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理一郎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不断流失。
大雨和没有得到治疗的伤口都是他的催命符。
他在大雨中艰难前行着,然后某一刻,他又想:他为什么不能是个更强的家伙呢?最好能强到前段时间大出风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那个程度,只要有那种程度而力量,他就能跟总监部对峙,得到真相,不,如果他也像那两个准特级那样强大,总监部压根不敢动他的弟弟吧?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大雨中,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他回来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等着,他回老家的概率很大。”
“放心吧,前辈,那他的父母……”
“已经带回京都了。他平时有什么经常联系的朋友么?”
“有的,有好几个,会定期出去聚餐,要全部监视起来吗……”
“啊,动起来吧,动作要快。”
浅野理一郎的身体紧紧贴住墙,很快,几个穿西装的人从他家门前走了过去,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他咬了咬牙,原路返回,硬撑着身体继续前进,并拦了一辆新的计程车,一个小时后,浅野理一郎来到了一家偏僻的养老院。
他的奶奶就在这里,刚刚那群人没有提起他的奶奶,所以奶奶应该还没有被抓。
浅野理一郎走下计程车,后面的司机大喊道:“喂,喂,那位客人,你还没给钱呢!”
这一次,浅野理一郎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在大雨中往前走。
轰隆!
雷声在耳边炸开,天空划过几道惨白的闪电,雨下得更大了,浅野理一郎想,他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他必须在死之前安排家里人,再把这些年的积蓄交给他们,保障他们的余生,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再次跟总监部拼上一次,给弟弟报仇,但获胜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哈哈哈……这就是亲朋好友被总监部当做耗材利用到死的感觉吗?
真好笑。
他以前竟然会觉得那些情绪崩溃的“家属”很不理智,果然,只有事情真的落在自己头上,人才会发自内心地共情他人啊。
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咦?您……”
浅野理一郎抬起头,“我来看望我奶奶。”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可怕,样子有多狼狈,养老院员工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但还是帮他做了登记,他来到一楼的尽头,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我们家理一郎和裕司啊,都是很聪明的孩子,我知道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撒谎的,他们说他们能见到别人看不见的妖怪,那就一定是真的。他们两个是神明的孩子。”
是奶奶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嗯,我也相信理一郎君和裕司君。”
“为什么啊?”
“因为……我也看得见那些东西。”
奶奶很不开心地表示:“骗人。只有我家理一郎和裕司才看得见,他们才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孩子,你一定是在说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浅野理一郎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屋子里的声音他不熟系,但会说自己“看得见那些东西”的人一定是咒术师,总监部派出来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声音就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来。
“我说大叔,打车不付车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老子暂时帮你垫付了,你记得还钱啊。”
“!!!”
浅野理一郎瞬间出拳,拳头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25岁就叫大叔未免太过分了吧,可恶,我跟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咪拼了!】
【过分了嗷猫主播,25岁怎么能是大叔呢,现在这个年代,35岁都得喊哥哥姐姐你明白吗?】
【给我整破防了,不要啊,我不想被喊大叔阿姨,就算是15岁小鬼喊的也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苦,我怎么就快30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群超过25岁的观众痛苦地扭动着,邪恶银渐层大王恶劣一笑,直接推了一把浅野理一郎的背,把人推进房间。
咒术师踉跄两步才站稳,他看到自己的奶奶坐在轮椅上,正在跟一个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聊天,他微微瞪大眼睛,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夏油杰。
浅野理一郎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豁然扭头,果不其然,身后的咒术师是五条悟。
“你们……”
五条悟打断他的话,抱怨道:“我们今天本来是有很多事要干的,托你的福,只能在下雨天出来抓你。啧,杰,总监部那帮老头子会不会以为我们很闲?”
夏油杰哈哈一笑:“大概吧,但是管他呢。”
那帮老头现在怒火中烧,下了命令要动员所有没任务的高专咒术师出来抓人,于是京都派来的人去了浅野家,东京咒术高专派来的人手则来养老院守株待兔。
年近80的老奶奶疑惑又吃顿地问浅野理一郎:“你又是谁啊?今天怎么有这么多理一郎的朋友来我家里?”
“……”
浅野理一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像以往一样喃喃道:“我来找他喝酒。”
奶奶便探头望向大雨磅礴的窗外:“真是的,下这么大的雨,理一郎和裕司能顺利到家吗……”
【……天,是认不出自己的孙子了吗?我有点怜爱了】
【这老哥也太惨了吧,弟弟死了,父母被抓,唯一的奶奶生活不能自理,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养老……】
【孤身一人的咒术师很惨,拖家带口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各有各的可怜之处啊……】
夏油杰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奶奶,我们去外面等理一郎。”
浅野奶奶挥挥手,只是专注地看着外面,并不关心屋子里多出来的三个青年。
三人默契地离开了浅野奶奶的房间,五条悟将他刚刚买过来的冰饮料分了一罐给夏油杰,夏油杰伸手接过,吐槽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爱喝这个了……”
“哈?你是我妈妈吗,怪刘海。”
浅野理一郎看着他们从容不迫的样子,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自嘲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庆幸奶奶已经忘了我们。”
两个少年的目光看向了他。
浅野理一郎喃喃道:“至少她不用再为我和裕司的死亡感到伤心了。”
五条悟坐在窗台上,打开了饮料罐:“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叛逃?听说前天死去的京都校小鬼也姓浅野,你是因为他叛逃的?”
浅野理一郎一笑:“啊,没错,但是我后悔了,我不该叛逃的。我应该留下来,留在京都咒术高专,为他们出生入死,成为他们的心腹,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给裕司报仇雪恨。”
五条悟和夏油杰沉默下来,话已至此,不需要更多细节,他们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浅野理一郎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目光开始涣散:“真羡慕你们有强大的力量,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强,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他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到达极限,终于,浅野理一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浅野理一郎还在想:下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恐怕就要出现在京都校的审讯室醒来了吧?
那里,他可是很熟悉啊……
他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黑暗寂静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浅野裕司。
「哥哥,你好帅啊,我将来也要进入咒术高专,成为跟你一样厉害的咒术师,然后跟你并肩作战!」
彼时,刚刚正式踏入咒术界,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而孤独的浅野理一郎惊讶了片刻,便欣喜地回答道:「好啊。等你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在京都租房子,然后一起生活,一起赚钱。」
「太好了,哥哥,那我们一言为定!」
多么的愚蠢。
浅野理一郎心如刀绞,恨不得杀死自己。
慢慢的,他的意识开始离开这片黑暗,他感受到了疼痛,听到了谁的说话声。
“什么?养老院?我们压根没去啊,干吗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跟杰已经回宿舍了。”
出租屋里,五条悟一边吸溜泡面一边打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夜蛾正道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养老院的员工都登记过你们的信息了!”
“啊,这样吗?”
一旁的夏油杰低声道:“悟,你就说我们去过了,但我们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五条悟哦了一声,“夜蛾,杰说我们去过养老院了,但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那个家伙提前接走的。哇,不愧是一级咒术师,受了那么重的伤,动作还是那么快!”
夜蛾正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修猫,你敢再敷衍一点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说谎不打草稿的具象化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实在是太猖狂了】
【笑死我了,什么?我们胡说八道?我们就是胡说八道啊,你能拿我们怎么样嘻嘻嘻嘻嘻嘻嘻——】
夜蛾正道显然也被五条悟的态度气到了,他不耐烦道:“你让杰换电话!”
凑到五条悟旁边听电话的夏油杰闻言,立刻端着自己的泡面往旁边挪,用行动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接电话,五条悟吸溜一口泡面,口齿不清道:“不要,他没空啦。你也别给他打电话哦,他的两个手机都在老子这里捏。”
夜蛾正道:“……”
捏!还给我捏!!!
他觉得自己哪天咽气了就是被五条悟气死的,还有夏油杰,这小子百分百是五条悟的同谋!他们故意放跑了浅野理一郎!
他气得当场挂断电话,五条悟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就忍不住裂开嘴嘲笑起来:“哇,杰,他特别生气地帮我们善后去了。”
夏油杰淡定道:“啊,夜蛾老师会帮我们圆谎的,不过他大概只是觉得我们故意放跑了浅野先生吧。”
“没错没错,以夜蛾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不到我们是直接把浅野理一郎和他奶奶一起接走了。”
这里是东京的一个出租屋,出租屋的主人是他们二年级的学长天海将一,目前在绝赞出差中,夏油杰突然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借他的出租屋用两个晚上,他想也不想地同意了,还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会用这个出租屋窝藏通缉犯。
而他们两个为了在千叶县过夜才准备的衣服也有了用武之地——是的,就是用在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校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刚好换上新的。
被重点保护一路护送过来的浅野奶奶坐在轮椅上,低头织东西,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五条悟晃着塑料叉子问:“歌姬回你的邮件了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