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庆子慌慌张张跑上前,脸上没了挂着的喜气洋洋神色。
这会儿,苏缇眼皮也跳起来。
容绗在小庆子身后,这时也走到苏缇面前。
“怎么了吗?”苏缇见小庆子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罹患大难的样子,询问的清眸落在容绗身上。
容绗倒是比小庆子镇定得多。
许是难降不到他头上。
容绗道:“圣上下旨诛谢家九族。”
苏缇一愣,容绗简单解释两句。
宁元缙不想现在就与太后起冲突,何况渔女本就是谢真珏所救。
太后自然是不肯信,谢真珏依仗的就是她,除了赵家,谢真珏日后孤立无援,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真珏自寻死路,又是为何?
或者谢真珏跟宁元缙早有勾结,渔女也是宁元缙下令,让谢真珏保下。
太后上次成功除掉容家,便是宁元缙同容绗反水。
说不准那时,或者更早之前,宁元缙就和谢真珏早有联系。
宁元缙左右解释不得,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渔女的帽子彻底扣在宁元缙头上。
兔子急了还咬人,谢真珏让宁元缙吃了这么大的亏,宁元缙憋了一口气非要报复回来。
他对谢真珏下不了手,就对谢家下手。
太后不是认为他和谢真珏勾结么?此次诛谢家满门,太后疑心哪怕不能尽消,有血海深仇在前,他和谢真珏无论什么关系尽数断了。
宁元缙活生生刮了层皮,才将上面敲骨吸髓的谢真珏扒了下来。
苏缇立刻调转马头,容绗兀地抬手抓紧缰绳。
“抱歉,不能亲自迎你妹妹进门。”苏缇说:“会有人处理,我得先离开了。”
容绗并不是在意这件事。
他强硬地握住苏缇缠着缰绳的手,寸寸打开,露出苏缇手心醴红的小痣。
“殿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容绗视线定定凝在苏缇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苏缇清眸透出不解。
“这件事很重要吗?要是不重要,以后再说可以吗,我现在得去…”苏缇一边说着,一边挣开容绗的手,“我现在得去找干爹。”
容绗缓缓松开握着苏缇掌心的手。
苏缇并不知道,这颗红痣代表的意义。
进保说,他干爹的干爹的干爹曾在御前伺候,见过小皇后。
高祖性情暴虐,对小皇后爱宠太过,他不敢窥探小皇后真容,只见过小皇后手心朱砂一点。
容绗声音轻得飘散在风里,“小殿下,你可知谢真珏并非是谢家子,而是芳姨娘屠戮农户全家抢夺而来,为的是调换自己亲子。”
苏缇瞳眸细细颤抖,殷红的唇线抿得平直。
“我,”苏缇深吸一口气,有些缓又有些涩,“我知道,爹爹从不瞒我任何事。”
容绗望进苏缇稚嫩的眸底,“那小殿下要是瞒了谢厂公呢?”
“小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了谢厂公?”容绗语气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苏缇收拢秀美纤细的手指,指尖逼出一点白。
“小殿下,”容绗又道:“谢真珏恨毒了世家,恨毒了所有位高权重之人。”
五岁被世家的一个小小的妾室屠戮满门。
谢真珏分不清的,他分不清他应该恨谁,一个小妾就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在谢真珏眼里,他们就都该死。
“谢厂公当初看小殿下孱弱,收养了小殿下。”容绗启声,“倘若并非如此呢?”
苏缇呼吸紧了紧,撇开脸,留下一道软糯的莹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缇夹起马腹,缠绕缰绳,马蹄应声而起,所起之风刮过后面那停下的红轿。
容绗静静地看着苏缇离开。
他知道那位转世小皇后的特征,比之硕家更甚。
先皇告诉他的,为的是用这个转世,将硕家死死捏在手里。
他早早就认出苏缇。
然而苏缇偏心的那个无恶不作的阉人,臭名昭著的太监。
他的爹爹。
谢真珏站在谢家门口,冷眼看着赤微军将谢家人一个一个拉出来,又一个一个劈开。
甚至,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觉得恶心。
谢真珏不知道恶心什么,或许是恶心谢家也会因为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的一句话而被屠戮。
清脆的马蹄声在谢真珏耳边荡开。
谢真珏下意识抬头,远处夺目的红色在阴郁狭长的眸底扩散。
遥远却分外清晰。
清晰到,谢真珏看到苏缇清软眉眼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幼子穿着一身红衣。
急切地朝着他赶来。
好像…好像是嫁他来了。
谢真珏心绪蓦地一松,眉心也随之舒展开。
他还有他的孩子,愚笨纯稚,永远站在他这边。
第167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扶着苏缇下马,解下身上的披风,将苏缇的喜袍遮盖起来。
“无事,宁元缙现在动不了我。”谢真珏抚了抚苏缇被一路冷风吹凉的小脸儿,嗤笑道:“如今只是他自顾不暇的发疯罢了,别担心。”
谢真珏实在瞧不上宁元缙,也就是宁元缙身后的赤微军让他忌惮几分。
他不信宁元缙能握住赤微军这把利刃,再怎么风光无限,也只是空中楼阁。
毕竟赤微军追随的不是宁元缙,不是吗?
苏缇下意识偏头捱了捱谢真珏温热的掌心,落在被赤微军压着离开谢家人的清眸颤了颤,“爹爹,什么罪名?”
谢真珏揉了揉苏缇乖乖的小脸儿,沉了口气,“通敌叛国。”
谢家式微没落,旁支远在边疆,本家搬移过去之后,拿着家中剩余钱财与宁国的附属小国做起生意。
宁元缙就是拿着这点对谢家发的难。
这个罪名编织的真是十分有意思。
先有个通敌叛国的本家,再出个祸乱朝纲的太监,真真是顺理成章。
“爹爹,”苏缇似乎听懂了,也无须仔细琢磨,只要明白他们最终对付的是谢真珏就能串联起来,“要改回本姓吗?”
谢真珏拢了拢苏缇领口,不让那片柔腻细白的颈子被粗糙的秋风磨红,“谢这个姓配太监挺好的。”
苏缇抬头,清眸盈软。
“何况,”谢真珏惯嘲的唇角平直,长眸落在虚空,“爹爹不记得原来姓什么了,那时才五岁而已。”
苏缇握上谢真珏的手。
柔软微凉的指尖探入掌心,偏生成了火星,烫得谢真珏心脏发疼。
谢真珏望过去,“怎么?”
“爹爹,你去主持我大婚吧。”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我把容姑娘扔在那里了。”
容璃歌被下面子,可能是要弥补的。
谢真珏一愣,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口吻又格外纵容,“整天不惹出点事,让爹爹解决,你就浑身痒是吧?”
到底苏缇大婚把容璃歌扔下丢失的面子,还要谢真珏出头找补回来。
谢真珏反手握住苏缇细软的指尖摩挲两下,无奈道:“走吧,新娘子大婚之日被新郎扔下,这么不吉利,日后指不定如何受磋磨。”
这样说着,谢真珏语气却极为刻薄,巴不得幼子的新娘不受宠才好。
谢真珏没有另骑一匹马,而是控制着缰绳与苏缇同乘。
等到了府邸,苏缇慢半拍地想起邀请谢真珏似乎不大恰当。
谢真珏是容家灭族的仇人来着。
苏缇陷入愁思没多久,脆嫩的耳骨拂过温热的叹息,“下次不许再过来了,出了什么事爹爹自己担着。落到担不了的地步,你来也无济于事。”
谢真珏翻身下马,将苏缇抱下来,解开他脖颈的绸带,露出他身上鲜艳的喜袍。
“圆满了。”谢真珏寸寸打量过苏缇后,开口说。
大抵是人越没什么就越追求什么,这份追求落在苏缇身上实现,谢真珏竟也感到圆满。
参加苏缇大婚的官员不少,尽管他们都知晓苏缇世子是个虚名,他们奔着来的名头也是谢真珏干儿子这个身份。
有人消息灵通的,知道小皇帝对谢家下了手,然而谢真珏在这场风雨中毫发无损,思量着还是不应该轻易得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