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苏缇又点了点头。
“小殿下觉得殿下每次自己做决定就跟小殿下绕开火种一样,或许是在害怕什么,是吗?”裴煦说:“小殿下害怕火种是因为火种曾经给小殿下带去危险,听从别人的话或许曾经也给殿下带去不可挽回的伤害?”
“所以小殿下才想让殿下听小殿下的,”裴煦总结道:“小殿下是想帮殿下?”
苏缇“嗯”了声,眸光干净纯粹,“我想帮他。”
让宁铉不要因为他的害怕而不听别人的话,让宁铉不要为此把名声弄得越来越坏。
“虽然臣和小殿下都不知道原因,”裴煦朝苏缇露出安抚的笑容,“但是小殿下已经做了很好的开头了,以后我们会知道的,也会改变殿下。”
苏缇下意识弯起盈盈的眼眸,“那我是很好的太子妃,对不对?”
裴煦骤然想起苏缇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苏缇以前有好好在当苏缇,如今也有好好在当太子妃,替他们劝谏他们未来君主。
裴煦目光蓦地沉久下来,喉咙有些发堵,“小公子做得很好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裴煦胸腔突然被酸苦占据。
裴煦知道小公子不喜欢他,所以才没有争抢这门婚事。
可小公子现在这般模样,却不是喜欢殿下的情态。
小公子只是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裴煦不可遏制地蔓延出悔意,层层恐惧从心底攀爬。
裴煦有预感他要是现在询问小公子问题,小公子给出的答案肯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手帕、荷包、匕首…
都是小公子贴身之物,是太子拿给他看的。
肩膀被匕首扎透,搅动着血肉撕裂,寸寸发疼。
裴煦清楚小公子对自己没有情爱,太子拿出这些东西时,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太子。
可如果……
裴煦不敢深想。
“小公子,”裴煦开口,嗓音倏地沙哑起来,沉了口气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接上,“小公子可喜欢殿下?”
苏缇清润的眸子被风吹了下,痒得用手背揉了揉。
“小公子,在下来,”裴煦屈指轻轻抬起苏缇软糯的下巴,伸手拭去苏缇眼睫沾染的柳絮。
“铮——”
破风声呼啸而来,裴煦躲避不及,手背瞬间绽开呈红的血线。
“孤的太子妃当然喜欢孤。”宁铉大步走过来,拉起地上的苏缇扯到自己身后,高耸的眉骨透着森然的不悦。
苏缇懵了下,反应过来,拽了拽宁铉的衣袖,“你做什么?”
“给景和哥哥道歉!”苏缇小手一指,眉心颦起,很不高兴地看着宁铉。
宁铉撇过脸,固执道:“他挑拨离间,孤不道!”
“你不听话?”苏缇漂亮的小脸儿更加不高兴了。
宁铉胸廓起伏,忍无可忍从怀里拿出贴身的鸳鸯纹路荷包,“孤有定情信物!”
宁铉竭力证明裴煦不安好心。
苏缇定睛一看,雪腮鼓起,伸出手来。
“把荷包还给我,再跟景和哥哥道歉!”
第74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裴煦抖落下宽大的衣袖,攥着最内层的布料贴在涌血的手背处,令人看不出异常才上前。
“小殿下,臣无事的。”裴煦眉眼依旧温和俊朗,左手递上一把银刃冷冽干净的匕首,笑了下,“小殿下看。”
太子掷过来的匕首迅疾,裴煦确信苏缇没有看清。
苏缇颦着眉心,细润的眸光掠过地上洇进黄土中的血滴,慢慢落到裴煦背后的右手。
“军中还有要事,臣先行告退。”裴煦恭敬地单手呈上还未有人接的匕首。
裴煦知道自己再待在这里,只会越弄越糟。
裴煦垂眸屏息,克制住自己瞟向小公子的目光,温雅的面容如玉沉静。
苏缇身边的墨柒上前接过裴煦手中的匕首,和裴煦一齐退下。
苏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拿我荷包做什么?还给我。”
宁铉高耸的眉骨蹙起,“这是你送给孤的。”
苏缇不记得有这回事。
苏缇从宁铉手中拿回自己的荷包,重新系到腰间。
“你拿回去,”宁铉看着苏缇流畅的动作,干巴巴道:“那孤怎么办?”
苏缇低头掠过自己的荷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他的荷包,可样式明明是一样,然而细微之处说不出怪异。
不是他熟悉的磨损。
苏缇在太子府很少有花钱的地方,更不用提沿路的行进,渐渐身上如同荷包这种饰物越来越少。
苏缇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看到自己的荷包了,原来不是被自己放起来而是被宁铉拿走了吗?
“不想和你说话。”苏缇撇过雪润的小脸儿,紧紧抿着嫣软的唇肉。
“你又对孤生气?”宁铉眼底闪过几丝困惑,“孤昨日不是刚把你哄好吗?”
宁铉伸手摸了摸苏缇微微鼓起的细嫩脸颊,试图提醒苏缇,“你昨日跟孤和好了的。”
苏缇清盈的眸心巍巍颤动,发脾气像是撒娇,“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怎么没听?”宁铉上前拥住苏缇,凝黑的眸子透出肯定,“昨晚,你说轻一点孤就轻一点,你说停孤就停了,孤很听你的话了。”
宁铉练武后体温急剧升高,肌肉蒸腾着烘烤过的热度,从薄薄的布料氤氲散出,宛若干烈的火团团包裹住苏缇全身。
苏缇不适地推了推宁铉紧实的臂膀,漂亮的小脸儿抬起,满是执拗,“不是这个,你刚才没听。”
宁铉听完冷锐的眉峰打死。
宁铉跟苏缇讲道理,“孤还没死,他就已经欺负到孤的头上来了,你便现在就向着他了吗?”
苏缇眸心闪过茫然,努力纠正,“景和哥哥没有欺负你。”
没有臣子敢欺负储君的。
宁铉眼睛愈加稠黑,张了张口被赶来的墨影打断。
“殿下,军中发生暴动。”墨影道:“请殿下裁决。”
宁铉眉目一紧,交代看好太子妃后,大步离开。
“小主子,”墨柒出现,扫过跟随宁铉离开的墨影,开口道:“属下护送小主子回帐。”
抚远军最近人心惶惶,太子暴虐的流言甚嚣尘上。
这批赶往边疆的大军,除却跟着宁铉回京的部分将士,有很大部分是由新征的新兵组成的。
关宁军被四皇子带领,每日面食肉食充足,有时候还会有美酒品尝。
宁锃对待属下也十分宽容,哪怕隔着十里地,关宁军传来的轻松笑声都无孔不入地往抚远军中钻。
而宁铉御下极为苛刻,尽管现在只是驻扎,每日训练都必不可少。
更有不少士兵因为偷懒屡屡吃军杖,下半身血肉模糊地躺在伤兵营半死不活地叫着。
剩下的士兵见状更加不敢懈怠。
抚远军看似勤勉,然而紧绷肃穆的气氛已然在军中传递散开。
仅仅几日就演变成人人自危。
莫纵逸察觉不对,曹广霸都凭借丰富的经验禀告过宁铉。
有可能会发生营啸。
苏缇被墨柒护送回帐,苏缇听着外面杂乱的动静询问,“发生什么事?”
墨柒给苏缇倒了杯热茶,挑着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缇,“今日是殿下给出的最后期限,小主子可知?”
苏缇柔嫩的指尖被茶盏染热,点了点头。
今天宁铉要处决未能如期押送盐资的三十几人。
“军中有人想要救下他们,不少人被挑唆,”墨柒看了眼苏缇安静的神色,安慰道:“小主子不用担心,不是营啸。”
“营啸比这个还要可怕些。”
墨柒说:“殿下的亲兵就能将这几个虾兵蟹将镇压下去,很快就会如常的。”
苏缇纤长的睫毛在细白的眼睑下透出清疏的暗影,盈澈的眸子夹杂着些许迟疑。
“你是不是跟宁铉很久了?”苏缇问道。
墨柒一怔,随即点点头,没有隐瞒苏缇。
“我和墨影都是南羯人,”墨柒道:“殿下的亲兵中有很多南羯人,都是从小跟在殿下身边的。”
“殿下是宁国的储君,也是我们南羯的主子。”
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点。
“小主子要出去看看吗?”墨柒说:“在我们南羯,王和王后的权利是共享的,我们南羯的王后也会参与政事。”
“也会管理我们的国家。”
“有的甚至会在王死后即位。”
苏缇清眸微颤,“我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