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夜酒店门外不知名的人,一直到回到荣市,左林都有点心神不宁。
为免节外生枝,他有将近一周多的时间没有回过陈家,而陈允之也重新投入到工作,两人又恢复到以前那种聚少离多的状态。
左林回荣市没多久,先参加了一场音乐会。
彼时陈允之刚好在海市出差,没能应邀来看他演出,但在开始前给左林发了条信息,祝他一切顺利。
左林回了句“没关系”,想了想又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陈允之已经去了三天了,而他们从海岛回来后的这十多天里,就只见过一次面。
陈允之没再回复,看时间应该还在忙,此时,负责人走了过来,提醒左林上场。
左林不再等待,说“好”,将手机交给了对方保管。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左林向台下鞠躬,意外扫见了坐在前排的陈怀川。
陈怀川是半个月前得知他要演出,接受了他的邀请的,那时候,堂姐的婚礼还没有举办,二人在陈家见面,偶然聊到了这方面,陈怀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左林便照例帮他留了位置。
左林退场后,陈怀川来后台见了他,这是从海岛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陈怀川给他送了花,祝贺他圆满结束,又说了很多夸赞的话。
左林向他道谢,陈怀川依旧笑得温和:“不用这么客气。”
“今晚要回家住吗?”陈怀川忽然问,“从海岛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吧,你好像一直没有回去过。”
左林怀里还抱着陈怀川送他的花,闻言,有点心虚:“最近事情比较多,时间不太宽裕。”
陈怀川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又要忙演出,还要兼顾基金会的工作,是不太容易。”
又说:“允之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就一直没回去过,不过他出差也有几天了吧,该回来了,你们有联系过吗?”
自打海岛那晚的意外发生过后,左林对于任何人向他提起陈允之这件事都极其敏感,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表现自然,装出一副生疏的样子,说:
“我们工作又没什么交集,怎么会有联系?”
“这样啊,”陈怀川不知道信没信,轻声道了句,“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左林依旧只是笑,陈怀川是个很聪明有眼力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陈允之,他不想露出任何不妥。
他试图转移话题:“陈伯伯最近还好吗?这两天太忙了,我本打算过几天去看他的。”
“还是那样,大伯年纪大了,总有点小毛病,不过状态还可以。”
陈怀川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很无奈地笑说:“就是,可能是这两年集团的事管得少了些吧,在别的事上变得操心了很多。”
“——你还记得思宁吗?”在左林好奇的眼神中,陈怀川说,“这几天大伯刚跟我爸提过一次,说是前段时间在婚礼上见了思宁,看到她跟允之在一起,很聊得来的样子。”
陈怀川注视着他,慢慢说:“允之年龄也不小了,这些年感情方面一直没什么动静,男女都不近,虽说他从小就跟大伯不太亲近,但毕竟是亲父子,这两年大伯身体也不太好。
“照他的意思,是想让允之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结婚,然后回总部接手一部分他的工作。
“恰好,思宁的父亲也在鸿泰很多年了,和我妈那边也有点关系,大伯觉得很合适。”
陈怀川说着,左林却越听越沉默,他愣愣地看着陈怀川,觉得明明对方的语速并不快,他却好像很难消化一样,脑子变得迟缓了很多。
过了会儿,他才听到自己出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陈怀川说,“听说,思宁的父亲很是乐见其成,这才让大伯坚定了主意。”
左林沉默片刻:“那是要定了吗?”
“还没有,总得过问一下允之的想法。”陈怀川说,“不过,思宁最近刚好也在海市,不知道会不会和允之见面。”
左林婉拒了陈怀川一起吃饭的提议,送对方离开后,又待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往外走。
上车时,他收到了陈允之的回复。对方告诉他海市那边事情较多,可能还要待个两三天,让左林再等等,并表示只要自己回来,会立马告诉左林,和他见面。
左林克制住了询问对方详细行程的冲动,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只留了个“好”字,发了过去。
陈允之没再有新的消息发送过来,左林便关上手机,独自一人回了公寓。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休息日,左林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正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回去看看陈赋,邓敏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电话里,对方提到了一位和明心基金会有着密切联系,曾多次捐赠巨额善款的企业家,称对方前两年搬到了海市居住,明天晚上要举办一场酒会,邓敏接到了邀请,想带左林一同前往。
左林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只住一晚,他没收拾多少东西,第二天一早就跟着邓敏一同启程。
海市距离稍远,两人抵达时,已经到了下午,吃过便饭后,左林回房间休息了会儿,傍晚时,同邓敏一起,去了酒会现场。
这几年左林很少参加这种大型酒会,他对于商务酒宴不太熟练,应付不太来,一些非必要的社交场合也是能避就避。
此次,他全程跟在邓敏身边,觉得陌生的面孔很多,而认识他的也少之又少。
主办人赵先生从楼上下来时,邓敏带他过去打了声招呼,同时感谢赵先生近年来的善举。
两人碰了杯,赵先生喝了小半杯红酒,和邓敏寒暄了两句,又转眼看到了左林。
“这个就是沈清的儿子?”他半是讶异半是感叹,“和他母亲长得可真像,要不是性别不一样,我倒还真要恍惚了呢。”
左林的母亲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左林跟随父亲到了外地生活,九岁那年,父亲病逝,左林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被当地的福利院收留,没两年又到了陈家。
这些年,除了邓敏时常缅怀,左林几乎没听其他任何人提起过沈清这个名字,如今乍一听说,倒是满心好奇。
“您认识我母亲?”
“年轻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赵先生说,“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当时很多朋友都爱听她的曲子,尤其是那首《罗密欧与朱丽叶》,特别好,就是可惜,后来就没再有机会听过了。”
邓敏在旁边静静听着,似乎也陷入了回忆。然而就在这时,赵先生却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别的:“听说后来沈清结婚了,还退出了乐团,那你的父亲是——”
左林猜想赵先生应该想问他的父亲是谁,做什么的,但是话没问出口,视线扫到他身后时,就忽然止住了。
对方脸上露出了更大的笑容,高声唤了一句:“允之啊。”
“赵叔。”
左林一愣,立马回头看过去,果真看到数日不见的陈允之出现在了他身后。
陈允之的身形很高大,穿着挺括的西装,步子迈得很大。
左林怔怔地望着他,仅是几日不见,心头便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怀念。
然而不待他高兴,一位穿着红色礼裙的女孩便跟了上来。
陈允之走得太快,女孩跟得有点急,因为穿着高跟鞋,她脚步不太平稳,好不容易追上时,顺势挽住了陈允之的手臂。
左林认出了她,刚刚膨胀升起来的心情又迅速落了回去。
第9章 以后少跟他接触
似乎也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陈允之看过来时,左林很清楚地看到他愣了一瞬。
他避开陈允之的目光,转过身,没有吭声,听到陈允之跟赵先生和邓敏阿姨一一问好。
陈允之在商务性质的社交场合如鱼得水,赵先生似乎很欣赏他,跟他聊了很多,包括工作、家庭,以及陈赋的情况,陈允之回答得谦和圆滑,滴水不漏。
左林人不插话,但耳朵却一直在听,可能是他关注点不同,陈允之只顾着跟两位长辈聊天,却一直忘了介绍身边的女伴。
方思宁跟陈允之站得并不多近,举止也并不亲密,陈允之敬酒时将手臂收了回去,两人就没什么肢体接触了。
她似乎也很无趣,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一直乱飘。
她可能觉得左林没有察觉到,有不太短的一段时间,她打探的目光其实一直停留在左林身上。
左林猜想对方应该是认出他就是陈姝婚礼前一天晚上拉琴的那个人,或许还听说过他和陈家的关系,为他和陈允之如此生疏的表现感到怪异。
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几天前,他们刚到海岛的那天晚上,陈允之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和对方有说有笑。
纵使左林不想承认,后续也没有再提,但那一刻,他也确实感觉到了难以忽略的不悦。
陈允之要应付的人很多,基本顾不太上他。
他呆呆地站在宴会厅的白色柱子旁边,视线随着陈允之的背影移动,走神地想自己跟陈允之有多久没见了,从海岛回来后联系过几次,对方有没有想见他,对于自己的贸然出现,是会觉得高兴还是麻烦。
然后他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觉得味道很寡淡,从舌根反上浓烈的酸。
这时,邓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愣了一下,收回视线,听到对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有。”左林勉强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邓敏安静地看了他几秒,说自己有些累了,明早还要启程回荣市,今晚早要些回去。
左林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去跟赵先生告别,而后便在陈允之遥远的视线中,离开会场。
左林回到了酒店,握着手机在房间坐了很久,没有任何睡意,脑海全是刚才陈允之看他的眼神。
来海市之前,他其实有考虑过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联络陈允之。他是很想跟陈允之见面的,但时间略微紧迫,陈允之也不一定有空,为避免给对方凭空造成困扰,左林就一直忍着没有说,准备挑个时间给陈允之打个电话。
但意外总比计划先来,他不知道陈允之也会去参加这场酒会,甚至还带了比陈允之的出现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曾经设想过的,晚上回来后和陈允之通话的念头,也跟着打消了。
他不再多想,起身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起初他没有听到,淋水的声音结束时,才隐隐察觉外面有人在敲门。
他连忙擦干身体,套上浴袍,出门时,刚好外间的门又被敲了敲。
他走过去,隔着门板问是谁,没有人回应,他犹豫着把门打开了,陈允之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令左林感到意外的事在今日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继酒会上不如人意的见面后,陈允之独自一人出现了在他房间门口。
陈允之身上还穿着方才在酒会的那套衣服,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
左林愣愣地看了他两秒,才问:“你怎么来了?”
“可以让我进去吗?”陈允之说。
左林低着头让开了,陈允之进到了套间的客厅,看到了沙发边敞开的,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箱。
左林站在他身后,再次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问了阿姨,说有事找你。”
“……哦。”左林沉默了会儿,又道,“什么事?”
陈允之转过身来看他,没有回答,抬脚朝他靠了过来。
陈允之靠近时,左林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混杂着的,轻微的烟味、酒气,以及很淡的女士香水的味道,五毒俱全。
左林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罕见地产生点嫌弃,不是很想让他抱,但没来得及开口,陈允之就已经贴了过来。
陷在陈允之温热结实的怀抱中时,左林的心跳开始很没出息地缓慢提速,逐渐呈压倒性势头盖过了一切,陈允之身上的味道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他乖乖地靠在陈允之的肩头,听到陈允之问:“你来这边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