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纵逸给苏缇送了洗脸水,又送过来早饭。
苏缇漱完口,望着莫纵逸送的一盆甜牛乳,抿了抿唇,“莫先生,我喝不完的。”
而且苏缇有点晕车,不想坐马车时被晃得吐出来。
“没关系的小公子,能喝多少喝多少。”莫纵逸尴尬地搓了搓手,却是没打算离开的样子。
莫纵逸端来的牛乳是盆装的,放菜包咸菜的是碟子,连个碗都没有。
苏缇将就地捧着盆喝,雪嫩的软颊被盆沿压出一道鲜红的肉痕。
莫纵逸见苏缇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试探开口,“小公子今日可要给殿下送吃食?”
苏缇放下盆,舔了舔柔红唇角沾染的奶渍,清凌凌的软眸注视着并没有下降多少的水平面有点愁。
他好像喝饱了。
“莫先生,”苏缇迟疑开口,“我吃的都是殿下的饭,我没有自己的饭送给殿下。”
莫纵逸摆摆手,煞有其事道:“小公子,送吃食不一定是送自己的嘛,反正都是一份心意。”
又是心意。
苏缇端盆实在有些费胳膊,偷懒地低头沿着盆边嘬。
可这盆牛乳多得好像喝不完。
喝了很久,一点儿都没少的样子,苏缇唇瓣磨得醴红,唇肉还有点丝丝缕缕的疼。
苏缇放弃了喝完这盆牛乳的想法,吃了个菜包就吃不下了。
莫纵逸察言观色道:“小公子可是吃饱了?”
苏缇点点头。
“殿下还没吃饭吗?”苏缇慢慢道:“要是殿下吃过饭,那我…”
“没吃!”莫纵逸抢先开口,十分痛心疾首。
苏缇被打断了下。
苏缇以为自己很慢很慢吃完饭,太子就应该吃完了的。
自己就不用送了。
“那能不能请莫先生再准备一份,我给殿下送去?”苏缇非常体谅道:“要是不能就…”
苏缇也不想总把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
是自己要给太子送礼的,却总是送不出去,完不成任务。
莫先生老是因为自己送礼来来回回跑,莫先生不但不介意还时不时提醒自己。
苏缇不太想给太子准备的礼物都要再麻烦莫先生。
莫纵逸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缇,夸张地锤了下掌心,“哎呀,小公子,可以是可以,但是在下想着在准备是不是就来不及了?饿着殿下可如何是好?”
苏缇一愣,下意识顺着莫纵逸的话接道:“那怎么办?”
莫纵逸意有所指扫过苏缇桌上的早饭,“在下觉得这些也够殿下吃了,毕竟小公子没吃多少。”
苏缇确实只喝了牛乳吃了菜包,牛乳量很大,苏缇剩了很多,菜包也剩下很多。
“这不好吧,”苏缇觉得自己之前送的是寒酸了点,可那是自己从自己饭里分出来的,他没碰过,但是现在,“没有人会送别人剩饭的。”
“小公子,没关系的。”莫纵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又说:“反正送的是心意嘛。”
苏缇被莫纵逸信誓旦旦的表情唬住了。
反正太子都是不要的,好像…送不送剩饭也没有区别?
苏缇晕晕乎乎跟着莫纵逸给太子殿下送饭去了。
苏缇站在太子殿下房门外面,里面端坐的高大人形影影绰绰。
莫纵逸接过苏缇的提篮走了进去。
莫纵逸关门前,苏缇听见门缝里莫纵逸的声音,“殿下,小公子担心殿下身体,早早就起来给殿下送早饭来了。”
苏缇听见莫纵逸的话,脚步踌躇起来,白嫩软润的脸颊都染了一抹绯色。
苏缇后知后觉给别人送自己吃剩的饭真的很不好。
很没有礼貌。
不多时,莫纵逸两手空空出来,讪讪对苏缇道:“小公子,殿下说不见你也不要。”
苏缇这次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油然而出一股庆幸。
他以为他就够应付他嫡兄,没想到莫先生比他还能应付。
幸好没要,苏缇也不想别人吃自己的剩饭。
“没事的,我先走了。”苏缇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以后也不会给太子殿下送东西了。
至于嫡兄那边,他可以更应付。
裴煦给他的金锞子,他可以少要几个月的月例银子。
虽然被拆穿的可能性很小,还有莫先生这个共犯,苏缇还是心虚得不得了。
苏缇从来没有干过这么过分的事。
苏缇头也不回离开了,莫纵逸瞧着苏缇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怎么瞧着小公子今天不大对劲?
之前被拒绝都很平静,这次好像反应有点大了?
难不成殿下总是拒绝小公子,小公子脸皮薄受不了了?生气了?
莫纵逸脸色一变,着急忙慌地将苏缇的异样告知了太子。
“殿下,”莫纵逸斟酌道:“小公子怕是不会再给殿下送礼了。”
宁铉拭完冷剑,收起手帕起身,华辉般的寒眸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孤本来就不要。”
“拾整如何了?”宁铉问道。
莫纵逸立马收敛心神,回道:“殿下,可即刻动身。”
宁铉微微颔首,“那走吧。”
莫纵逸习惯了宁铉雷厉风行,连忙收拾碗筷,见碗碟都是干干净净的,觉得自己今天的决定格外明智。
殿下这些日子终于吃饱一次了。
莫纵逸收拾完出了塔林禅寺,太子殿下正站在寺院门口,冷色的目光偏向塔林禅寺外的野甘棠林。
莫纵逸顺着宁铉视线看去,瞧见骑着马在野甘棠树下转圈的萧霭。
“草民见过萧小侯爷。”莫纵逸对萧霭拱手道。
萧霭勒着马绳,抬头扫过树上黄澄澄的小果子,提声问道:“有没有人吃过这野果,甜的酸的?”
萧霭往宁铉那群人看了眼,马鞭一指,点名道:“小胖子,就你。”
“看你就嘴馋,你肯定吃过。”萧霭轻狂的眉眼俱是傲气,微微倾身,“你告诉小爷,这野果是甜的还是酸的?好不好吃?”
苏缇跟着裴煦堪堪到寺院门口就被萧霭眼尖地逮住。
苏缇就没吃过难吃的东西,老老实实回答道:“好吃的。”
萧霭信了。
莫纵逸没吃过根本就,也信了。
宁铉掠过跃跃欲试的萧霭,冷肃的眉心微微一蹙,偏头道:“把树砍了。”
莫纵逸心神凛然,忙应承道:“是,殿下。”
莫纵逸招呼几个士兵上前。
萧霭瞬间冲到宁铉面前叫道:“小爷是给你办事,你就这么对小爷?”
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宁铉掀起眼皮,眸色宛若漆墨,“你办完了?”
萧霭一噎,“我确实还没办,但是你这么下我面子……”
宁铉一张冷脸,让萧霭跟他开口的心情都没有。
“得了,”萧霭朝宁铉拱手,“您老人家把表弟当狗使,小的服了。”
萧霭的手在缰绳上绕了两圈,一错不错地盯着缩在裴煦身后的苏缇,呲牙道:“小胖子,给小爷捡几个果子,别想着偷懒,小爷会去京城找你要的。”
萧霭纵马飞驰,潇洒的背影逐渐远去,飘扬的声音还是递到苏缇耳边,“小爷知道你家在哪儿。”
“小公子别怕,小侯爷是吓唬你的。”莫纵逸赶紧回头安抚苏缇。
裴煦也道:“小公子不必忧心,小侯爷进不去苏府。”
一无交情,二无拜贴,萧霭要是没有正事擅闯太子太傅府邸,少不了被圣上申饬有结党营私之嫌。
苏缇清润的眸光望着树梢上小黄灯笼似的野甘棠,如今树倒了,他倒是都可以够到了。
苏缇被莫纵逸和裴煦两个来回安慰,还是捧着衣摆捡了一些。
宁铉昨夜让裴煦跟他同返京城。
苏家大郎晕厥,裴煦担心苏家人都去关心苏家大郎顾及不到苏缇,跟苏父讲过之后,跟随太子回京时就捎上了苏缇。
裴煦以为昨夜太子邀他同行是有意和他商讨匪患叛党之事,没想到太子并不坐马车,骑着高头大马在行伍后缀行。
因此马车上只有裴煦和苏缇。
宁铉的马车比起苏家给苏缇准备的马车奢华多了,然而苏缇还是不大好受。
苏缇下山坐上马车后就开始无精打采,把小脸儿露出马车窗外透风,以缓解坐车的不适。
“小公子,喝点水?”裴煦轻轻地抚着苏缇的脊背,手掌越过苏缇软趴趴的身体伸出车窗外,掌心托起苏缇耷拉在外面的软绵绵的脸蛋,捞回来喂了几口水。
苏缇蝶翼般的纤睫拢着,嫣红柔嫩的唇角染着盈软的水渍,微微下撇,漂亮的小脸儿恹恹的。
“小公子,”裴煦用手帕拭去苏缇唇边水光,心疼得不行,“还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