家小公子便支使你不得了吗?”
容璃歌故意歪曲,小庆子气得面红耳赤。
反正这是小公子院邸,厂公的人就护卫在小公子身侧,应当无事。
小庆子瞪了容璃歌一眼,接过苏缇手中的鱼食盒道:“奴才这就去。”
小庆子疾步匆匆,身影没入回廊拐角,容璃歌扬起唇角也渐渐放下。
容璃歌目光重新放到苏缇身上。
苏缇侧脸莹润皎洁,鸦黑的睫毛在薄白的眼睑下洒落小扇般阴影,明媚的光线顺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收束在苏缇胭红唇上,弧度漂亮。
“小公子现在也会支走人了。”容璃歌轻叹了声,“正好,我也有事要询问小公子。”
苏缇纤长的睫毛蝶翼般掀开,眸心透澈。
“小公子,”容璃歌问:“谢真珏烧了我父亲的书房只是为了蒙蔽太后,特意留下赵家朝我父亲行贿的证据吗?”
容璃歌掠过苏缇柔腻细颈淡化的鲜妍红痕,眸光闪烁。
即便谢真珏入狱多时,苏缇身上的痕迹也未完全消褪,无一不彰显着谢真珏对他的极度宠爱。
容璃歌未有轻贱苏缇的意思,但也不代表着他真的相信苏缇口中“爹爹从不瞒我”的言论。
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身有残缺、性格扭曲,他该相信他不是把苏缇当成玩物,而是付出真心吗?
所以之前,他从未想过询问苏缇。
苏缇简单纯稚,他尚且不知别人会拿什么话哄骗他,就天真的相信。
可是现在…
许是他太看轻苏缇,苏缇并非不知事的稚儿,他只是心思干净,却也能分辨真假。
“我,”容璃歌喉头哽了下,“我原以为谢真珏是为了毁灭证据,然而容绗前几日探望我。”
容璃歌顿了顿,“或许小公子也知道容家是如何起势。”
容璃歌抬眼,眼底透出挣扎,自己揭开了家族的遮羞布,“我们容家是趁了裴相无子嗣机会,才有了今日。”
苏缇看向几度欲言又止的容璃歌。
“高祖死后,世家就已经有了壮大的苗头。”容璃歌遮眸,“裴相早有预料,他窥见世族壮大后,必定对宁国朝本民生不利,他不愿裴家日后成为其中之一,因此断绝后嗣。”
容璃歌脸上染上羞愧,“容家不但违背裴相本心,甚至还成了裴相不愿见到世家之一。”
高祖赏功确实为统一天下做出不可磨灭的功勋,然而他的后世一昧发扬高祖政论,不敢刀削阔斧改革,更加不敢动高祖立下的功臣,生怕被后人骂上一句鸟尽弓藏。
由此,世家壮大到皇权都无法撼动的地步。
容绗让容璃歌看到了裴相曾经写下的手札,里面尽是对世家兴盛的忧虑。
容璃歌恍恍惚惚几日,竟古怪觉得他们容家除却与赵家斗争,是不是还有……
否则容绗怎成了谢真珏的刽子手?
甚至谢真珏屠戮容家也就算了,为何要烧点父亲书房,人死如灯灭,他们容家尽死,难不成还有人拿着书房里的东西翻案么?
谢真珏此举,更像是维护父亲名声。
他最开始想的是谢真珏销毁父亲洗清冤屈的罪证,现在,他反过来想,要是谢真珏销毁的是父亲犯罪的证据?
容家灭族,那一听就能戳破的罪名,让京城百姓纷纷为容家打抱不平。
如今更是成了他扳倒赵家的助力。
容璃歌很难不觉得,谢真珏烧了父亲书房,是在给他翻身的机会。
可父亲书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容璃歌忐忑地望向苏缇,苏缇或许真的知道,“我有时候会猜想,这二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容绗继承先皇遗志,想要覆灭世家,他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讲那些话。
他没办法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苏缇歪歪头,清软的嗓音响起,“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容璃歌一愣,“什么?”
他应该知道吗?
苏缇清眸了然,“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一直吃肉的人是不知道馒头也可以吃的。”
容璃歌眼底困惑更甚。
“你还记得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苏缇问道。
容璃歌迟疑点头,“他们是被父亲举荐的。”
石德昌、邱文谦还有秦守义都是父亲门客,赵焕峰出事后,他们自告奋勇打算借赵焕峰之事颠覆赵家。
不过,最后被谢真珏斩杀。
苏缇简单地复述了谢真珏的话,“他们并非是孝顺、公正、道义之人。”
容璃歌眉头皱得更深,“父亲许是被他们蒙蔽。”
“父亲举荐之人甚多,有几个蒙蔽他的奸人也不是不可能。”容璃歌下意识为容之渠辩驳,“其他世家更有行贿买官之人,举荐无能宵小之辈更多,我父亲从未做过…”
苏缇摇摇头,“容姑娘,不是这样的。”
容璃歌轻而易举就被苏缇糯软的声音轻飘飘阻止。
苏缇起身,“不是容大人举荐错人的问题,是无论好坏只能被容大人举荐。”
“宁国已经有二十五年没有新的官员了。”苏缇抿唇道:“是没有不被世家举荐上来的官员。”
“而二十五年前,”苏缇补充道:“也只有十四位。”
容璃歌猛地怔住,苏缇口中之事可怖到让他控制不住踉跄了下。
容璃歌伤腿支撑不住,断断续续钝痛起来。
怪不得苏缇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原来宁国已经被世家把控到这种地步,宁国朝堂竟是成了世家的一言堂。
他从未想过不对。
苏缇犹豫上前,隔着袖子搀扶了容璃歌一把,“其中,容大人尤甚。”
容之渠确实清廉,确实从未有过受贿之举,但是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都是他的门客,天下官员与他姻亲更是数不胜数。
容璃歌不是愚笨之人,他瞬间明白苏缇的意思。
容璃歌干巴巴解释,“是父亲爱才,所以才举荐他们做官。”
“可容大人得到的是名声,”容璃歌怆然抬头,对上苏缇清澈见底的眸心,“得到的是拥趸。”
容璃歌狠狠闭了闭眼,大脑要是被重锤击打,让他阵阵发昏。
他读过四书五经,也是因为这样,他更能知道官员上升通道被世家把握的危害。
现在想来,他们容家覆灭居然并非是奸人所害,而是早就该此。
容璃歌眼角兀地落下泪来,瞳孔爬上血丝,他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