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摘下腰间的荷包,眸心清冽,“景和哥哥,我明天要出府,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裴煦心脏不安地提起,慢慢问道:“小公子为什么出府?还要给殿下送礼吗?”
苏缇摇摇头,“我不去了,以后我都不去了。”
太子又不要,他只须跟嫡兄说他讨好不了太子就行了。
“我的荷包坏了想要出府买一个。”苏缇举着自己破洞的荷包。
裴煦骤然松了口气,唇角微弯,“在下可陪小公子一起。”
苏缇拒绝道:“可你不还要准备殿试?景和哥哥要什么,我帮着买了就是。”
苏缇体贴的话使裴煦心间划过融融暖流,眼眸兀地柔软。
“小公子,”裴煦本来是可以等到殿试之后,可是现在他总是有种感觉,他要是不说出来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嗯?”苏缇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裴煦喉咙发梗,好半天才道:“小公子是否知晓苏伯父有意将小公子嫁与在下?”
裴煦耳根飞快地蔓延出烫意,还是说了下去,“小公子如何想?小公子可愿意?”
“我知道。”苏缇软眸安静,“我没意见。”
嫡兄告诉过他,嫡兄要嫁给太子,他要嫁给裴煦。
裴煦反应过来苏缇的答案,周身如同虚脱般,后背浮上一层紧张的汗水,紧绷的肌肉蓦地松弛,温隽的脸上笑容不断扩大。
苏缇漂亮软腴的小脸儿乖顺,落在裴煦温和的眼底,让裴煦忍不住更加心生喜爱。
裴煦脸色瞬间涨红,音色压抑不住道:“在下、在下也愿意的!”
裴煦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灌满,可口的糖怡仿佛流淌遍他全身,这是他无论读了多少文经都得不到的。
“不必麻烦小公子,在下什么都不需要。”裴煦克制地隔着苏缇衣袖握住他糯软的手腕,眼神坚定地承诺道:“在下一定会在殿试中取的好名次的,不负小公子所望。”
裴煦控制不住喜笑颜开送苏缇回了院子,读书人发起痴来,也是辗转难眠。
裴煦从未想过那么漂亮乖软的小公子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做自己的小妻子。
裴煦还是睡不着,对着苍穹的冷月赋了几首诗,又淋淋洒洒写了家书。
同样是冷月,照在皇宫更显萧肃。
圣上听闻太子今晚就回到京城,让人连夜将太子请进了宫内。
宁铉衣服都没换就赶往皇宫,带着一身寒霜走进养心殿时,圣上身旁的大太监正在剪亮烛芯。
大太监见到宁铉,连忙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宁铉低首行礼,“见过父皇。”
圣上如今四十有余,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却因为年轻时的暗伤,面容洇着缠绵的病色。
圣上让身旁的大太监出去,唤宁铉近前。
大太监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殿内只余圣上和宁铉二人。
圣上径直将数十本奏折扔到宁铉身上,冷哼道:“你还没入京,痛斥太子残暴的折子就像雪花一样,飘到朕的书案上,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宁铉无波无澜,“儿臣没有。”
圣上被宁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了个结实,“太子暴虐,这个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朕倒是不知朕何时有了个修罗儿子。”圣上都被气笑了,“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四弟博施济众,仁民爱物?”
宁铉即便受到圣上申饬都面不改色。
宁铉道:“儿臣看来,父皇才是真的爱民如子,也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人。”
圣上训斥宁铉的声音遽然而止,脸上露出抹复杂。
太子凶戾,外界传言不过是,圣上厚德载物,世事难料有了储君这样狠辣的儿子,让人叹惋。
四皇子名声是好,但是它瓜分的又是谁的声名?
圣上气瞬间消弭大半。
圣上重新审视这个十四岁离京,十年鲜少回京的儿子,几分关怀涌上心头。
圣上炯炯目光停留在宁铉脸上,“你再近前,脸上的伤口…不是…”
“父皇不是没年轻过,”圣上见到宁铉脸上的吻痕,言语中打趣道:“你从哪儿惹得风流债?被小姑娘偷亲了?”
宁铉面色淡淡:“男的。”
圣上一愣,将将熄灭的火苗又呼呼地窜出来,“你是在质问朕给你赐了男妻?!你这是故意找小倌寻花问柳,来气朕!”
圣上胸廓起伏,“朕都是为了谁?你名声不好,又坏了根基,苏家男妻就是最好的选择。”
“朕要是给你赐个世家女,她若是没孩子,你日后该如何交代?”圣上气道:“朕为了维护你的脸面,将世人对你的非议揽到朕的身上,你现在埋怨起朕来了?”
“不是。”宁铉仿佛看不到圣上的怒火,还是淡淡道:“您许给儿臣的男妻干的。”
宁铉补充道:“两次。”
圣上火气被兜头淋下一盆凉水,哑了声。
圣上抚了抚狂乱的心口,瞪了宁铉一眼,“你从小就这样,每次听你要死不活说话,朕就来气。”
到底还是关心宁铉。
圣上问道:“你见过他了?相处如何?”
宁铉简单道:“尚可。”
“他人如何?”圣上问完又自语道:“苏家教出来的应该没问题。”
宁铉眉心微蹙,“很热情。”
圣上若有所思,瞧着宁铉脸上这么深的红痕,认同点点头,“确实有些轻浮。”
宁铉不语。
“不过还好,可见他是喜欢你。”圣上安慰自己的儿子。
宁铉颔首,保守道:“他对儿臣些许痴迷。”
其实是痴迷异常,宁铉对其实不大能接受男人与男人成亲的父皇特地言语委婉了些。
圣上面色一青,“朕就知道苏家那个老头把自己的大儿子许给裴家,他们家就没有几个正常的。果不其然,苏老头这个小儿子…”
圣上扼腕,“朕没成想,误打误撞竟成全了他!”
把自己的儿子搭了进去,羊入虎口哇。
不对,龙入羊口哇。
“等明日上完朝,你就先不要出来了。还未回京就大开杀戒,等你外面这些流言蜚语彻底解决了,你再出府。”圣上道:“你长久未回京城,不知道京城的繁文缛节,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学学。”
“毕竟是储君,莫要被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笑话。”
圣上一顿,“你在边疆有学过么?”
宁铉点头,“学过。”
“什么?”圣上追问。
“成婚之前,双方不可相见,更不可私相授受。”宁铉答道。
圣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宁铉继续,不可思议道:“没了?你就学了这些?”
宁铉点头。
尽管他一直被持之以恒送礼,但是他从未接受过。
“滚出去!”圣上气道。
净学一些没有用的。
第6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回府时,章杏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殿下最近又杀人了?”章杏林收了脉枕,皱眉道:“弑杀动气血,长久以往恐怕子嗣难保。”
宁铉淡淡:“孤杀人不动气。”
章杏林一噎,“殿下!”
宁铉两年前大败回鹘主将,重创回鹘的同时,也伤了自己根基,幸好有章杏林这个医林圣手在才得以保全,但也落下病根。
章杏林劝不动宁铉也懒得再劝,拿出一瓶药丸,“听闻殿下即将大婚,老夫没什么好送殿下的。”
章杏林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放在掌心,不多时药丸随着体温融融化开,变成透明滑腻的粘液。
“殿下的太子妃是男子,殿下那个又与常人有异…咳…”章杏林委婉道:“殿下与太子妃行房前,塞入两粒,太子妃亦可减少痛楚。”
“殿下,莫纵逸有要事禀报。”莫纵逸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宁铉书房外响起,难掩焦心急切。
章杏林将药丸放在宁铉书桌上,打开了书房门。
莫纵逸着急忙慌地冲进去,失去了往日镇定,“殿下,回鹘和西荻联手进犯北宁!”
回鹘这几年被殿下打得奄奄一息,莫纵逸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一离边疆,回鹘飞速和西荻联手,大军直抵边界。
“殿下,咱们得赶快回边疆压阵。”莫纵逸下意识想要安定边疆。
然而安定边疆、消灭回鹘是宁铉的伟业。
莫纵逸这些年说是给太子当谋士,实际上是给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当,而且宁铉这个将军不需要谋士,他对军事的敏锐嗅觉基本上算无遗策。
莫纵逸习惯了自己的缺位,可是现在他们回到了京城。
莫纵逸才迟钝地想起。
他是储君的谋士,他要将宁铉推到明主的位置,而不是为了宁铉踏破回鹘的目标,在将领身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莫纵逸倏地抬眼,太子是储君而非将领,维护边疆稳定重要,然而朝堂更加重要。
难不成殿下这十多年征战,维护了宁国安稳,到时候要给四皇子做嫁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