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谁与谁联手,宁铉都能退,无需通敌合谋。
“好大的口气!”圣上眼眸微眯,看向下首这个狂妄傲然的儿子。
圣上拍案,“查,给朕查!”
“朕要知道他们是何人,为何闯入塔林禅寺,为何他们所穿是宁国将士衣物,又为何身上藏有叛书!”
“太子若不能给朕,给天下黎民百姓一个交代,这个太子你索性趁早让给你四弟!”圣上腾地站起身,胸廓起伏,眼底燃着熊熊气焰。
殿内瞬间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道:“圣上息怒!”
圣上死死盯着殿中伫立的宁铉。
宁铉低眉,不避不让,身形仿若未撼动一丝一毫。
“无论塔林禅寺那帮人是谁,宁国将士衣物在他们身上,”圣上一字一顿道:“不管你是治下不严还是致使军资失守,作为太子,你理应受罚,服还是不服?”
宁铉拱手,“儿臣愿意领罚。”
“好!”圣上大喝一声,“你自去领二十鞭,在太子府反思己过,明日殿试你也不必来了。”
科举乃是选拔官员,殿试太子在京不到场,无疑是一种信号。
恐怕明日之后,四皇子更加势大。
“儿臣遵旨。”宁铉仿佛没有听懂般,泰然退下。
其余大臣也纷纷告退。
殿门外,大臣对宁铉道:“殿下作为储君应以仁德宽厚为本,怎可在寺院大开杀戒,不怕佛祖怪罪吗?”
宁铉眉骨耸立,漆黑眼睛深邃异常,泠泠洇着冰寒之意。
宁铉驰骋沙场多年,身上煞气冲天。
大臣陡然后背蹿过一股凉气,在宁铉幽沉的注视下,双腿不禁软了下去。
“孤不信佛,”宁铉似若鹰隼的利眸扫过,“若是大人信,报应就要来了。”
大臣被宁铉言语中的威势逼迫得脚下踉跄,错步从台阶滚了下去。
两旁的小太监惊住,连忙跑去搀扶,“郑大人!”
郑大人滚落台阶,哎呦哎呦地叫唤开。
郑大人六十多岁的身子骨,这一摔怕是要躺半年。
还算机灵的小太监望了眼太子萧肃的背影,紧着禀了圣上。
圣上倒是看不出刚才的勃然怒气,仿佛对太子的不满也全然不在,不急不忙的模样。
“让院判准备跟百年老参给郑卿送过去,”圣上思索了下,“顺便让院判多准备几根。”
圣上挥手让小太监下去,叹道:“差不多这几天也该派上用场了。”
圣上身旁大太监捂嘴一笑,“太子从小就是这脾气,几位大人今日敢状告太子,免不了事后要被太子教训。”
“狗脾气。”圣上骂道。
“圣上怎能如此说,殿下万万不能是狗脾气,得是龙脾气才对。”大太监说和打趣道。
圣上摇了摇头,也笑了几声。
“太子是他们几个兄弟中脾气最直,嘴笨说不过人家,就背地下狠手,朕最厌烦他这种性子,储君怎么能如莽夫一般。”
圣上眸色微敛,“老四脾气是最好的,待人接物也举止有度,近些年朕确是看不透他了。”
老四看似在朝堂不林立党羽,现在太子回朝,连通敌的罪名都扣上了。
功绩赫赫的太子,仿佛成了他随手拿捏的玩意儿。
老四是真当他这个父皇年纪大了,眼盲心瞎,编纂什么他都信么。
“这次太子回来,朕怎么瞧着太子越发顺心起来?”圣上想不通,“他们都像臣子,太子倒是像是朕的儿子了,朕难道也到了渴望天伦之乐的年纪了?”
怎么就对儿子越发疼惜起来?
大太监道:“太子亲近圣上,圣上喜欢太子,可多留太子在京几日。”
圣上不语。
“去传旨,”圣上道:“太子在塔林禅寺屠戮,苏家子也在吧。”
大太监回道:“是,苏太傅那天正带苏家众人在塔林禅寺礼佛。”
圣上哼笑,“太子说的一个字,朕都不信,谁能见了阎王罗刹痴迷?”
“他母后自缢那天要带他走,宫人发现时,他血都快流干了,人醒了脑子却是比以前更木了。”
一根筋得厉害。
圣上莫名生出对宁铉一点怜惜,他若是赏赐其他皇子男妻,等同于绝了他们登基之路,其他皇子不定怎么跟自己玩心眼,推拒这门婚事。
宁铉脑子直,他给宁铉赏赐男妻,宁铉真就把苏家子当成自己的太子妃来看。
宁铉把人家当妻子,人家未必把宁铉当夫君。
怕还是畏惧天家威严,将宁铉当成君主看待。
然而夫妻之间,过于拘泥礼法反而少了很多乐趣。
宁铉暴虐弑杀名声在外,又当面屠戮几十条人命,苏家子怕是吓得不轻。
圣上戛然而止,“算了,传旨吧,给苏家子行赏。”
宁铉无子嗣,若日后与男妻和睦,也算是美事一桩。
哪个父亲不盼着孩子美满呢。
大太监当即就拿着圣上封赏的圣旨去了苏家。
苏太傅带着苏家领了旨,然而圣旨上只说对苏家子行赏,又是千倾良田又是十几箱异域进献的珠宝,看上去煞是可观。
然,圣上究竟是赏赐苏钦还是赏赐苏缇,苏太傅有些拿不准。
“苏太傅这话问的,”大太监言笑晏晏甩了甩佛尘,“自然谁是宁国未来的太子妃,圣上赏赐的就是谁了。”
苏太傅讪笑,“福公公说的是。”
大太监看了苏太傅几眼,皮笑肉不笑,让小太监们将赏赐放下,掂了掂苏太傅给的谢礼塞进袖口,带人离开了苏府。
苏太傅望着这些厚礼犯了难。
他听闻今日太子因为治下不严受了鞭笞,将嫡子许诺太子的心动摇片刻,可圣上又赏赐重礼,又开始让他迟疑起来。
苏钦瞧出苏父的动摇。
尽管他上辈子没有收到圣上的赏赐,但是太子受鞭笞的事情照旧发生了。
“父亲,太子受鞭笞不是治下不严。”苏钦掠过院子里堆满的箱子难免心热,然而再心热也热不了上辈子在诏狱的冷。
他这辈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苏钦压低声音道:“太子是因为与回鹘通敌才触怒圣上。”
苏父惊疑不定地看向苏钦。
苏钦对苏父点了点头,“父亲,您可以在朝中打听,这不是不透风的墙。”
苏父没有不信苏钦。
苏钦自从塔林禅寺受伤醒来,他说的每件事似乎都发生了。
苏父摸着这些厚重的檀木箱子叹气,眼底流露出些许不舍,“这些东西…”
“就给了苏缇吧。”
苏钦也很肉痛,上辈子他嫁给宁铉一点赏赐都没得到不说,甚至成亲后都没能见到宁铉人。
宁铉婚后就去了战场,攻打回鹘和西荻。
这些东西再好,都是催命的。
而且裴煦能用他母族信物,一下子拿出几十万的粮草,这些东西,他嫁给裴煦也会有。
“来人,将这些赏赐抬到二少爷院子里。”苏父道。
苏父此言一出,苏家两子的婚事似乎就彻底确定下来。
苏钦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终于要改写自己的命运了。
他这辈子不求功名利禄,只求有个良人共度一生。
苏父抱诚守真,按照多年前立下的婚书,将苏家嫡子嫁给裴家大郎。
又得圣上赐婚,将苏家庶子嫁给太子殿下为太子妃。
两件事在逐渐传开,苏家一时风头无两。
裴煦听闻苏太傅将圣上赏赐给太子妃的礼物送到苏缇院子中时正在教苏缇认草药的生长习性、喜好什么地方。
“黄柏,知母,党参都是去肾火的药材,”裴煦欲言又止,“小公子找这些药材做什么?”
“药铺收这些药,还有别的,”苏缇没有隐瞒,“有贵人高价买。”
苏缇知道这些草药都长在哪里就收起医书,软眸清清亮亮地看着裴煦,抿了抿殷润的唇肉,“景和哥哥,你明天就要殿试了,我不打扰你了。”
裴煦叫住苏缇,“小公子又要去挖药材换钱,可是在下给小公子的金锞子花完了?”
裴煦掠过苏缇发丝中朴素的玉簪,眼眸软了软,“小公子要是缺钱,就到任何一家门口挂着四叶草招牌的店铺报在下的名字就可以了。”
苏缇摇摇头,“我自己可以赚钱的,我不花你的,你的金锞子我以后也会还给你。”
“小公子,”裴煦脸庞微红,“日后小公子是要与在下做夫妻的,不必计较这些外物。”
苏缇水眸盈盈,“那成亲之后再说吧。”
裴煦见苏缇这么自然而然说出成亲的事,苏缇不排斥的态度更加鼓舞裴煦的心潮。
裴煦唇角不自觉弯起,正欲说什么。
“少爷,”裴煦的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看了苏缇一眼,“小公子。”
“什么事这么着急?”裴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