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膈应：“能别提他吗？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甚至想现在就弄死你。”
谢珩不怒反笑，仿佛很得意谢妄的愤怒：“骂吧，尽情地骂吧，趁你现在还有力气嚣张，不然，以后你就永远没这个机会了。”
“至于江家……你倒是聪明，费尽心机与他们修复了关系，但那又能怎样？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述！”谢妄实在忍无可忍，开口打断谢珩的沾沾自喜、喋喋不休的臆想，目光转向一旁看戏的裴述，“你不惜毁掉自己，也要捎带上我，是吗？”
裴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坦然承认：“对啊，只有彻底拔掉你这根扎在我心里的刺，我才能重新开始。”
“才能变回从前那个骄傲而又耀眼的裴述。”
“况且，我是受害者，我有什么罪？”
谢妄简直要被这荒谬的逻辑气笑，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值得被人怨念至此。
“那周砚礼呢？”谢妄倒有点同情这个男人了，“他对你不好吗？不够爱你吗？”
“他是很爱我，但那又能怎样？”裴述眼底闪过一丝动摇，随即又被冷漠替代，“他的爱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贪婪地要求我必须回报同等的爱，这爱不要也罢。”
谢妄算是彻底明白了。
也无需再多费任何口舌。
眼前只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个自私到了极致，为了宣泄自己的不满和私欲，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毁灭任何人的疯子。
谢妄甚至不想把自己的拳头招呼在这种人身上。
为他们擦破点皮都不值得。
“你会后悔的。”谢妄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转身毫不犹豫地握住门把手。
“天真！”谢珩在他身后嗤笑，胜券在握，“你以为你真的还能走得了吗？门外现在全是我的人。”
谢妄没有回头，“那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陆昭野和萧野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靠着。
萧野甚至抬手挥了挥，“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怎么可能？”谢珩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变得粉碎，身体一软，瘫倒在了沙发上。
裴述更是如同白日见了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快明白过来，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局，其实是跳进了谢妄的局。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谢妄回头，眼神冰冷。
他还记得裴述对霍西辞怀着怎样的恶意，不可原谅。
“裴述，你听好了。”谢妄的声音不高，却满含一股决绝的气场，“这一次，裴家保不住你，周砚礼也保不住你，我不允许。”
“至于你，”他转向谢珩，“你也不算一无所有，可以进去跟你爹妈一家团聚。”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两人绝望的脸，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包间。
“走吧，”谢妄招呼着门外的陆昭野和萧野，“被这两个晦气鬼打搅了兴致，换个地方？”
然而，对面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谢妄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陆昭野和萧野这会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满脸都写着完蛋。
“干什么？”谢妄心下疑惑，摊了摊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沉默在蔓延。
“到底怎……”
谢妄的话还没问完，目光不经意地越过陆昭野的肩头，瞥向了不远处。
只一眼，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霍西辞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周身的气场却冷的可怕。
谢妄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单纯被霍西辞这几步路勾引的。
总之，就是软了。
完了，他想。
这场景，简直就是上一次车祸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联想起上一次霍西辞那秋后算账的疯批劲，谢妄感觉自己的后腰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你完了。”一旁的陆昭野面无表情，“我更是完蛋了。”
旁边的萧野似乎想笑，却又被这低压气氛憋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生生给自己憋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古怪表情。
然而，当霍西辞真真切切地站定在谢妄面前时，谢妄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甚至是一点点狡辩的心思，都在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霍西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那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霍西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谢妄。
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谢妄只觉得手腕一紧，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向前一带，一个近乎要将他揉碎进骨血里的，带着细微颤栗的拥抱。
“有没有受伤？”霍西辞压抑着问。
第141章 我很生气
“没有。”谢妄心下酸楚，老实交待：“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但我这次真的不算冒险，我很了解他们，也很确信他们的目的，不是伤害我的身体，所以......”
解释的话说了一半，又觉得索然无味。
谢妄闭上嘴，手臂死死地箍住霍西辞的腰，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对不起。”他又强调了一遍。
换位思考一下，裴述仅仅只是针对霍西辞说了几句恶意的话，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霍西辞呢？
他应该是在知道萧野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决定要来了。
但是到了却怎么也打不通自己的电话，那时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谢妄生生把自己想难受了。
霍西辞越是平静越让他难受，因为他完全明白霍西辞的矛盾，既想完全支持自己的任何决定，又要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他在赶来的路上，一定心急如焚。
“霍西辞......”谢妄叫了声，声音闷闷的。
霍西辞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扣住谢妄的后脑，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在自己怀中。
谢妄的鼻尖瞬间充斥着霍西辞身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冷冽气息，但与此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霍西辞胸腔里那失去节奏，沉重而迅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不曾言语的人，当然有着不愿诉之于口的惊慌与后怕。
谢妄明白，霍西辞是他的软肋。
当然，他也是霍西辞显而易见的脆弱。
霍西辞低头，额头抵着谢妄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半晌后，终于吐出一句：“我很生气。”
谢妄猝不及防，被他的语气可爱到了。
像是一只大型犬高高地抬起了爪子，以为他要狠狠给你一下子，结果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你，好像在求一个摸摸头。
谢妄心软的一塌糊涂，连声道：“不生气，不生气。”
他伸出一只手在霍西辞的后背反复摸着，一遍遍告诉他：“不生气。”
“嗯。”霍西辞反手抓住谢妄的手，“不生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谢妄的肩膀，扫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包间门，眼神冰冷。
陆昭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哥，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负责。”
“清理干净。”霍西辞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随即又扫了眼陆昭野。
陆昭野顿时头皮发麻，这次真是被谢妄害死了。
这种眼神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不过，还是一样的可怕。
杀伤力十足。
“知道。”陆昭野撇开视线，装作没看到。
谢妄将他的表情看了个真切，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还是决定帮忙解释一下。
他转向霍西辞，认真道：“不关陆昭野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昭野：......
这是还嫌我凉的不够快？
霍西辞的目光重新落回谢妄脸上，刚刚冰冷的神色渐渐褪去，但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知道，”霍西辞无奈道：“你决定的事情，他干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