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问出萧霭想知道的答案,“你不去帮他吗?”
宁铉观察着苏缇的神色,确认苏缇只是不懂地询问,不是让自己去帮硕鼠。
宁铉将苏缇往上抱了抱,同苏缇好好解释,“他刺伤孤只是第一步,这是他的开始,他的机会。”
“他若是连这些问题都处置不了,那开始就只是开始,机会也就荡然无存。”
苏缇努力跟上宁铉,“他要是能解决,他是不是就是将领了?”
“不是的,这个困难过去还会有下一个困难等着他,他需要不断地解决才能一直待在将领的位置。”
宁铉这样说:“他要是一直能解决困难,他才会一直是将领。”
苏缇似懂非懂。
“总之,他的路需要他自己走,”宁铉道:“这次孤不会帮他。”
“这是他服众立威的第一步,若是这一步他自己都走不下去,他也无法带兵打仗。”
事实证明,硕鼠敢赌一线生机,筹谋刺伤宁铉,他的心性与智慧就非同一般。
硕鼠跟关宁军定下赌约。
硕鼠愿深夜独往西荻大营,火烧他们的粮草,若是成功,关宁军以后唯命是从,若是失败,他的老鼠皮就挂在西荻军旗之上。
不说旁的,哪怕是宁锃夺回一城,回鹘和西荻的人他都未斩杀多少,更没有弄清他们的粮草所在。
几乎是没有胜算的赌约,宁铉允了。
关宁军和抚远军纷纷躁动起来。
校场之上,参与围斗的七八十人提搂着血淋淋的裤子,龇牙咧嘴地在寒冬等着火烧西荻粮草的硕鼠回来。
宁铉披着大氅端坐在檀木椅上,头上立着遮蔽鹅毛大雪的大伞,凌厉的眉眼寒肃。
苏缇围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宁铉旁边,双手藏在精致袖笼里,瞧着天色缓缓变暗。
宁铉侧眸掠过苏缇泛起困意的软眸,伸手探向苏缇柔软的披风里,去摸苏缇的手,“困了?孤送你回去休息。”
苏缇作息很规律,到点就困。
苏缇撑着精神,摇摇头,“等会儿再回去。”
是铁了心要看。
宁铉闻言不再劝,扯了扯苏缇袖笼中的手,“过来,孤抱着你暖和点。”
苏缇也是困得不行,轻而易举被宁铉扯到怀里,为披着厚重披风的苏缇又搭上保暖的大氅。
墨柒上前询问道:“殿下,天暗了,可要点灯?”
宁铉眼风扫过白天聚众闹事的士兵们,被命令脱了外袍行刑,如今衣着单薄,面对着冷风和极速流血的失温发颤。
“点火把,让他们举着。”
墨柒颔首,很快交代下去。
那些受罚的士兵只能忍着腰臀的剧痛,一边举着点燃的火把,校场大半亮了起来。
这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希望硕鼠能够成功且快点回来,他们实在有些撑不住。
毕竟太子殿下交代,要让他们一同见证赌局结果,在此深夜等候。
若是硕鼠失败,查证结果指不定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他们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宁铉低头,捱了捱苏缇有点冰的脸颊,伸手将苏缇的兜帽围得更严实些。
苏缇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纤长的睫毛在温暖怀抱中巍巍合拢。
宁铉又问了遍,“孤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苏缇清醒了瞬,正要拒绝,就被逼近的火光刺激得瞳眸骤缩。
宁铉敏感地转头,瞥见墨柒带来了烛火立即捂住苏缇眼睛,呵斥道:“把火拿远点。”
墨柒不是傻子,看清宁铉的动作,就知晓小主子怕火立马吹灭。
宁铉慢慢松开捂住苏缇双眸的掌心,轻轻拍着苏缇的肩背安抚,“没事了。”
苏缇缓了缓,从怀里拿出夜明珠,抿抿唇,“可以用它照明。”
苏缇没有将夜明珠全扔进湖里,他还剩下一颗。
苏缇舍不得扔。
宁铉记得苏缇跟他闹脾气说过的所有的话,也知道那些苏缇很喜欢、觉得很漂亮的夜明珠去向。
宁铉看了会儿苏缇纤白手指紧紧抓握的夜明珠,心脏猛然振动了下。
第77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那股酸软来得太快、太迅疾,让情感匮乏的宁铉还没理解里面的情绪就消失不见。
宁铉接过苏缇手里的夜明珠,“天冷,孤拿着。”
于是苏缇露在外面洇着温热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寒冷就重新藏进袖笼。
宁铉拿着沾染着苏缇体温的夜明珠,上面似乎还携着苏缇身上甜腻的软香。
苏缇带着它很久很久,从第一次拿到它就放在自己身边,住在太子府的时候,赶往边疆的路途都带着,直到现在。
宁铉感觉自己的指腹被这颗夜明珠狠狠烫了下,明明手上有茧子,有时敌人鲜血溅上来都感受不到,如今一路烫进骨血,扯着心脏砸进沸腾的熔岩。
宁铉眼神很好,认出这颗夜明珠不是最大最昂贵的,而是他第一次送给苏缇的。
他当初为什么送苏缇这颗夜明珠?
宁铉想着想着回忆起来,是苏缇成婚那夜困得不行,还撑着精神等着他回来,软软地央着自己去吹灭他害怕的烛火。
他想让苏缇不再害怕的,所以用夜明珠代替了烛光。
后来夜明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昂贵。
苏缇确实很喜欢,也很开心,每次收到会朝他甜甜的笑。
他就继续送更多的更大的更昂贵的,直到有天苏缇将代表高兴、喜欢、开心…的夜明珠通通丢到湖里。
夜明珠本来就是为了苏缇喜欢,如果这是苏缇玩夜明珠的新方式,如果这是夜明珠取悦苏缇的新用途,他还会继续送。
可苏缇将它们扔掉并不开心。
宁铉眼底浮现丝困惑,又很快融入冷寒幽黑的眸光中。
宁铉举着夜明珠放置到苏缇兜帽中,想要借此看清苏缇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夜明珠朦胧的光亮在苏缇狭窄的兜帽中晕开,不清晰地衬着苏缇娇腻腻的雪软脸颊,周围都是未照透的暗影,仿佛夜明珠流连到哪里才能看清苏缇哪里的皮肤。
而掌控夜明珠的人是宁铉。
于是宁铉成了这宝藏的主人,想看哪里就照到哪里。
苏缇脸颊洇着温热的粉润,簌簌的纤长睫毛合拢着,时不时轻轻颤着。
安静的、乖巧的,是宁铉熟知的苏缇模样。
在苏缇没有哭着说不喜欢他之前。
苏缇努力抵抗汹涌的困意,睁开巍巍蝶翼般的睫毛,沁软的清眸露出,专注又茫然地看着眼前夹着夜明珠骨节分明的手指。
慢慢的,宁铉的手背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脸蛋。
苏缇瞬间抵抗不住睡意,乖乖地贴着宁铉的手睡着了。
宁铉的视线没有移开过,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胸腔被苏缇依赖的小动作盈满、饱胀起来,说不出的柔软。
宁铉想和苏缇亲密些、再亲密些,将被越来越满的心脏反而弄得越来越缺失的身体填补上,让苏缇成补全他的另一半。
如果要是这样,他要学的要做的则需要更多更多。
“臣苏钦拜见太子殿下,”苏钦顶着夜色面见宁铉,沉声开口,“臣请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苏钦列举原因,“赌约进行在众目睽睽之下,硕鼠此举无异于白衣夜行,恐遭细作报信,九死一生。”
“若是侥幸成功,如今谦王殿下正在前线与回鹘、西荻大军抗衡,这点风吹草动影响谦王殿下筹谋,打草惊蛇恐怕圣上怪罪殿下。”
苏钦言辞恳切,说清了弊端。
苏钦没真的想劝服宁铉,他只是给宁锃卖个好。
上辈子他从边疆回京没多久,圣上就突然病重,临死前下了圣旨。
命宁锃回京登基。
宁铉名声不好也罢,打赢这场仗也罢,总归不过圣上圣旨一张。
上辈子他惧怕过,宁铉造反时他更怕了,怕的吃不好,睡不好。
重来一世,他却是不怕了,他已经站对了位置。
上辈子宁锃有他外祖的军队阻挡宁铉反叛,这辈子兵权意外收到宁铉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帮宁锃在圣上心里重新树立形象,帮宁锃拿回兵权,龙椅上的人选既定,那就要以防后患。
他可是亲历过这场大战,提前知晓许多信息,略微告诉宁锃几个关键,就帮宁锃攻退回鹘、西荻,并且夺回一城。
看来打仗也不很难。
他越来越被宁锃看重,现在他为了宁锃不顾生死规劝宁铉,等到宁锃回来,他在关宁军中的地位会更上一层。
至于裴煦,两头摇摆的墙头草而已,他规劝裴煦很多次,让裴煦辅佐宁锃,偏偏裴煦每次都是不咸不淡。
他却是看清了,靠谁不如靠自己。
如今他在关宁军中的地位就可见一斑。
“殿下,苏大人说的是,”关宁军有人响应苏钦,“望殿下为四皇子考量,前线局势刻不容缓,怎么能因为军中小小的纷争打扰四皇子攻防。”
“是啊,殿下,若是因为此事致使大军溃败,谁能担此罪责,望殿下收回成命!”
宁铉环着熟睡的苏缇,指骨轻轻敲在檀木扶手上,眸色凛冽。
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