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他要杀了他们。
楚灵焰迅速结了一个法印,嘴里念着缚鬼术,转眼又加了两张符啪啪贴在兰因前胸后背,杜绝所有逃脱的可能。
“兰因。”谢隐楼走过来,鞭子垂在腿边,他看着企图冲破定身符的厉鬼,说:“其实你错了,郁臻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楚灵焰看谢隐楼试图跟他聊天,愁得直皱眉,问:“他这个样子,还能听见吗?”
谢隐楼淡淡说:“不管听不听得见,我总得跟他说清楚,要真因为失去理智听不进人话,那是他的损失,我也没办法。”
兰因被符咒灼伤,便没敢再动。
他浓稠如黑夜的眼眸一片死寂。
谢隐楼接着说:“我见过你的过去,早在郁臻带着齐静云回到北城之前,井底的你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你的怨念和没有离开身体的魂魄,所以你才以为你自己还没死。”
兴许是累了,厉鬼挣扎的幅度逐渐小了一些。
“我知道你有无数愤懑委屈,你恨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郁臻,而是那个天地不仁叫人不得好活的世道,是你和郁臻明明相爱却又阴差阳错生死相隔的荒唐命数——”
“兰因,你不是想毁了什么,而是一腔愤懑不知道怎么发泄。”
谢隐楼看着逐渐静默下来的厉鬼,说:“但你封了整条街作鬼域,杀了里面的人,难道就能纾解心里面的怨气吗?郁臻死了,他回不来了,但你不是已经寻到这一世的他了么?”
垂着眸子的厉鬼轻轻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有逐渐消退的迹象。
“赵明深知道你来京都出公差,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照看你。”谢隐楼顿了一下,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跟他交代?”
兰因没有说话。
但那些被召唤到鬼域的鬼祟们,却也没再蠢蠢欲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沙哑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那就不交代。”
兰因说。
一直捏着一道灭魂符的楚灵焰,这才彻底松了这口气。
他将符收了回来,揣在裤兜里,后怕不已地拍拍胸口,说:“你要是真杀了人,就连我也没办法帮你开脱了,你不就炸了吗?我俩还是你的作保人,你这不是拖我俩一起去死么?”
“哦不对,我俩死不了,毕竟下面有人,可你这一百年,不是白等了么?”
楚灵焰平日里也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现在也是实在忍不住,苦口婆心说:“死都死了,上辈子的事情你又改变不了,都说了多少次不如怜取眼前人,重要的是现在,是当下,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得的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不是想不明白。”兰因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周围的黑开始退却。
他真是无心之举。
不夜城的霓虹映彩逐渐显露光芒,车子就这么停在路边,只是夜已深了,这条出城的路并没有太多车辆来往。
“不好意思,差点儿酿成大祸。”兰因也是心有余悸,按了按眉心,说:“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当了鬼就是这点不太好,有时候我也不想搞这么一场,但心不听我使唤……阿焰。”
“嗯呢?”
“改天做个压制修为的玩意儿吧,符还是冥器都可以。”兰因声音有点沙哑,透着疲惫,说:“再来一次我怕你们遭不住,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安心。”
楚灵焰愣了一下,然后吐槽:“你说得简单,这玩意儿是我轻易能搞到的吗?你把我当神仙啊!”
兰因笑了一下,说:“你可不就是小神仙吗?掐天算地知人懂鬼,我这百年,再也没见过你这种人。”
楚灵焰愣了一下,想了想,决定接受兰因的赞美。
“你要非这么夸,我也没办法,毕竟你说的是大实话,拒绝显得我太虚伪。”楚灵焰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谢隐楼拍拍楚灵焰肩膀。
谢隐楼叹气:“低调些吧楚大师,差点就炸了。”
楚灵焰:“是他炸不是我炸,承认吧楼哥,我就是吊炸天。”
谢隐楼:“……”
虽是事实,但这很难评。
兰因的眸子还没彻底恢复正常。
他听着两人在旁边拌嘴聊天,有种重新回到烟火人间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睛,颇为苦恼地说:“我回头跟赵明深说一下,要出远门,这段时间就先不回去了,等确定能控制住再找他。”
不然他担心什么时候情绪上头,无意间伤到赵明深。
“就在京都。”谢隐楼没继续和楚灵焰互相诋毁,闻言立刻说:“这段时间我要盯着你,哪都不能去。”
兰因应了一声,说:“按你说的。”
“这什么意思?”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回头看去,就见一辆跑车停在三米外的位置,有人从摇下来的车窗微微探出脑袋,冲着楚灵焰和谢隐楼挑了挑下巴。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上演全武行,你们考虑一下打工人的感受。”这哥们儿很不爽地说。
看得出来,他怨气多少也有点重。
兰因朝着他看了过去。
刚好对上一双除了不爽之外没的其他多余情绪的眼眸。
仿佛一眼能把他看穿似的。
“顾骁。”谢隐楼叫了他的名字,说:“玄盟行动现在已经这么快了吗?”
不到半个小时就派人过来了。
这的确超乎预料。
相比之前可长进多了。
“和玄盟有什么关系。”顾骁看到谢隐楼,错愕之余怨气也没那么重了,转而露出一脸蛋疼的表情。
“我正在这附近娱乐城正纸醉金迷一掷千金呢,差点儿没被扑过来的阴气给厥过去,我肯定的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吧。”
顾骁指了下附近已经散去的鬼域,说:“我还当鬼门开了,百鬼夜行呢,我寻思着今天也不是七月十五吧。”
谢隐楼说:“没什么大碍,已经解决了。”
顾骁指了下兰因,说:“杀了还是绑了?这厉鬼太是气候了,随随便便能罩着方圆五十里,这放出去简直要命啊。”
“批评教育写检查得了。”楚灵焰说:“他是特殊部门的正式员工,过了明路的。”
顾骁瞪大眼睛,一脸懵逼地盯着兰因好一会儿。
后者面无表情任凭他审视。
在确定楚灵焰不是逗他玩儿后,顾骁不敢置信地吐槽:“特殊部门怎么个意思?这年头连厉鬼都能收编转正规军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事儿人事处谁批准的,我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情况比较特殊。”楚灵焰说:“不会害人的。”
顾骁皱了下眉头,盯着兰因看了片刻,才嗤了一声,说:“算了,看在谢少的面子上,今天我也懒得追究了,但厉鬼心性难训,你们还是小心着些吧,要真等到他杀人那天,什么都晚了。”
说完,顾骁摇上车窗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他这人,说话不是很好听。”楚灵焰吐槽。
“是很直接。”谢隐楼说:“但也是实话。”
兰因动了动梆硬的脖子,说:“他和我不对付,看出来了,大家不是一路人。”
谢隐楼扫了他一眼,说:“那是因为他们顾家专司打鬼术,顾骁那双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来厉鬼的修为等级,这几年死在他手里的厉鬼,少说也有百八十个。”
兰因僵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难怪看着烦,原来是冤家。”
楚灵焰说:“你也别太浪了,自己主动写份检查交上去,得深刻检讨自己的不良行为,内容得声情并茂保证会痛改前非,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把兰因收编,特殊部门也是冒了很大风险。
万一真出了像之前的意外,特殊部门批准他进入的领导也难辞其咎。
兰因点点头说:“我知道,明天就去交检讨书。”
说完,兰因四处张望,说:“小满呢?我怎么记得之前看到他了?”
楚灵焰“呃”了一声。
小满在刚出城家的时候就困了,被楚灵焰塞进空间里面睡觉去了。
外面打的昏天地暗,小满睡得岁月静好。
“跑去玩儿了。”谢隐楼面不改色,说:“不用管它,玩儿够了自己会回来。”
兰因不太认同,说:“你们两个也是心大,它还是个幼崽,哪里懂人间规矩?之前才刚放火烧了山。”
楚灵焰:“……”
楚灵焰:“我懂我懂,下次注意。”
兰因扫了他一眼,说:“之前你们托我查的那个状元郎,我找下面的人打听了,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不知道多少回了,还说那人是文曲星下凡,每一世的命格都极好,但这辈子的身份还没确定。”
楚灵焰掐了掐手指,说:“那不急,慢慢查吧。”
如果真是文曲星下凡,有天道加持,那恐怕轻易动不得。
……………………
翌日一早,谢隐楼和楚灵焰就带着小满一起去青梧桐学校和校长见面。
这几天他们两个在忙城家的事,就把小满交代给沈飞鸾。
“小满基础比较薄弱。”沈飞鸾也是忍不住叹气,说:“那老师虽然说话挺委婉的,但我听出来了,他是怀疑我们小满是智障,我差点儿没跟他打起来。”
谢隐楼评价:“你说话也挺委婉的。”
沈飞鸾:“……孩子年纪大了,总得留点面子。”
因为要见人,小满便以十三四岁少年的形象出现。
小小少年一脸郁闷,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的确不识字,可我又不能去上小学一年级。”
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楚灵焰说:“那没事儿,咱们大不了换个学校。”
小满说:“换哪个学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