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林没话反驳,坐进了车里,过了会儿才顺着他的话忽然问起:
“你那个新秘书今天不放假吗?”
陈允之便回答说:“他们轮流休,今天他加班。”说着,他还看了左林一眼,语气不是很满意:“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
左林下意识说“没有”,两人就没再说话了,互相沉默着到了家。
左林家里和陈允之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落地窗边多了个曲谱架,旁边的沙发上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窗帘没拉,窗外的街道上为迎接新年而挑起来的暖黄色灯串如同瀑布一样挂在树梢。
左林的房子里还是那么有生活气,那么温暖。
带着陈允之很向往的,家的味道。
“等车来了,我就走。”陈允之还算自觉地说。
又问:“你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左林摇摇头,一副恹恹的样子,在输液室维持一个姿势坐了三个多小时,他浑身都酸,眼下只想回房间睡觉,便让他自便:“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不再管陈允之,他头重脚轻地进了门。
几乎是一沾到枕头上,他就睡着了,但也不知道是在输液室睡得太多,还是陈允之在外面的缘故,他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各种各样的场景乱闪,总是梦到一些没头没尾的画面。
他越睡越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客厅里的灯透过门开的角度照进来,陈允之走到了他的床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香甜的粥的味道。
左林睁开眼,撑着床单坐起身,浑身虚软,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脑子清醒了许多。
“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陈允之没开顶灯,随手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待左林适应了光线,又说:“医生不是还给你开了其他药?喝点粥,把药吃了。”
左林这才转头,看到了陈允之端进来的东西。
乳白色的粥色泽鲜亮,稠度适宜,看着清甜可口。
陈允之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把粥做到这种地步的手艺,一定是点了外卖。
而距离这边最近的,眼下过节期间还开着的粥铺到这里的时间至少要半小时打底,也就是说他睡了这么久,陈允之居然还没有走。
“来接你的人还没到吗?”
“快了。”陈允之说,他端起粥碗,往左林面前递了递,“要吃一点吗?”
左林没接,他动作僵持了一会儿,又很没趣地收回去了。
碗又被再次放回了桌面上,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自嘲一样的气音:“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都不问问我今天是为什么去医院吗?”
左林垂着眼,没回答,陈允之就自顾说:“我的伤没事了。
“原打算拆完线后,就来陪你的,没想到在医院会碰上。
“左林,今天是除夕,我们原本应该在一起过两周年纪念日的。”
--------------------
实在写不完了,先发这些,明天继续。
关于到阿姨家第一年,小林给陈允之发信息这个,我大概会在完结之后写一点捡手机放在微博(如果我忘了记得提醒我,我记性不好),之前也有写过小林还在陈家时的捡手机,没有看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另外,剧透一下,堂哥要表白了。
第5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求婚呢
在被窗帘遮盖住的,窗外遥远的地方,开始隐隐传来烟花爆开的声响。
然而温暖的室内却连一点节日热闹的气氛都没有。
陈允之不提,左林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想起,两年前的今天,陈允之接受了他的告白,大发慈悲地答应要跟他试一试。
那时候的他不了解内情,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新年的鸿运砸中了脑袋,中了头等奖,如今想来却满是讽刺。
“你说这个做什么?”左林虚弱地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实在不怎么清醒,不然怎么会听到陈允之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还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允之似乎对于他的说法很不赞同,过了会儿,才执拗地开口:“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你答不答应有什么影响吗?”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见面太多,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左林的脑子也很乱,无法平静地思考和应对,所以尽管他其实并不想一次次重复提起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不太光彩的过往,也还是忍不住,在陈允之否认时呛声回复: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又想随随便便翻篇过去,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没有想随随便便翻篇过去。”陈允之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可以拿出我的诚意,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的股份、财产,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回去后我可以立马拟协议。”
“当初犹豫是我的错,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左林仰头看着他,仿佛感到迷惑。
站在光源处的陈允之是这片朦胧的昏暗里唯一清晰的存在,他看着左林的眼神严肃而诚挚,仿佛只要左林点头,他就能立刻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双手奉上。
但可惜左林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这个,他可以理解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对他是有喜欢的,可他们之间的问题却远不止这些。
“好好待我?怎么好好待我?”他还算平静地问,“陈允之,平心而论,哪怕没有你的算计和欺骗,我们就一定真的合适吗?”
“我不想一直都在等,”他说,“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等是我活该,可为什么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难道就因为是我先主动开的口,我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陈允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更不是……”
更不是你在陈怀川那里争抢来的什么东西。
但他已经不是很想继续跟陈允之争辩了,对陈允之的感情很复杂。
他很难不承认,在梅镇时,陈允之的存在的确对他还未加固的防线造成了冲击。对方对他说的喜欢,对他许的愿,为他受的伤,甚至给予他的陪伴,一桩一件,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和曾经陈允之说过的那些伤人心的话放在一起,不断撕扯纠缠。
左林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动摇而感到可耻,觉得自己的感情是这样的廉价。
因为哪怕曾经是多么的失望,当陈允之长途跋涉、义无反顾地出现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是为他而来的时候,他也还是忍不住会产生一点点的心软。
可自己本不该如此。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窗外的烟火声也消失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左林仍旧坐在床上,低着头,一手撑着床单,一手紧攥着被角,仿佛一尊苍白冷静,却满是裂隙的冰冷的雕像。
他劝告陈允之,也劝告自己:“事情过去了就过去吧,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我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你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更好、更听话的。”
喉结微动,他咽下从舌根处泛起的苦涩,轻声说:“我们不合适,哪怕没有那些事,我们也过不长久的。”
陈允之怔怔地望着他,觉得左林的话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也在陈怀川的口中听到过。
那时候的他厌倦对方几次三番去靠近左林,一时冲动在海岛堂姐婚礼时,故意让对方看到左林和自己在房间接吻的画面。
原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却不想对方并不好糊弄,识破了他的伎俩,甚至后来还当面对他挑衅。
当陈怀川对他说出“你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多久”时,他是真的很想一拳头挥上去。
他固执地认为旁人没有任何资格置喙他和左林,他们能过成什么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况且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左林有分开的那一天。
他也从没想过跟除左林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我不想要什么更好,更听话的!”陈允之说,“我们没有哪里不合适。”
“你不想一直等,我可以抽时间,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你想要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语速很快,走上前,单膝跪蹲在床边,仰视着左林的脸,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再考虑考虑,等你病好了以后我们再聊。”
实在很懂迂回的谈判技巧,眼见形势不利,便告诉左林:“一个人过年不好受,我就待一会儿,等你吃了药睡着以后就走,好不好?”
他的身影陷在柔暖的光晕里,发丝和睫毛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黄,看着左林的眼睛很亮,好像此刻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如他眼中的人重要一样。
左林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开口,说:“你走吧。”
那天赶走陈允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了他所说的“我们不合适”的话,之后几天,对方倒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在他的面前。
不过,左林却一直能收到对方送来的东西。
大多都是一些吃的,在每天的饭点送过来,大概是考虑到左林家没有旁人,大过年可以送的外卖又少,左林又生着病,于是试图在饮食方面帮他解决一些难题。
起初左林曾发消息过去制止,称自己可以做给自己,让他不用费心。
但陈允之没有听,而左林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他的事,在连续两天拒绝未果后,不再浪费口舌。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陈允之平常不太爱在一些生活的小事上分散注意,倒也还算是个细心的人,给左林送的餐饮虽清淡,却都很合他的口味,确实帮他省了不少力气。
这样一直到了正月里,春节即将结束,左林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陈泰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给陈赋扫墓。
陈赋新丧的第一年,陈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高调喜庆地庆祝新年,且因为陈允之和左林的缺席,往常的大团圆饭据说今年也只有二叔一家参与。
去墓园的那天,天气有些阴,空气湿凉。
去为陈赋祭拜的人比三七那天少很多,此行只有左林、陈允之以及二叔一家。他们坐车前去,步行入园,走到最昂贵风水也最好的那片区域,将贡品摆好,进行了祭拜。
墓园里的香火很盛,到处都可以见到悱恻诉说的人。
左林依旧站在后面,看着墓碑照片上笑着的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痛。
直到今天,他对于陈赋的去世也仍旧没有什么真实感,想起这件事,最先产生的也只是一种茫然的缺失。于他而言,不管陈赋最初收养他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关怀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和自家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陈允之有句话说得很对,如果陈赋还在,今年的除夕他不会一个人度过,陈赋死了,那这天就很难再有人亲切地打电话给他,叫他记得回家吃饭。
献完花,上完香的陈允之也退了下来,换二叔上前祭拜。
二叔依旧有很多话和对方说,说到动人之处,会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花。
左林静静地看着,直到身边的人动了动,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偏过头,发现陈允之正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静悄悄的,眼神却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大概是场合不合适,陈允之没有开口,和他对视几秒后,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这次扫墓,过程依旧很平静,结束后,左林跟在队伍最后面出了陵园。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很凉,擦着人的脖子和脸颊。他走到车边,又跟二叔寒暄了片刻,对方便称有事,提前离开了。
待他走后,陈怀川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