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阕下楼走到苏缇身边,想要挽苏缇胳膊,被苏缇避开。
李阕毫不在意,只是厌恶地掠过李谛,对苏缇道:“这不是听说我哥要举办慈善晚宴,怕我哥从小长在苗寨,没有应承过这么大的场子,特地赶回来帮他。”
苏缇也听出李阕对李谛的阴阳,即便没从李谛冷寂的脸上看出什么生气的预兆,还是不免躲李阕躲得更远。
“是这样,”卢宝昌见机打断开口,为难道:“我想找人写副字,作为寿礼送给我的好友,我的好友最近爱上了书法,所以这才…”
苏缇在脑子搜罗一圈,最近过寿的,好像也只有萧家奶奶了。
苏缇不动声色问道:“卢会长,您要找的书法大家擅长什么字体?”
卢宝昌被苏缇这么一问,有些愣住,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送人字,确实要知道人家偏爱什么书法风格的。
卢宝昌神色一凛,“是临城的黄身旺黄大家。”
苏缇放松下来。
那就对了。
“卢会长,你家有毛笔吗?”苏缇清凌凌的眸子掀起。
卢宝昌瞬间意识到苏缇要做什么,“有的,我最近买了许多笔墨纸砚打算当礼物,但是最近听到她只爱欣赏字,那些东西就被搁置了。”
卢宝昌起身笑笑,“不介意就跟我到书房来吧。”
苏缇准备跟上去,被李谛扼住手腕。
李谛掠过卢宝昌的背影,低声问道:“你会写毛笔字?”
苏缇给李谛掐了掐指尖,斟酌道:“会一点。”
李谛见苏缇眉眼见没什么虚色,不多时就放开了手。
苏缇走进卢宝昌书房,展开一张宣纸,又给自己研了墨。
“我来,”李谛接过苏缇手中的墨条,“你只管写。”
苏缇穿的依旧是简单的短袖长裤。
磨墨不累人,而且李谛是外行,墨汁浓淡不好掌握,还不如苏缇自己来。
苏缇避开李谛伸过来的手,紧接着,将自己宽大的短袖抓了圈放在李谛掌心,“你要帮忙的话,帮我抓着点衣服吧,我怕不小心沾上墨。”
李谛手里被迫抓了团沾着苏缇体温的柔软衣服,指尖都麻了下。
苏缇没了“后顾之忧”,开始提笔写字。
卢宝昌本来瞧着苏缇让人帮忙抓衣服的幼稚举动,没觉得苏缇有什么真材实料。
可苏缇行云流水写下“松柏长春茂,颐年养性情。”
卢宝昌的眼神就变了。
苏家老二好像真有两下子。
苏缇吹干墨迹,把这幅字给卢宝昌看,“卢会长,这是小篆,萧奶奶最近喜欢的就是这种字体。”
“您要找的黄身旺大师,他擅长魏碑。”苏缇建议道:“您不用飞到临城,本市的刘筏刘大师就擅长小篆。”
卢宝昌发家早,全靠他的胆识和果决才打下这片家业。
那个时候,不需要多少文化也可以赚大钱。
然而卢宝昌还是被没文化害了一回,幸好李家爷爷帮了他一把。
卢宝昌自从那次也痛改前非,创办助芽慈善基金会为自己修德行。
如今更是名利双收。
卢宝昌其实不懂得什么书法绘画,这次苏缇真是帮了他大忙。
“好,既然不用去临城,我的时间也就空了下来。”卢宝昌和善地对李谛道:“你的慈善晚会,我会准时出席的。”
苏缇不禁朝李谛看去。
李谛没有接苏缇投递的目光,而且对卢宝昌淡淡颔首,“感谢您的出席。”
一旁的李阕气得脸都扭曲了。
李阕盯苏缇盯出了火,他没想到,苏缇是特意过来帮李谛的。
三人都离开了卢宝昌家里。
“苏缇哥哥,”李阕不满开口,“你今天是为了我哥来邀请卢爷爷吗?为什么?”
苏缇被李阕质问得头大。
苏缇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比他年纪小的人都喜欢对他胡搅蛮缠。
大哥跟他说,是因为他脾气太软导致。
苏缇要是跟苏森麟一样,见人不爽就把人揍一顿,指定没人敢缠他。
苏缇用李阕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莹白的脸颊安静柔软,“你不也在卢会长那里讲,提前回来帮你哥吗?现在不是正好?”
苏缇鸦黑的睫羽粹着泠泠的光线,雪腮洇着脂色,漂亮又干净,叫人根本生不起他的气。
李阕瞬间把矛头对准李谛。
苏缇下意识朝李谛看去,李谛早在出了卢宝昌家,就把助听器摘了,根本听不见一点李阕的诘问。
李谛察觉到苏缇的目光,对苏缇做了个口型。
苏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谛就把李阕踹进了喷泉,拉着苏缇就跑。
苏缇没办法,跟“犯罪”的李谛做了“逃犯”。
苏缇往后看了眼,喷泉的水不深,李阕很快就从喷泉池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对李谛叫骂着。
李谛带着苏缇拐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苏缇白皙的额头泛起细汗,清盈的软眸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甚至露出点打量的好奇。
李谛不自觉握拳,发现自己掌心还抓着苏缇细软的手,登时甩开。
苏缇被李谛力道带得踉跄了下,李谛又下意识伸手扶住苏缇。
苏缇没计较李谛冒失的举动,清软的嗓音含着黏黏糊糊的调子,让人分不清是指责还是撒娇,“李谛,你好坏啊。”
李谛戴助听器的手一顿,瞥过眼,“李谛本来就这么坏。”
“你没见过他这样?”李谛又将目光落到苏缇雪润的脸上,“还是他对你很好?”
李谛老是爱问苏缇送命题。
苏缇眼神飘忽地抿抿嫣软的唇肉,“也见过吧。”
毕竟就凭苏森麟单打独斗,李谛和苏森麟不会作对这么久的。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李谛,你等下,先别走。”苏缇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被汗水濡湿的纤睫眨动,“我给你煮了汤,你喝完再走,好不好?”
苏缇补充了句,“看在我今天帮你邀请卢会长的份上。”
李谛没说话。
他只想帮苏缇抓住两年前,“李谛”和苏森麟都没抓住的变态。
并不想替十九岁的“李谛”和他的男朋友继续谈恋爱,你侬我侬。
他觉得自己跟“李谛”是两个人,但是这句话说出来,肯定会让人匪夷所思。
李谛沉默了瞬,拒绝道:“苏缇,即便你帮了我,我也不会对你唯命是从。”
李谛转身就打算离开,苏缇立刻抓住李谛的衣摆。
也没有唯命是从那么过分吧?苏缇不确定地想。
李谛受到阻力,扭头看向苏缇春色浮嫣的脸颊,薄唇紧绷。
苏缇看了眼大街,苏家的车都快到了,上面放着他给李谛熬的中药。
恩情没有用,男朋友身份会有用吗?
不管了,先试一试。
“李谛,不行,”苏缇娇气的小鼻子皱了皱,“你之前很喜欢喝的。”
李谛脚步停了下来。
苏缇察觉到李谛态度变化。
真的有用?
苏缇再接再厉,“你不能因为失忆,就不要我这个男朋友给你送的汤。”
李谛瞳眸闪烁。
所以“李谛”到底是怎么拿下了苏家漂亮矜贵的二少爷,还能让他洗手作羹汤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花园石凳上的李谛,喝着苏缇熬的乱七八糟难喝的滋补汤,怎么都想不通。
苏缇试探地朝李谛伸手,李谛半个身体兀地变得僵硬,冷着脸,凉冰冰的视线凝在苏缇脸上,到底是没躲开。
苏缇被李谛前后迥异的反应惊了下,脚下一绊,扑到李谛怀里。
李谛更僵硬了,还是没推开苏缇。
苏缇趁机给李谛把了脉。
苏缇蹙起眉尖,李谛体内的东西还是很活跃。
这服药不管用。
李谛炽热的掌心不自在地扣着苏缇纤韧的细腰,寒沉的声音在苏缇耳畔干巴巴响起,“我顶多假装两分钟你男朋友,一会儿不许再抱了。”
李谛想起苏缇刚刚拉住自己的模样,清眸含水,眼尾透着湿红。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苏缇不仅娇气还爱哭。
至于吗?他和“李谛”感情有这么深吗?
坐在李谛怀里的苏缇眼眸里的雾气散尽,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