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再一次看向天桥下方的烤肉摊,这次李文谦还注意到了站在摊子旁一手一大把烤串的粉头发少年。
注意到那少年的金色瞳孔,李文谦顿时有些羡慕。
真好啊,一看就是异能者,而且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既然异能者都吃的话……那今天这个烤串他是买定了,李文谦暗自想着,到时候让他女儿多吃几串,沾沾喜气,要是他女儿以后也能成异能者就好了,到时候别说粉色头发,就是五彩斑斓的头发,他女儿染了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爸爸!”
熟悉又稚嫩的童音自上方传来。
李文谦面色一喜,抬头看着天桥上那个扒拉在栏杆处的小小身影,还有一旁笑得温柔大方的妻子,激动得朝二人挥挥手,“哎,快下来,小心别摔着了!”
李文谦脚步匆匆朝天桥走去,女儿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一个大大拥抱,这次他也要第一时间接住女儿。
就在此刻,异变突发。
天桥上边突然传来人群惊叫声。
周围众人下意识抬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纷纷瞳孔一缩,惊悚出声。
“桥断了,桥断了!”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
“救命啊啊啊啊。”
原本走在天桥后半段的人们,只感觉桥面倏地一震,紧接着就从拐角处直直断开,整个拐角处的桥面连带着人齐齐往下砸去。
有人半只脚都踏了出去,下意识惊叫出声,死死把住了一旁的栏杆,这才救回来一条小命。
李文谦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让他牙呲目裂的一幕。
而他女儿和妻子恰好就站在那块台子上,女儿的半边身子已经掉出了平台,妻子一手把着栏杆,一手死死拉住女儿,两个人正随着台子直直坠落下来。
“不!!!”李文谦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地往天桥跑去,却被凹凸不平的砖块绊了一跤,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绝望地抬眼看去。
却见那半边断桥还稳稳地悬在空中,而他的女儿的下半边身子都掉出了平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丫丫,丫丫!”李文谦又有了力气,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断桥,离得近了才发现——
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异能者此刻正单手举着断桥,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拿着肉串,不停地往嘴里送去。
时漾快速咀嚼着羊肉串,连着铁签子都一块给吞了下去。
吓死他了吓死他了,他的小羊肉串差点就被砸在石头下面了。
不可以不可以,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苏晓云已经吓傻了,她刚好站在缝隙下方,此刻掉落的混凝土碎渣砸了她的头和肩膀上,幸好有着头发做缓冲,但就算这样,头皮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传来刺痛感。
“晓云,晓云你没事吧!”周琴快吓疯了,她刚好站在苏晓云的内侧,混泥土倒是没砸到她,但头顶突然一黑,紧接就是刺耳的尖叫和呼救声,等她反应过来,苏晓云已经被兜头的混凝土碎渣砸了一脸。
周琴吓得手都在抖,她手忙脚乱地把苏晓云扯进来,又给对方刨着身子的渣子。
苏晓云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愣愣抬头,看着那个还在一手撑着石块,一手还在不停吃羊肉串的少年,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她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呜呜。”
正在争分夺秒吃肉串的时漾一愣,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苏晓云,心中一抖,吃肉串的速度慢了一秒。
怎,怎么哭了,时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像刚从土里抛出来的苏晓云。
尖叫的刺耳声和呼叫声此起彼伏。
“来人,快来人啊,快把上面的人给救下来。”
“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小孩啊,她还在上面,她才七岁,求求你们了救救她。”
在天桥附近的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人眼尖地看到时漾单手举着石板,瞬间喜极而泣,“有异能者来了,有异能者拖住了石板,是异能者来救我们了!”
“是那个粉头发的异能者,他拖住了石板!”
“异能者来救我们了。”
“快快快,大家快上来帮他。”
“梯子,梯子在哪,有没有梯子。”
“别动,你们别动,别给异能者添麻烦,好好把住栏杆,千万别动!”有人高举手臂,对着石板上慌乱无助的人们大声呼喊着,让他们不要给时漾增加负担。
在石板上的人们又惊又怕,谁也不能懂他们刚刚的无助和绝望,站在距离地面足足有十多米高的天桥上,桥面却整块断了,直直往下陷了七八米,幸好被异能者拖住了,不然就凭着这个高度和周围那些散落一地的混凝土块,他们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报警,快报警,给异能者管理局打电话,快啊!”
场面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一片,但大家看着单手举着石块,另一只手还在不停拿着烤肉往嘴里塞的时漾,一下子都有了主心骨,这感觉就像,流浪在外的旅者在风雨交加的雨夜里看见了避风港湾。
安全感十足!
大家一拥而上,有的来到时漾身边,想给他帮忙,但个个都没那么大的力气,举不起石块,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强哥的腿已经软了,他的手上还握着烧烤签子,头顶的石块距离他只有半米多高,整个人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签子许久没有反转,烫手地火舌顺着签子燎到他的手套,强哥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把肉串扔在烧烤架上,整个人直直往后退去。
“我的烤串!!!”时漾看着被扔在火上的烤串,发出了一声哀嚎,手里石板不自觉一歪,在石板上的人立即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吓得强哥打了个哆嗦。
“烤串,他的烤串,你快给他烤串!!!”李文谦急得冲强哥大喊。
他急得满头大汗,他女儿的头被卡在了栏杆里,此刻他正像杂技演员一样,努力伸直胳膊举着女儿的脚,妻子则在上方的石板上把女儿往上面拽。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强哥下意识抢过烤串,手脚发软地烤了起来,一旁干着急的人此刻也终于有了作用,他们冲过去架住强哥的身体,帮着对方烤烤串。
“他就这一个愿望,你一定要满足他!!!”有人呐喊道。
“就是啊,人家现在这么辛苦,就想吃一串烤串,你快给他烤!”
“要是没他,别说你这摊子了,你这个人都没了啊大哥,快烤吧快烤吧,异能者这么一直举着也很辛苦的!”
有人注意到一旁的煤气罐,心脏顿时狂跳不止,幸好没砸下来,不然别说这大哥了,他们这附近也得遭殃!
时漾看着又被解救出来的烤串,才放下心来,他原本金色的瞳孔慢慢收缩,变成冰冷、无机质般的黄金竖瞳,跟一张漂亮单纯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更像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他歪了歪头,跟石板接触、原本纤细白嫩的指尖里瞬间探出五根利刃,泛着寒光的利刃像刺穿一张白纸般,刺入了那坚硬无比的石板。
原本灰色的混凝土石面上瞬间散发出一阵阵浓郁的黑烟,伴随着几声微弱又尖利的尖叫声,黑烟慢慢消失不见。
时漾眨了眨眼,原本黄金的竖瞳倏地变圆,感受到指甲已经死死固定住石板后,时漾扭头看向一旁像两只受伤的小兽,紧紧站在他身边,但是又害怕靠他太近影响他的苏晓云二人。
“你手里的烤串还吃吗,不吃的话能给我吃吗?”时漾咽了咽口水,目光直直看向周琴手里攥着烤串。
他手里的已经吃完了,可这个人手里还有好多啊,而且看起来都没动,是不想吃吗?时漾内心充满期盼,目露渴望地看着周琴。
周琴下意识就将手里没动的烤串递给了时漾,后者欢天喜地的接过,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
刚反应过来想说可能有灰的周琴立刻噤了声,瞳孔地震地看向时漾。
钢铁被咀嚼得嘎嘣作响的恐怖声音回荡在周琴的耳边。
她僵着脖子,一寸一寸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苏晓云,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签子是铁的吧……
连,连铁都能嚼碎,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异能者。
二人大脑一时间都宕机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差点被砸死这件事给她们的恐慌感更甚,还是看到有人能生嚼铁签子给她们的震撼更大。
“梯子来了梯子来了!”终于有人抬着梯子过来了,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忙下,大家把梯子架到了断桥上,石板上的人腿脚发软,互相搀扶着下了梯子。
等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众人才感觉一直悬空的心脏才回归原位,整个人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也不在乎地面脏不脏了,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大家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中,单手举着石板的少年,一时间纷纷热泪盈眶,整个人哽咽到不行,是这个人救了他们,是这个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少年救了他们。
“丫丫,丫丫,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突然,石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大家抬头看去,发现还有一个女人没下来,此刻她发丝凌乱,整个人面色绝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正无助地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头。
原本还在哭嚎挣扎的小女孩此刻却卡在栏杆里,一动不动。
李文谦听到妻子的嚎哭声,眼前一黑,大脑传来一阵阵嗡鸣,只凭着本能不断垫着脚尖,努力想把孩子的脚给举上去。
时漾耳朵动了动,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晓云,开口问道,“怎么啦?”
还不等苏晓云回答,一旁就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钳子,谁有钳子,那孩子的头卡在栏杆里了,拔不出来!”
“没有那么大的钳子,消防车来了没,你们有没有给消防车打电话啊!”
“打了打了,但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消防车也过不来啊!”
时漾从大量的信息中总结道,“有人被卡住了头吗?”
苏晓云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
“噢。”时漾看向一旁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人,慢吞吞地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闭上眼睛感受下了石板上的热源,确定只有两个后,他倏地睁眼。
另一只手的指尖也探出五根利刃,他伸出手轻轻一划,原本坚硬无比的石板便被从中划成了两半,时漾眯了眯眼,对准远方的一片空地,将另一边石板砸了过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原本有几米宽的石板瞬间缩小了一大半,时漾将指甲收回,把石板平稳地放在路面上。
看着惊愕不止、头发散乱的母亲,时漾眨了眨眼,将目光挪到了被卡住头的小孩身上,他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握住栏杆,轻轻一掰。
原本丫丫妈妈怎么掰也动摇不了分毫的栏杆变成了一个“C”字。
李文谦率先反应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上前,不顾自己的脸上已经被泪水和鼻涕糊满,整个人颤抖着胳膊,将手伸到了丫丫的鼻腔下面。
“咋样咋样,娃还有气没?”
周围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文谦。
后者伸着的手指则越来越抖,越来越抖,最后一屁股跌坐的地上,像失了魂般,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众人看到这个反应,当即眼眶一红。
有认识李文谦的人更是直接背过身去,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丫丫这孩子他们知道,是个特别懂事的好孩子,家里生活不富裕,她也知道心疼父母,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跟要玩具要零食。
每天在学校里就早早把作业写完,回家后还会主动帮她爸爸看菜摊,嘴巴又甜,人又懂礼貌,看见谁都会主动打招呼,跟个小太阳一样,怎么现在就,就这么没了。
丫丫妈妈不死心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丫丫心口,但那里面却空荡荡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被站在附近的人给手忙脚乱的借助。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凝重。
有人不停地踮着脚看向四周的路口,期盼着有救护车能及时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