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怀川也并没有跟他们待太久,几乎是在刚到梅镇的当天傍晚,就接到了二叔催他回去的电话。
对方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让他去处理一趟,但也没说清楚具体是什么,无奈之下,对方只能第二天一早启程,返回荣市。
回到荣市后,左林忙了两天,将在梅镇收集过来的资料和素材递交了上去。
由于鸿泰是一时兴起进行的出资,流程相对有些变化,基金会内部再次进行审核过后,才通过了专项基金的审批,接着便需要和鸿泰达成协议。
左林原打算今天就和阿姨商量预约具体时间的,但邓敏阿姨临时有事,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基金会,到了下午才给他回了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但晚上有个酒会,主办人和她关系比较亲近,不好推脱,要让左林代替她过去。
左林按对方说的到了现场,却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陈允之。
陈允之到得有些晚,但却依旧一出场就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在左林还愣着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去,热情地与其寒暄了起来。
左林站得偏,正和一位交情很深的老总聊天,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而陈允之也没有注意到自己。
今天的陈允之穿着挺括的西装,丰神异彩,容光焕发,与在梅镇的格格不入不同,他还是极适合在这种盛大的宴会上出现。
左林安静地注视着,想起以往在类似场合遇见陈允之的样子。
从很久以前,陈允之所到的地方就有很多人围绕着了,他们仰视他的地位,认可他的能力,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从不吝啬对陈允之夸奖。
陈允之在工作上赢得的关注,远比私下生活里要多很多。
而左林也知道,陈允之其实很享受这样的赞誉,他的所有底气和成就都来自于工作,因此从来不会去阻拦他什么,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了,也只会像现在一样,远远地站在一边,陈允之高兴,他也会跟着高兴,无所谓陈允之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如今陈赋去世,围绕在陈允之身边的人更多了。推杯换盏,泛着酒光的杯子往陈允之跟前递。
左林瞥了眼他的额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直到陈允之抬手推拒了几分。
这时,一个人影走上前,帮陈允之挡下了后面递过来的酒,左林这才注意到方才一直在对方身后站着的人。
不是秦兆,是个陌生的面孔,文弱俊秀,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书生气,看着像是对方的新秘书。
不过,陈允之的秘书他基本都见过,都是一副老气横秋,阅历丰富的样子,没有一个是这样类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时兴起,换了喜好。
原本正和左林交谈的老总显然也注意到了,往陈允之那边瞧了一会儿,悄悄和左林打趣,说陈总现今如日中天,居然连秘书的口味都换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左林听了,多看了两眼,又觉得自己没有意思,放下酒杯,转身进了洗手间。
原以为又要跟之前一样,和陈允之井水不犯河水地度过整场。
谁知,水龙头打开时,对方就这么推门走了进来。
洗手间没旁人用,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近乎诡异。左林愣了下,听到陈允之用同样诧异的语气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左林收回视线,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阿姨有事,我替她过来的。”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陈允之静了一瞬,问他:“你生病了?”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看流星雨那天失眠又着了凉,陈允之离开的当晚,他就发起了低烧。
低烧一直持续到了回荣市的前一天,烧退后,就又开始了感冒。
左林没在意,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说:“没事。”
陈允之又多看了他一会儿,随口说起:“感冒了能喝酒吗?”
“……你都能喝,我为什么不能?”
陈允之没深究他的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他上前,走近了两步,直到洗手间宽大的镜面上同时出现两人的身影。
“既然回来了,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陈允之说,“不是说回来后要对工作详细面谈吗?”
左林的视线僵着,落在别处:“还没有腾出时间……”
“是吗?”不似他的避讳,陈允之一寸不移地看着他,“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
宽阔的空间里很安静,左林听着他的话,慢慢转动眼睛,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陈允之站得很近,两人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左林一抬眼,就看到了隐藏在陈允之头发下的疤痕。
缝合的线还没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组织很红嫩,已经不像最开始浸着鲜血时那样可怖了,但周围同样遭到磕碰的地方还有些不明显的青黑。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陈允之又说:“从梅镇回来后,头痛了好久。”
陈允之看他的眼神很认真,语气也好像真的很可怜,左林无法招架,觉得眼前的陈允之好像比在梅镇的时候更难缠了些。
“你不是去过医院了吗?”左林硬着头皮忘恩负义。
“是去过医院了……”陈允之的话没说完,又好像根本没打算要认真回答他,留给人的想象空间很足。
左林不愿意多想,恰逢又有宾客走进洗手间,他便趁对方和陈允之打招呼的空档里,先一步走出了门。
和陈允之同处一个空间的心情总是十分混乱,左林不想再继续多待下去,原打算等酒会时间过半,就找个由头先行离开。
他闷头走出洗手间的门,再次进到宴会厅,却迎面撞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林哥?”
左林脚步微顿,看向对方,脑海里迟缓地搜索出和对方有关的记忆。
“是你?”
前段时间受朋友邀约,陪陈姝参加酒会时遇见的女孩此刻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对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晚礼服,依旧是卷发,看上去远比上次见面时要沉稳许多,但一开口,还是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爽朗和朝气。
“哦,我跟我哥一起来的。”她指了指角落里正和主办方说话的人。
左林看了眼,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好巧啊。”
两人正说着话,陈允之也从后面走过来了。女孩看了他一眼,很乖巧地叫了声“陈总”,算是问好。
陈允之对她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左林很细致地发现,从站到他身边起,陈允之身形就有些难以言喻的紧绷。
“我听我哥说,你前段时间去梅镇了?怎么样,那里好玩吗?”女孩问。
左林笑笑:“还好吧,我们是去工作,不过那里的人确实很淳朴,一些景色也很漂亮。”
对方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抬眼时,看向左林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犹豫了起来。
“小林哥……”斟酌许久,对方还是选择问出口,“前段时间我生日会,给你发信息,你没有看到吗?”
左林原本温和地看着她,闻言,表情突然有些凝滞,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我们见面的那天晚上啊。”听到他这样说,对方也愣了下,语气很勉强,“回去后,我给你发了电子邀请函……”
然而左林却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了。
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对方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后,有给他发过任何信息。左林对每条消息都回复得很及时,至今从未出现过已读却忘记回的情况,不可能唯独忘记回复这一条。
下意识摸手机,想要去证实,然而碰到后,他却没有拿出来,似有所感一般,转头瞥了眼陈允之。
陈允之也在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心虚,不到片刻,就把目光移开了。
左林明白了什么,心情沉了下来。
方才对方说是酒会结束的那天晚上给他发送的信息,但那一整晚左林都一直和陈允之在一起。后面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依稀记得陈允之曾在他的枕边摸索过什么,但当时他太困,就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件事一定跟陈允之脱不了关系。
“哦……”左林又将手收了回来,大脑飞速运转,还算镇定地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抱歉啊,我手机前段时间坏过一次,修好后,很多信息都丢了,我没有看到,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顿了顿,他又说:“你看这样可以吗?年后有场音乐会我会去参加,同样参与的还有其他很有名的音乐家们,如果你有兴趣,到时候我给你留个位置,怎么样?”
他歉疚地赔笑,说就当做是送给她的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希望她不要计较。
“没关系的,我只是问一下。”女孩笑得腼腆,“不过如果真的可以,那就再好不过了。”
酒会还没散场,左林便脸色难看地大步走出了门。
陈允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多次试图去拉他的手,但都被左林给躲开了。
酒店的外墙透出柔暖的光,将后门通往停车场的一小块空地照得很亮。
在对方的多次呼唤中,左林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怒视着对方:“那条信息是怎么回事?”
陈允之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左林望着他,生气之余仍旧觉得难以置信,不是很明白陈允之的想法。
而同时,他也再次想起上回在影音室里,他前脚刚挂断陈怀川给他打来的电话,后脚陈允之就忽然进门的事。
当时他欲盖弥彰地试图敷衍,陈允之却动作熟练地解开了他的手机。
“我又没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他问。
巧舌如簧如陈允之,眼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如实回答:“你不是一直都用这个,这么多年又没有换过……”
左林觉得无比荒谬:“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陈允之道歉倒是很快,他靠近左林,试图掀篇而过一般,再次尝试着去拉左林的手:“你现在要回去吗?我刚好有空,我送你吧。”
左林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见陈允之身后,方才替他挡酒的那位新秘书也从酒店气喘吁吁地小跑出来。
方才他们从酒店出来得急,对方大概是找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陈允之在哪儿,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停在陈允之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眼神探究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左林就又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了。
“用不着。”
他抽回手,不再理会陈允之,转头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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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三四点开始上吐下泻,下午又发烧,去挂了水,晚了点,也少了点,见谅,明天我尝试着更多一点。
第51章 原本应该过两周年纪念日的
在距离春节假期还有两三天的时候,基金会终于和鸿泰签订了协议,将专项教育基金的事彻底确定了下来。
这件事是邓敏带人去商定的,左林全程没有露面。一是觉得自己去或者不去,并没有陈允之说的那样必要,二也是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情感混在一起,不然日后会有更多牵扯不清的麻烦。
协议签订完毕后,媒体专门报道了此事,鉴于这一年来基金会发生的负面新闻太多,公众对于这件事情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不过,鸿泰能够继续与基金会合作,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支持,未来或许也会变成促进基金会声誉回暖的一种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