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个庞然大物倏地从泉面中探出头来。
“滴答——”
“滴答——”
昏暗的地洞内,水滴不断从上方坠落,滴入下方幽深的冷泉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正中心的冷泉几乎占据了洞内的全部位置,这里光线昏暗,唯有冷泉旁的几块巨石上长着一些幽绿色的苔藓,这是唯一的光源。
幽绿色的苔藓像鬼火般勉强勾勒出洞内场景,一只小甲虫从苔藓中爬了出来,震了震翅膀,随后朝着不远处的隧洞飞去。
“嗡嗡——”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矿洞内回响。
隧洞的洞壁上长满了幽绿色的苔藓,伴随着外面水滴滴答滴答的声音,显得恐怖又阴森。
小甲虫落在了苔藓上,翅膀收了起来。
一只满是泥垢的大手猛地探出,准确地捏住甲虫,倏地塞入嘴中。
“咯吱咯吱——”
令人不适的咀嚼声响起,大手的主人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又将刚刚捏住虫子的两根手指小心地塞到嘴中,仔细舔舐着。
旁边一个同样衣衫褴褛,头发结成绳子的女人见状猛地扑了过来,伸手扒开男人的嘴,想掏出男人咀嚼的食物,却被后者大力一推,女人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动静吸引了洞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一双双眼睛纷纷看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都神情麻木,衣衫褴褛,脸色在幽光的照耀下泛出病态的惨白,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接触过阳光了。
段晨神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幕,他的一只腿不正常地弯曲着,身体因饥饿和恐惧瘦得厉害,但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精神还尚算正常,至少不会随意地拿起虫子往嘴里塞。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太阳了,被抓进来好像已经半年了吧?
也不知道老大知道他还活着吗?
段晨脑袋往后一靠,倚在后方的苔藓上,目光空洞地盯着上方。
基地里的大家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这支出来寻找物资的小队早就被异种给吃了呢?
想到这,段晨有些痛苦地将脸埋在膝盖间。
他们没有在半年前死去,而是被异种给抓到地下,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当做储备养了起来。
他的最后一个队友……甚至是上个月才被吃的。
段晨的眼眶一阵阵酸涩,队友临死前的惨叫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那个队友是为了给女儿寻找药物才出来的。
现在五人小队里只剩了下他一个。
他麻木地抬起头,靠在洞壁上,面无表情地抠出身旁的苔藓,塞入嘴中,无视了苔藓那苦涩味道,也无视了那泛着幽光,可能会对人体有害的可能性,就这么机械性地咀嚼着,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他忘掉一切。
苦涩的味道渐渐在嘴中瞬间蔓延开来,段晨也清醒了几分,他看着这幽深宽阔的洞穴,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不到十人,他一开始被抓进来的时候,这里足足有几十人,现在只剩下这些了。
这些人有的像他一样,神情麻木地靠在洞壁上,这显然还是有些理智的。
而更多的则是精神出现问题,或者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或是不断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神经质摇头的。
段晨能理解,任谁看到同类,尤其是跟自己关系亲近的同类当面被活活吞下去,不疯的才是奇迹。
就在这时,隧道口出现一个低矮的人影,同时还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无论是段晨还是那些尚存理智的人,亦或者是那些疯子们,都齐刷刷抬头,朝着那个人影看去。
那道身影缓缓走近,身后还拖着一个拖车,里面是像小山一样高的肉干。
一瞬间,众人的眼中都亮起光芒,人们纷纷站起身,不停地看着肉干狂吞口水,明明那肉干近在咫尺,眼睛里也是像狼一样的渴望目光,但谁都不敢上前去抢,硬生生钉在原地,渴望地盯着那些肉干。
那人影走得近了,在影影绰绰的幽绿色光线下,全貌也显露了出来。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躯体和四肢,但脖颈上方却顶着一颗硕大的老鼠脑袋,它脑门稀疏,一双眼睛猩红而可怖。
段晨越过那鼠人,看到了后者那数量明显多于上次的肉干,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心里没有半分高兴,反而警铃大作,慌张地后退好几步,悄悄扭头看向身后刻下的正字。
那怪物大概一个月进食一次。
段晨数了数,距离上次进食的日子,过了已经有一个月了,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因为饥饿而咕咕作响的肚子都紧张地痉挛起来。
它又要出来进食了。
其他有理智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本就没有血气的面色更惨白了几分,眼神恐惧地盯着那只鼠人。
后者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溶洞里格外诡异,鼠人随意丢下两块肉干,没有理智的人瞬间一拥而上。
溶洞里顿时响起像野兽一样夺食嘶吼的声。
看着段晨等人不仅没有上前,反而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鼠人缓缓将头扭向他们,张开嘴,声音嘶哑道,“吃吧,至少……有力气能跑。”
虽然也是徒劳挣扎。
说罢,它又将一块肉干丢在了段晨脚边,才拉着推车,面无表情地朝着更深处走去。
段晨知道那里是什么,那里关押着那怪物更高级的食物,如果说它们人类是餐前开胃小点心,那么那些东西,才是真正能填饱那怪物肚子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那肉干,犹豫了一会,突然蹲下身,抓起肉干就塞到嘴边,大口大口地撕扯起来,任凭牙齿传来阵阵痛意,也不松口。
眼泪顺着脸颊落到肉干上,他狼吞虎咽着,段晨觉得自己此刻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滚轮声在溶洞内渐行渐远。
没过一会,鼠人便停下脚步,它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幽绿色的苔藓顺着深坑一路往下,勉强照清了深坑里的景象。
它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下看去。
坑底赫然是几只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凶狠气息的异种。
听到上方传来动静,它们齐刷刷抬头,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恐惧,有厌恶,还有绝望和愤恨。
坑壁四周布满了无数抓痕,那都是它们挣扎自救的痕迹。
但这深坑是由千年玄泥堆砌而成,是那位特意找到用来圈养这些异种的,四周的坑壁又滑又硬,一旦下去便再没有上来的可能性,连它们专攻挖洞的鼠类都对此毫无办法。
这几只异种互相警惕地对视一眼,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这里的异种有形似狮子的,也有状似麋鹿但口张獠牙,但不论什么异种,却都诡异的保持着和平。
它们与那些只知道杀戮进食的低阶异种不同,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也清楚地知道是储备粮的它们自相残杀是没有好处的,反而会因为动静太大惹得那位提前醒来,招来灭顶之灾,与其这样,还不如保持和谐,起码能短一点时间被吞,万一其中就遇到什么转机了呢。
“哗啦啦——”鼠人将车子倾斜,除了车底的一小部分肉干,大部分肉干全被倒进深坑中,坑底的异种异种立刻低吼着冲上前,狼吞虎咽地争抢进食起来。
而鼠人却立刻推起车子,快速跑到坑洞的另外一边,将最底下它刻意留下的几块小肉干取出,扔进下方的坑洞中。
其他狼吞虎咽的异种下意识回头,看到那几块小肉干只是犹豫一下,便又迅速啃食起面前的大块肉干,防止被同类抢夺。
而那落下肉干的阴影处突然出现几只鼠类异种,迅速叼起肉干缩回了阴影处,其中一只最大的扭头看了看上方,跟鼠人对上了眼,后者猩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朝着地下挥了挥手。
那鼠类异种也甩了甩尾巴,便又迅速缩回了阴影处。
上方的鼠人擦了擦眼睛,便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它双手握着把手,沉默地推着车子往来时的通道而去。
路过矿洞时,它停下脚步,看了眼已经蜷缩着膝盖找了处凹陷缩进去的段晨,欲言又止。
它想问问他们这个人类会有同类来解救他吗,但看到这个人类的样子,它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进去,沉默地朝外走去。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颤动起来。
“轰隆——!!!”
与此同时,外面那冷泉处传来水被巨力搅动的骇人声响。
“哗哗——!!!”
鼠人和段晨等人皆是面色一变,就连深坑里正在狼吞虎咽的异种们也吓得魂飞魄散起来,纷纷扭身朝着阴影处蹦去,寻找着一切能躲藏的地方!
而段晨所在的隧洞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双手抱头,不住地尖叫出声,虽然已经成了疯子,但潜意识告诉他们一旦遇到这种动静,就会有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但他们无力反抗,只能心惊胆战地蜷缩在洞壁旁,竭力地躲避着。
鼠人将车一扔就开始狂奔起来,冷汗顺着它的额角蜿蜒而下。
快跑,跑出隧洞,不然会被当成食物一起吞下去的!
外面的冷泉中,原本平静的泉面此刻剧烈翻滚着,浑浊的泉水不断拍打着岸边,有水向外溢出,整个山洞也剧烈摇晃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哗啦——!!!”
一个庞然大物倏地从泉面中探出头来。
幽绿色的光芒洒在它那粗壮又滑腻的身躯上,上面长满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个个都有碗口大小,顺着鳞片一路往上,便开始倏地分成两半,那像蛇的怪物长着两个头颅!
鼠人紧赶慢地赶跑出隧洞,却恰好跟那两双猩红的蛇眼对上视线,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气息立刻让鼠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竟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劲风扑面而来,鼠人猛地瞪大眼睛,无力地看着左边那颗蛇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同时缓缓张开巨口,腥臭的粘液瞬间从巨口中滴落,兜头便从鼠人头上浇下,后者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但却仍然不敢动作,只能眼睁睁地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两颗泛着寒光的巨大蛇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完了,它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鼠人绝望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
“大人,张土说有要事禀报!”
一条小蛇从外面爬了进来,恭敬地低下蛇头,口吐人言地汇报道。
而那即将吞噬鼠人的蛇头倏地顿住,恰好停在了距离鼠人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一条猩红的蛇信缓缓伸出,像恋人的手一样轻柔地抚摸着鼠人的脸颊。
黏腻湿润的感觉瞬间从脸颊处传来,鼠人濒临崩溃,被吓得浑身颤抖,身上湿哒哒的,但它已经分不清楚是冷汗还是刚刚滴落到身上的粘液。
此刻的它抖若筛糠,身体剧烈一抖,身下的地面居然出现一滩黄色的液体。
那蛇头见状,倏地收回蛇信,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满意,欣赏了一番食物的恐惧后,它才缓缓直起身子。
另外一颗蛇头见状嫌弃地冷嗤一声,一头双生,它们的性格也各不相同。
刚刚戏弄鼠人的那蛇头见状不满地吐出蛇信,见后者眼神冷了下来,它才又若无其事地收回,随后两颗头一起扭向刚刚汇报的那条小蛇。
紧接着,两道怪异的声音同时在空旷的地洞中回响,“让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