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霄走进来，关门，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气场很强大的谢隐楼。

　　楚灵焰的事情，黎霄按规矩来说第一时间就得上报给赵峥，然而他还是藏了点私心。

　　现在看来……

　　楚灵焰还是自投罗网了。

　　“楚少是想给谢总一个惊喜。”黎霄像是担心谢隐楼怪罪楚灵焰，便开口替他解释。

　　“他俩玩儿情趣呢，也就你这么提心吊胆的。”赵峥抬起手，在黎霄脸上摸了一把，说：“这场子一直都你在管，A08那包厢里，今天来了哪位客人？”

　　既然是看场子，那这场子里面每天值班的都是什么人、什么来历、又来了哪些不得了的客人、发生了什么事，都得摸得一清二楚。

　　这里面讲究多了去了。

　　黎霄想了想，便说：“不知道那位客人的身份，但应该挺尊贵的，是从段老爷子那边过来的，最近两场拍卖会他都在，进出都有人跟着，看穿着打扮行头都不一般，但两天了都没怎么抬价，也不知道想拍什么。”

　　赵峥看了谢隐楼一眼。

　　谢隐楼问：“姓什么知道吗？”

　　黎霄摇头，说：“不知道，用的直接是段老爷子的身份凭证，我本来觉得他是替段老爷子来的，但观察了两天，不像，而且看起来太年轻了，像是个公子哥似的。”

　　是下属还是老板，黎霄这种有眼力劲儿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和段老爷子是什么关系，但这位客人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每个包厢都有专属侍应生。

　　但这些侍应生，不光是为了让客人舒服，更是插在各个包厢里面的“眼”。

　　客人拍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全都要靠这些侍应生传递出来。

　　整一个地下城，赵峥占了半壁江山，但不管是格斗场还是拍卖会，亦或者是其他明面上的生意，都根本不是赵峥手里的核心产业。

　　赵峥做的是消息买卖。

　　想知道赵峥最信任的是谁，就看他把这部分交给谁来打理。

　　赵峥挑了下眉梢，说：“居然连名字都没查出来么？”

　　黎霄摇了摇头，垂着眸子，说：“A08之前是阿昭在跟，进去倒个茶就被赶出来了，根本不让打扰。而且这位客人像是来度假的，应该没什么特别想拍的藏品，前两天拍下来的几样，有珠宝玉石也有字画，还有两样国外流出来骨雕，看不出有什么喜好。”

　　这就有点奇怪了。

　　到这里来的，纯粹看热闹开眼界的也有，但很少。

　　每场拍卖，都会有令人动心的噱头，还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地孤品，客人的目标大多明确，涉猎广泛又纯靠眼缘少之又少。

　　“前两天有墓里出来的法器。”谢隐楼问：“他拍了吗？”

　　黎霄想了想，摇头说：“好像压根不感兴趣，没参与竞拍，不过这几样法器都卖上了大价钱。”

　　谢隐楼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这人的来头。

　　看似没有目的，那就有可能有想象不到的目的。

　　“有照片吗？”谢隐楼问。

　　“没有。”黎霄说：“这里面禁止安监控，不过那客人只要看过一眼，可能就忘不了了。”

　　“怎么，长得很有特色？”赵峥看着黎霄问。

　　“看了就知道了。”黎霄说：“行走的荷尔蒙，帅的要死，说句得罪两位少爷的话，跟他相比，大家都是弟弟。”

　　赵峥：“？”

　　这么离谱？

　　那不能忍。

　　黎霄居然这么夸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赵峥心里面生出了严重的危机感。

　　“靠。”赵峥不爽，扯过黎霄说：“重新组织语言，这话我不想听。”

　　黎霄：“？”

　　谢隐楼：“……赵峥你几岁了？”

　　赵峥：“我不管我不管。”

　　谢隐楼懒得搭理他。

　　谢隐楼也动了下眉梢。

　　应逸尘是奔着那个人去的？

　　更好奇对方身份了。

　　这时候，“啪”的一声富有质感的木槌声响起，拍卖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的光线全部聚集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登场。

　　拍卖正式开始。

　　A08包厢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深灰色西装裤的男人。

　　男人气势很盛，身上有种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的气息。

　　他长臂舒展，以一种很随意的姿势坐着，整个人显得慵懒又散漫。

　　应逸尘端着茶盘进来的时候，楚枭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侍应生。

　　为了提高逼格，也为了让客人赏心悦目，拍卖场的侍应生挑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制服也是带着蕾丝边的掐腰白衬衫和丝绸质感的马甲。

　　再加上一些水晶、珍珠质地的细节装饰，倒是让这些侍应生看起来更像是拍卖场给客人们准备的礼物。

　　但楚枭对这些侍应生没任何兴趣。

　　对他而言，美人如珠宝，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可偏偏楚枭对钱能买到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甚至还能随口说一句“茶放下你出去”。

　　应逸尘惹他注意，全都是因为应逸尘进门之后，不小心把整个盘子上的瓷器全都摔个粉碎。

　　楚枭身边已经很少有这种干活不小心的人了。

　　应逸尘闹出来的动静，让人想不多看都难。

　　楚枭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便抬头朝侍应生方向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的，便对上了一双还没来得及藏起震惊之色的眼眸。

　　这双眸子很漂亮，凤眸眼尾扬起很合适的弧度，睫毛浓密而纤长。

　　看到应逸尘的第一眼，楚枭就觉得，这位美人真适合把眼珠子挖出来，做成他所有藏品里面最珍贵的那一个。

　　也许是应逸尘的反应太特别，看到他，像是看到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似的，所以楚枭微微侧着脑袋，口吻里带着几分兴味，问：“你认识我？”

　　应逸尘：“……”

　　应逸尘愣住了。

　　他在看到楚枭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他惦记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只是，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又让他仿佛从天堂掉入地狱。

　　“不认识。”应逸尘反应很快，垂眸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脆片。

　　楚枭不是一个人来的。

　　前几次带着手下，这回带着两位朋友。

　　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的殷陵，闻言忍不住乐了，当着应逸尘的面儿调侃说：“不是吧楚枭，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这么老套的法子跟人搭讪？”

　　站在玻璃窗前正往下眺望的晏阳也回过头，很不给面子地说：“还被人给拒绝了，丢人啊枭子。”

　　楚枭倒是没恼羞成怒，就是说：“滚。”

　　应逸尘在听到“楚枭”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两拍。

第412章

　　应逸尘的手也抖了一下，白皙的手指，握住瓷茶碎片残渣，仿佛控制不住力道似的用力抓紧，很快就有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出。

　　红色血，和瓷白混在一起。

　　看起来尤为刺眼。

　　应逸尘有些呼吸不顺。

　　他好像要犯病了。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记忆碎片——有和楚枭刚认识时候的不愉快，有被楚枭按在墙上表白亲吻的激情，还有楚枭带着他上山下水历经各种稀奇古怪的奇幻旅程。

　　应逸尘快要溺亡了。

　　可又很神奇的，他竟然控制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心心念念朝思暮想这么多年的人，就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楚枭淡漠的眸子落在应逸尘身上。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侍应生不奇怪。

　　楚枭盯着那还在不停滴落血水的手，微不可查蹙了下眉头，起身走到应逸尘跟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问：“来之前没经过培训？”

　　应逸尘深吸口气，缓缓平息着心头的情绪，把碎片放在磁盘上，没有抬头，但声音很低，也带了几分沙哑，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楚枭弯下腰，忽然抓住应逸尘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让紧抓着瓷片的手指不由自主松开。

　　碎片已经割破手心。

　　和楚枭想象中不一样，这个看起来像是白瓷一样的人，手指虽然骨节很细，指节纤长，但手心里面却有着一层茧子，一看就是个专业的练家子。

　　楚枭眼眸有些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