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苏缇先开的口,“贺潮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还是不要撞到其他车了吧。”苏缇对孟兰棹说。
孟兰棹直视前路的眸光狠狠颤动了下。
孟兰棹深吸一口气,才敢偏向苏缇,“你怕不怕?”
反正都是要离开的。
他没有痛苦。
只要孟兰棹受得了就好。
“你不怕我就不怕。”苏缇探出指尖捏住孟兰棹的长发。
孟兰棹对着苏缇弯唇,侧脸捱了捱苏缇握住自己长发的手指,“小缇乖,把脸捂住,把头护好。”
孟兰棹说完就正过脸,目视前方。
孟兰棹没有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散逸到自己的长发上,攀附登援流入他的身体。
车辆从距离缓坡五百米就开始撞向栏杆,一路剐蹭着栏杆为疾驰的车辆减速。
苏缇被撞击得震动震得头晕。
瞬间,车辆翻滚下坡。
孟兰棹已经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扑到副驾上,牢牢地把苏缇护在怀里。
哪怕孟兰棹尽最大努力护住了苏缇,两人还是被冲击得双双昏迷。
孟兰棹受伤比苏缇重,还是比苏缇先醒的。
“小缇,小缇。”孟兰棹摸了摸苏缇红肿的额头,摸着他越来越凉的皮肤,手指颤抖起来。
孟兰棹叫不醒苏缇,还是强撑着从车里钻出来,连带着把苏缇那边的车门撕开,把人带出来。
孟兰棹怕车辆漏油发生爆炸,架着苏缇走了很远才敢停下来。
“小缇,今年是我的好运年。”
他治好了眼睛,发现了真相,认识了苏缇。
“真的。”孟兰棹手被削下去很大一块肉,依稀可见里面森森白骨。
孟兰棹抖着手拉开衣服拉链,把失温的苏缇紧紧贴在胸膛为他取暖,“小缇,你知道吗?今天冬天没有雪。”
北方每年都有雪。
今年是个没有雪的暖冬。
六年前的雪,给孟兰棹带来失明,带来孟智自杀的噩耗,带来不幸的开端。
今年没有雪,意味着一切都该结束了。
“小缇,今年是我的好运年、幸运年。”孟兰棹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捂着苏缇冰凉的小脸儿,“我把好运都给你,你不会有事的。”
孟兰棹嘴角溢出鲜血,不停地重复。
孟兰棹看到了苏缇脖颈挂着的长命锁,不由得攥起来。
长命锁也被撕裂出一道细口。
银色的外皮,里面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孟兰棹倏地愣住。
那个人不是飞黄腾达了,就不要没文化没学历的小缇,而是真的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没有人会把金子包在银子里面。
孟兰棹深刻地认识到这是那个人给小缇的保命钱。
“小缇,有两个人保佑你呢。”孟兰棹忽然笑开,更紧地抱住苏缇,“那我们小缇肯定能平平安安。”
孟兰棹絮絮说了很多话,苏缇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孟兰棹身体流血过多到再次昏厥。
苏缇眼睛被晨曦橙红色的光线照耀着唤醒。
苏缇被死死困在孟兰棹臂弯,脸上还不断接收着来自孟兰棹胸膛的滚烫。
苏缇试图探出手,胡乱摩挲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泪水在孟兰棹脸上蒸发干涸。
孟兰棹绸缎般的长发被血污染得一缕缕的。
“孟兰棹,”苏缇说一句话就是惊天动地的咳嗽,缓了好久才重新开口喊醒昏迷的孟兰棹,“孟兰棹,你醒醒!”
苏缇去摸孟兰棹的胸口,哪怕孟兰棹现在还有心声都证明孟兰棹还活着。
苏缇坚持不懈的动作终于有了回应。
孟兰棹睫毛颤动了下,气息极尽虚弱给苏缇应答,“小…小缇。”
苏缇怔怔望着孟兰棹说话时,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下意识指尖探入孟兰棹口中,摸索他的牙齿。
平滑的,整齐的。
孟兰棹轻轻咬了下苏缇手指,狐狸眼弯起,“小缇,不可以把老板当替身。”
苏缇抽出染血的指尖。
孟兰棹笑着看着醒过来的苏缇,心声无意识扩散。
「小缇,忘记他,记住我」
苏缇听出——
孟兰棹这句心声是真话。
第48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孟兰棹浑身都是血,苏缇不敢碰他身上的任何地方,生怕给孟兰棹造成二次损伤。
孟兰棹修长的手指被刮下血肉,只能保持僵硬弯曲的姿势。
“孟兰棹你别睡。”苏缇避开孟兰棹手指露出的白骨,紧紧抓着孟兰棹冰凉的指尖。
“小缇,别担心。”孟兰棹呼吸越来越微弱,还是强撑着道:“我没睡。”
苏缇想把孟兰棹的衣服合上,为他极速流失体温增加点热量。
孟兰棹却把苏缇困得很死,仿佛是为苏缇量身打造的雕塑,紧紧地把苏缇包裹起来,撼动不了分毫。
苏缇的脸颊仍旧被迫贴在孟兰棹赤裸的胸膛,不过,上面温度越来越低,传递不了苏缇更多的热量。
孟兰棹还是不松懈半分,好像要把最后一丝温度都要献祭在苏缇身上。
“小缇,冷不冷?”孟兰棹似乎还想把苏缇拥得更紧。
苏缇摇了摇头。
孟兰棹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把苏缇抱得更紧密,嘴上却说,“不会更冷了,今年没有雪,很暖和。”
“孟兰棹,我饿了。”苏缇软嫩的脸蛋蹭了蹭孟兰棹的胸膛,声音又小又软,可怜得像是幼猫叫,“饿得胃疼。”
苏缇已经接收到足够的温度,却没食物缓解饥饿。
孟兰棹愈发收紧的僵硬身体终于有了别样的动作,哪怕微小,苏缇敏感地感觉到孟兰棹的臂弯放松了些力道。
苏缇连忙抓着孟兰棹的手腕放在他软软的肚皮上。
孟兰棹的指尖染上软糯的温热,裸露的指骨也因为这丝温度感受到了疼痛。
“小缇,胃不在肚子里,胃在膈的下面,”孟兰棹下颌抵着苏缇柔软的乌发,唇角溢出几声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念叨着,像是给没文化的小缇科普,“膈上面是肺和气管,在上面是心脏…”
苏缇抿着唇不大高兴的模样。
孟兰棹还没完,“胃下面是小肠,小缇肚子里装的是…”
“啪!”苏缇打了下孟兰棹覆着自己肚皮的手。
孟兰棹愣了下,手背淋漓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孟兰棹没忍住笑出声,“我们小缇生气了,在发小脾气。”
“我们小缇饿了,饿得胃疼。”尽管苏缇都搞不清胃在哪个部位,孟兰棹还是觉得苏缇可爱,附和他道:“等回去,我给小缇烤小饼干吃,小缇就不饿了。”
苏缇蜷了蜷指尖,打完孟兰棹手指有点发麻。
“你说你烤的小饼干很难吃,只有我吃。”苏缇道:“你不要拿奇怪的东西喂我。”
像是苏缇不满于被当成小白鼠的抗议。
孟兰棹每次烤的小饼干,苏缇都不嫌弃吃光了的,现在倒是挑上刺了。
“我以后会好好烤的,严格按照说明书,绝对不按照自己心意放糖放黄油了,好不好?”孟兰棹哄着苏缇。
孟兰棹动弹手指,捏了捏苏缇小肚子上软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慨道:“小缇只吃过难吃的食物,没有饿过肚子,对不对?”
不然,苏缇不会不知道胃在哪里。
孟兰棹环着苏缇,蓦地高兴起来,“小缇也没有吃过很多苦,对不对?”
好像苏缇过得好一点,孟兰棹现在就开心一分。
孟兰棹说着,苏缇就想起自己吃的饭、念的书、戴的漂亮首饰、穿的漂亮衣服、拍的好看照片…
苏缇想着这些事也就开心起来。
苏缇扭过脸看向孟兰棹,柔嫩的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清眸亮晶晶的,“没有,这里很好。”
孟兰棹掠过苏缇红肿的额角,忽而发现自己刚才的话都是在骗自己,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
苏缇吃了很多自己意识不到的苦。
孟兰棹唇边的笑容凝滞住。
“小缇…”孟兰棹喉间哽住,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心疼地亲吻苏缇发肿的额头。
孟兰棹很想亲亲怀里的宝贝,笨笨的,受伤不叫疼,吃苦不喊累,怎么样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