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人,是自愿成为从家的供奉,还是被逼无奈,那就不得而知了。
埋了辛氏,杀了孽障,太阳升起后,从家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业障暂时消除了。
这个盘踞数百年的世家,深宅大院里究竟发生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外人永远不得而知。
楚灵焰只知道,从家这次是真的气数已尽,无可救药。
他能感觉到整个从家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黑气中。
祖祠之中寂静无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忽然,一个年轻从家后辈小声说道:“谁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说你自己看到了,可也只有你看到了,我们都没看到。说不定就是你编造的谎言,故意吓唬我们的。“
这话说出了部分从家人的心声,几个年轻人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几位年长的从家长辈却面色凝重,他们交换着眼神,似乎对楚灵焰的话深信不疑。
从靖宇立刻狠狠地瞪了那个多嘴的子侄一眼,上前一步,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楚大师,祖上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是不应该。您看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他的态度引起了部分从家人的不满。
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说道:“家主何必如此卑躬屈膝?这些神神鬼鬼的事,谁知道是真是假?“
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就是,说不定是他们串通好了来骗我们从家财产的。“
但也有明事理的人站出来支持从靖宇:“你们都闭嘴!难道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还不足以证明吗?“
若是在今日之前,从靖宇必定会仔细斟酌这番话。
但到了现在,辛氏诡异的尸体就在眼前,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让从靖宇大开眼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辛氏遭遇的真实性。
而且以他对家族的了解,这些事情,的确像是从家人能做出来的。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些家族秘闻,当时只当是传说,现在想来恐怕都是真的。
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是无可救药的腐朽。
从靖宇痛苦地意识到,从家百年的荣华富贵,原来是建立在如此肮脏的基础之上。
楚灵焰扫了从靖宇一眼,点头说道:“你还算明白事理。“
从靖宇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楚灵焰是有办法的。
但他身后的一些从家人仍然面带怀疑,窃窃私语。
“想要化解她的怨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楚灵焰却又话锋一转:“你从家的业障虽然看似消除,实际上只不过是扬汤止沸。我也不瞒你,到了你们这一辈,从家基本上已经到头了。“
这话在从家人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什么叫到头了?“从悬忍不住发问。
“到头了,就是断子绝孙,再也不会有后代出生。“楚灵焰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从家年轻人:“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些年来从家子嗣越来越单薄吗?“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心事。
几个年长的从家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财富是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去。“楚灵焰继续说道:“想要活命,就必须捐出大半财产,替自己积累阴德。还要修改族志,替辛文意正名,还她一个公道。后世子孙也要对她恭敬供奉,最好还能改为辛姓。这样一来,家族或许还能保留一线生机。“
“捐出大半财产?还要跟这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女人姓?这也太可笑了吧!“一个脾气火爆的从家子弟愤怒地说道:“你一个外人,动动嘴皮子就要我们掏钱,你以为你是谁啊?“
从靖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捐出财产尚可考虑,但要改姓,这简直是要从家自绝于祖宗。
“不可能!“从靖宇的弟弟跳了出来:“从家百年声誉,岂能毁于一旦?还要我们跟一个女人姓,简直荒谬!“
祠堂内顿时吵作一团。年轻一辈大多激烈反对,而几个年长的则沉默不语,似乎在认真思考楚灵焰的建议。
楚灵焰冷眼旁观,不发一语。
他能理解从家人的反应,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谢隐楼却忽然哂笑一声,觉得从家这争执简直莫名其妙。
谢隐楼道:“你们以为还有选择的余地?“
他指向辛氏:“怨气已经压制不住了。今夜若不解决,所有人都要死。“
这话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那具女尸。只见辛氏周身开始渗出黑气,整个祠堂的温度骤然下降。
几个胆小的从家人已经开始发抖,悄悄往门口挪动。
但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任凭他们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从靖宇看着这一幕,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从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从家经年累月,家财富可敌国,自然不可能仅凭一人一句话就捐出去。
这不可能,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而且,断子绝孙,听起来未免危言耸听。
他是从家掌权人,更不可能答应改姓这种大逆不道忤逆祖宗的要求。
“楚大师,可还有其他方法?”从靖宇问。
“暂时没有。”楚灵焰摇了摇头,冷漠说道。
倒也有其他方法,比如直接一把火烧了这辛文意,让她投胎不得告状无门,亦或者再替从家迁坟到风水鼎盛的活穴,后施加逆天改命的道法,替从家保住这一身富贵荣华。
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用残忍无道之法,迫害一个无辜女子,来绵延从家富贵,这本身就是无解之因。
他若是从家人,吃了从家大米,帮一把还得考虑来日若是突破修为瓶颈之时,做的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究竟会不会成为心魔壁障。
如今他也没吃过从家一粒大米,凭什么帮他们?
这种黑心兰妃的事儿,给多少钱都不能干,免得走在上被雷劈!
从靖宇和陈凡对视片刻,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多谢大师指点。”
楚灵焰微微颔首,扫了眼那辛氏,道:“先前我说的法子,是当下唯一破解之法,至于辛文意,我们就带走替她超度了。”
从靖宇当然求之不得,连忙道:“多谢。”
楚灵焰又看了看仍愁眉苦脸的从靖宇,道:“此次化解灾厄,本就是你从家祖上缺德闹出来的,主要解决人不是我,而是这两位百里大师,你把报酬打给他们就好,不必再给我。”
从飞原本还在懵逼状态,闻言,立刻说道:“楚大师,这好像不符合你的规矩啊。”
他好歹也是忠实粉丝,自然清楚直播间卦钱是算命用的,要是楚灵焰出外勤,那是另外的价格。
楚灵焰摇摇头,说:“先前在直播间,你已经付过钱了,不用再付。”
百里良话很少,始终态度冷淡,此时提到报酬方才开口:“不必了,收服活尸,带他们魂归故里,本就是我们百里家族的分内之事,山高路迢,还要走夜路,若无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百里楚风见状,也点点头说:“对对,我们还赶着走呢,晚上行尸刚好,楚大师,要一起吗?”
楚灵焰和谢隐楼对视一眼,说:“那就一起吧。”
四人婉拒了从家安排车子送他们的好意,百里楚风和百里良既然要赶尸,自然不能随便招手摇车。
赶尸这一行规矩极多,即便现下交通再方便,也要一边招魂一边安抚一边恭恭敬敬不紧不慢地将尸体送回家乡。
若是没有家乡,那便要找个山明水秀风水绝佳的地方把尸体送葬。
“再往前我们便要进山了。”百里楚风站在山道口,跟楚灵焰和谢隐楼道别,说:“这姑娘我们打算带回家去,让族中长辈看看能否化解她体内的怨煞之气,好叫她心甘情愿去投胎。”
楚灵焰略微掐指,说:“不急,等你们到家,事情大概也要解决了。”
百里楚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有些费解地说道:“楚大师,我可是知道你收费标准,这种登门替人解决后顾之忧的,还是这么大个麻烦,你肯定要往六位数以上收费,可这次却一毛钱都不要,这又是因为什么?”
百里楚风又看了看身后的百里良,说:“还有大哥,我们赶尸说到底也是买卖,之前替一位老太太把他儿子赶回去,一千公里的路收了一百多万,今天这位活尸姑娘,赶回去的难度可不比那老太太儿子小,你怎么也一分钱不收?”
百里楚风虽在赶尸一道上颇有天赋,但也正是因为术业有专精,才在推演卜算一道上学艺不精。
百里良淡淡解释:“不想沾染从家因果罢了。”
百里楚风问:“从家因果,不是就此了结了吗?”
按照楚灵焰说的办法,只需得照搬全做,从家基本上还能保住些许根基,再过个几代,差不多业障也就算消除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看他们像是会听楚大师话的样子吗?”百里良扫了眼百里楚风,晃了一下手里的铃铛,说:“你且等着看从家的下场就够了,这种钱,赚着也嫌晦气,处理活尸,报上去玄盟可以给奖励,也不算白跑。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百里楚风:“……”
百里楚风对楚灵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都上山了还转身冲他摆手吆喝:“楚大师,等我把小姑娘送回去,再回头找你切磋武艺。”
楚灵焰挥挥手,说:“随时等你来。”
第687章
百里良看着自己的傻弟弟,眼神复杂,找楚灵焰切磋武艺,他怕是对方动动小拇指头都能给百里楚风送回老家。
没再等百里楚风约具体时间,百里良踹了一脚他的屁股,将傻弟弟暴力驱逐。
等两人身形消失,楚灵焰才收回目送。
“现在玄门道法遗失这么严重吗?”楚灵焰生出怀疑。
百里楚风已经算是天资不俗的了。
但在楚灵焰眼里,还完全不够看。
严格来说,虽如今天地之间灵气稀薄,但若是玄门术法能够补足残缺,倒也不至于还在低阶。
“湘西赶尸一道,本就规矩多,再加上成日和尸体打交道,很多赶尸世家的小辈都不愿意入行。”谢隐楼说:“前些年还受到打压,能保留一脉残苗已经不错了。”
楚灵焰理解现在的大环境,连玄门正统都如此凋敝,赶尸一脉成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就是有些可惜。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谢隐楼问。
楚灵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还真想去会会129的那些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