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条悟和夏油杰蹑手蹑脚地出现在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外面,两人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五条悟拉开门缝,发现门里有一个用锡箔纸包裹的……大箱子?
咦?
五条悟啪地推开门,果然看到办公室里不止夜蛾正道一个人,新田先生也在,此外还有一个银色的大箱子,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个大箱子里究竟有谁。
他放心地堂堂登场了:“什么啊,原来把我们叫过来不是要骂人吗?”
夏油杰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也很惊讶:“光男先生?”
堀光男和之前一样,蜷缩在箱子里面,但至少没有像那天一样夸张地瑟瑟发抖了,他只是捂着耳朵,一言不发地呆在那里。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地阴阳怪气了一句:“我哪敢骂你们啊。”
新田先生想笑,但还是严肃地忍住了。
两个问题儿童闻言,笑嘻嘻地凑上来,五条悟说:“干嘛啊,夜蛾,不就是收拾了两个烂橘子吗?你看咒术界的天也没有塌下来哎。”
“……”
是啊,不仅没有塌掉,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连报复或者警告之类的后续都没有,实在是让人心情复杂。
夜蛾正道板着脸说:“先聊正事,这是从下荫村的旧址挖出来的东西。”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盒子递给他们,五条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是一团平平无奇的胎毛,还散发出一股怪味。
两个少年同时嫌弃地后仰身体,五条悟把盒子盖上,还给夜蛾正道:“什么啊,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胎毛而已,这算什么,祸具魂的圣遗物?”
夜蛾正道听不懂什么“圣遗物”的说法,他只是镇定道:“连你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我们就更看不出来了。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祸具魂的召唤方法,校长和总监部那边都让我自己决定,所以我来问问你们的意见,那幅详细记录了祸具魂召唤方式的画卷和录像带,是要封存在高专,还是要直接烧毁?”
“……”
祸具魂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吗?当然不是,将来咒术界遇到某种危机时,他们或许还是需要祸具魂的力量的,但无法掌控的怪物是一柄双刃剑,没有任何人想重蹈几百年前的覆辙。
所以,有关祸具魂的一切,留下来是个隐患,烧毁了又有点可惜。
五条悟挑眉,故意问道:“杰,如果你还想调伏一下祸具魂,我们可以再召唤一次试试哦。”
夏油杰无奈道:“怎么试,别的姑且不说,我们上哪里找一百个婴儿祭品?还是烧了吧。”
就咒术界这个最多只能拿出3个特级咒术师的实力,他是真的很怕祸具魂会在他和悟垂垂老矣或者死去之后突然冒出来大开杀戒,到时候咒术界恰好0个特级咒术师,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耸肩,“那就烧咯~”
夜蛾正道并不意外他们的决定,只是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胎毛,录像带,画卷,都会在今天内全部烧毁。”
祸具魂的事定下来后,夜蛾正道便拿出了第二件正事,“这个人要怎么办?”
说的是堀光男。
堀光男此人其实一点也不低调,从二三十年起,这个人就在高喊“世界末日”、“人体蚯蚓”之类近乎疯狂的话题了,因为他的样子太特别,很多新闻和电视台都邀请过他上自己的电视节目演讲,但由于他在电视上的表现太过抽象,咒术高专从来没觉得他是什么真正的咒术师,直到现在。
夏油杰诧异道:“他的能力应该挺有用的吧?他好像能听到很多东西。”
夜蛾正道无语片刻,说:“你召唤一个已登记的咒灵试试。”
夏油杰依言变出一只虹龙,虹龙塞满办公室的那一刻,堀光男就捂住耳朵大叫一声,整个人都要陷进锡箔纸堆里,“电磁波——电磁波——太强烈了,好近,好近!我的头好痛!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惨叫声中,五条悟蹲下来,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这家伙一会儿,然后表示:“电磁波,说的应该是咒灵的信息。他头痛应该是大脑承受不了爆炸的信息量导致的。他的能力是听力的话,这些信息应该会作为一种很刺耳的声音刺进他的大脑,再形成某种信息,长此以往,精神状态不对劲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长期的耳鸣会把人逼到崩溃一样,长期强制性接受“电磁波”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以前不止有附近的“噪音”,还有“祸具魂”,对这个人来说,祸具魂好像是个能自动跟他连上蓝牙的特殊存在,再远都能“听”到祸具魂的动静,于是本就痛苦的能力变得更加让他无法忍受。
夜蛾正道叹气:“他这个样子,没法一直待在跟咒灵高频率打交道的咒术高专啊。”
咒术高专也是有咒灵、咒骸在活动的,咒术师们也会不可避免地在高专释放咒力和术式,那么对堀光男来说,这里的环境还不如他原来住的那个乱糟糟的地方安静。
但,这种一看就疯疯癫癫的家伙,他们也不放心把他放回原来的地方,再怎么说也是同类不是吗?
五条悟啧了一声。
“比想象中的严重啊,大叔,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应对能力吗?光有收集情报的能力,却没有处理情报的能力,这可是很菜的哦。”
“头,头好痛,不要再响了——不要再响了!!!”
夏油杰连忙收回了虹龙。
虹龙收回去后,堀光男立刻放松下来,大口呼吸,像是大脑的疼痛终于得到了缓解一样。
五条悟喃喃道:“也是,锡箔纸算是他自己尝试出来的减少垃圾信息的方式吧。”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夏油杰认真地询问道:“夜蛾老师,高专能不能专门给他做一个用锡箔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房子呢?一层不够的话,那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层往里套,全部裹满锡箔纸,他这样疯疯癫癫到了四十多岁,实在是太可怜了。”
而且,这样的能力,还有被动受到信息干扰的弊端,总是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悟。
当然,悟很强,悟无论在哪儿都能保持平静,若无其事地和周围人交谈、说笑,还能跟人战斗,看起来和周围的每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区别,但他知道那些强行灌入大脑的垃圾信息其实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悟只是学会了用隔断、甜食、反转术式等方法自我修复而已。
悟,真的好强啊。
强到难以置信,强到匪夷所思。
这家伙真正强悍的,永远是他的灵魂吧。
夜蛾正道一愣,“这个……的确可以试一试,昨天大家给他做过一层贴满锡箔纸的房子,但效果有限,多来几层的话,没准有用。”
夏油杰表示:“贴锡箔纸这件事,我们随时可以帮忙!”
夜蛾正道也很想叹气,“那就先尝试一下吧,再不行就只能把他送回去了。”
一年前,他能收留枷场母女住在高专,那他现在也愿意收留一个堀光男。
“新田,你先把光男先生送回去吧,绕开学校操场和道馆走,还有,把祸具魂的东西全部处理了吧。”
“是!”
新田先生带着胎毛和堀光男出去了。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件正事。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夜蛾正道、五条悟和夏油杰。
“福田大人和土屋大人到底在哪儿?”
五条悟一笑,“你要见见他们吗?夜蛾。”
夜蛾正道蹙眉。
还能见吗?
于是他说:“那就让我见见吧。”
夏油杰淡定地走到窗边,拉开了办公室的窗户,“那就走吧,老师。”
轰隆隆隆隆——
一辆火车顶着警报声进入高专,离奇地停在了办公室前面。
如果直播间开着,那这个时候的观众们肯定会大声吐槽“原来它可以好好停车啊”!
五分钟后,黑白熊火车开进了黑白熊的结界。
一望无际的红色荒原给人压抑而绝望的感觉,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夜蛾正道开始听到远处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回荡在整个荒原上。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被直升机拎上天空,然后残忍地丢下来,身体当场碎裂成无数块,飞到几米远甚至几十米远。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方向里又有一发火箭蹿上天空,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
BOOM!!!
五条悟坐在火车头上,悠闲地伸长两条腿,“说起来,杰,这里不止福田和土屋两个人吧?”
夏油杰回答:“啊,还有一些别的家伙。”
例如那个恋童癖的有钱人,例如盘星教那些从如月车站侥幸毕业的干部,他们都在这里永无止境地接受地狱的洗礼,他们从未见过对方,也没有跟对方说过话,但他们一定可以听到对方的惨叫声,并因此陷入更强大的绝望当中。
火之车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机器前面。
不知道死过多少次的土屋被绑在椅子上,顺着铁轨滑行,每隔十米,都会有一个巨大的方块从天而降,将他压扁,等他滑到最后的“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摊烂泥,他被无情地投入机器,做成一盒崭新出厂的黄油。
“……”
火车继续前行,看到了正在被一万根针刺穿身体的福田,他被绑在柱子上,凄厉地大叫:“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似乎是痛苦了太久,竟然还看到了夜蛾正道的幻影。
“夜蛾,夜蛾,救我出去!我错了!我会重新做人的!我会补偿所有人的!!!!!!”
可他的道歉太晚太晚了。
活着的那些人没有资格原谅他,而能够原谅他的那些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他永远得不到任何人的宽恕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真不想让夜蛾老师看到这样的画面啊。”
五条悟笑着接话道:“啊,夜蛾是个好人嘛。”
“……”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问他们:“你们想统治咒术界么?”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觉得意外,他们干掉了原本正在统治咒术界的总监部,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们肯定会是下一个统治世界的家伙吧?
五条悟说:“统治世界倒是无所谓,但老子可不想没完没了的批文件,变成你们这些无聊的大人。”
夏油杰微微笑着,罕见地认真道:“老师,我和悟已经决定当老师了。”
夜蛾正道似乎是感到惊讶:“……老师?”
“只有我们两个强大是没用的。我们现在做的事,只不过是最低级的以暴制暴,就算我们一辈子心怀正义,用暴力将这个世界统治得很好,那等将来呢?等我和悟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或者死掉,这个咒术界又该何去何从?倒时又重新陷入混乱之中吗?”
五条悟笑嘻嘻道:“如果是那样,那一辈子都算是白干了吧。”
“……”
夜蛾正道再次沉默了。
他们说的是对的,这就是现在的咒术界面临的最大的难题,也是咒术界一直在重复的循环。
他听见他的学生们说——
“所以,我们需要每一代人都很强,每一代人都很正直,这件事,只有教育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