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来了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婆婆。
老婆婆是去黄大仙庙叩拜的。
在黄大仙面前哭天抢地差点儿晕厥过去。
十二月末的南奥,气温已经十度左右,但这位老太太却穿得单薄又破旧,再加上孤身一人过来哭诉,让人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老太太是被庙里看不过眼的好心路人给搀着走出来的。
老太太不停跟周围人哭诉自己的不幸。
“生个儿子不如生块叉烧啊!”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每天住在市中心大房子,却把我一个老人家丢在这边不闻不问,老婆子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
旁边人立刻义愤填膺,嚷嚷道:“这儿子也太不孝了,老娘都快八十了,也不接回去照顾。”
“肯定是儿媳妇挑唆的,这一家子真是绝了。”
“没钱也就算了,市中心寸土寸金,就这条件也不愿意赡养老娘,简直猪狗不如要下地狱哦!”
“阿婆,我给你出钱,你来算一卦,刚好再买张符保平安。”
“……”
路人七嘴八舌热情帮忙,很快就把阿婆推到神算子张生摊位前。
应逸尘对张生丝毫不动相术略感怀疑,楚灵焰便带他一起站在张生旁边围观。
张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才阿婆那边吵吵闹闹,他已经听了个大概。
第398章
此时阿婆被人带着过来,又有人争抢扫码给了卦钱和平安符的钱,张生心里乐开了花,立刻做出高人之姿,问:“这位阿婆,要算什么?”
那阿婆高耸的颧骨有些红,一双三角眼耷拉着,说:“你就跟我算算,那个害我儿子跟我断绝母子关系的恶女人,什么时候能去死!她就该下地狱,被拔舌,被下油锅,上刀山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阿婆诅咒的太恶毒也太投入,以至于张生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这阿婆想要算的是自己的接下来能不能被儿子、儿媳接回家安享晚年,改变现状。
却没想到,这阿婆算的是人命!
若是前者,张生自然会告诉她前去警署寻求帮助。
南奥对于苛刻、拒绝赡养老人有很严厉的惩罚。
包括但不限于会发强制赡养令、通知工作单位、强制按月扣款给老人等等各种方式方法。
只要愿意去警署闹,自然能改变现在穷苦的困境。
若是后者,张生哪里会知道阿婆的儿媳什么时候寿元终结?
别说张生压根就是来坑蒙拐骗的。
就算他是内行人,也难窥测到生死天机。
像楚灵焰这种不怕泄露天机遭来天道报复的,怕也只是凤毛麟角沧海遗珠。
阿婆的话,也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有人劝她:“哎呀,你儿媳现在不是最重要的,能让你老有所养好好过这个冬才行啊。”
“是啊,儿子偏心恶婆娘,你便不与他们住在一起,每月拿赡养费就好啦!”
“换个儿媳,不见得能有这个好,天下儿媳都一样哦,我隔壁那老太,年轻时候对媳妇儿不好,现在偏瘫倒在床上,成天被儿媳妇扇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
这些劝她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家。
年轻人也有,但少,南奥现在毕竟还没放寒假,又是工作日,闲来无事能到黄大仙庙烧香的,也都是不用上学或是工作的人。
然而,那阿婆却很执拗。
她戾气很重地说:“老婆子什么都不要,我就是想要那个把我搞得家破人亡的贱女人去死!大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受诅咒而亡?”
张生没想到她对儿媳怨念如此重,心里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捏了把冷汗。
张生咳嗽一声,说:“让人去死这种事,做出来太造孽,不好,不好,会折损我的道行。”
阿婆以为他有办法,却不愿意使出来,便又迫切地说:“大师,我手里有钱,有的是钱,你开个价,我要她的命,多少能给?”
张生被为难住了。
“这……不是钱的事。”
“多少钱我都愿意出!”这阿婆显然已经魔怔了,说:“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不骗你,现在就能给你!”
张生没有犹豫太久,外行人挂着相术师的名头在这铺摊,就是实打实的坑蒙拐骗。
有点良心的,少收点钱,说几句似是而非的好听话,或是看似有模有样实则虚张声势地给人指点迷津,也就不算什么太大的恶行。
但若收大钱不办事、或是骗老人仅剩不多的积蓄,那就罪大恶极了。
张生显然是后者。
他要钱不要脸的。
罪大恶极就罪大恶极吧,这老太都差跪下来求他了,他还能怎么办。
张生沉思片刻,便叹了一声,假模假样道:“也罢,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给你一张诅咒符,咒死你儿媳妇。”
阿婆的眼神,瞬间就精神起来,似是发出湛湛精光。
旁边有人惊愕,说:“这种害人性命的事,你真敢做?”
另一人道:“我是不太信这一手诅咒符的,要真有本事,何苦来这破阳街摆摊算卦,早就被段、蒋这些世家贵族奉为座上宾了。”
南奥人喜食八卦,尤其是明星和富商权贵。
所以,南奥叫得出名字的家族,连个棺材街里八十岁的阿婆都知道。
这个张生,很显然是在骗钱,但若是心里有执念,便很容易上当受骗。
那阿婆忙不迭点头,恨不得抓住张生的手,说:“要要要,我要,大师你快给我!”
宛若疯子。
张生被她的偏执有些吓到了,连忙抽出一张符,用朱砂笔无比丝滑地乱话一气。
楚灵焰就在旁边,看了一眼差点儿没笑出来。
假的不能更假。
一点灵气都没有,妥妥的一张废纸。
但架势唬人,笔法也算得上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符样看起来也很真,骗骗不知情的外行人倒也够了。
应逸尘啧啧两声,止不住地给楚灵焰使眼色。
这都不管?
那可是阿婆养老钱。
不知道辛辛苦苦积攒多久才能存下来。
然而,楚灵焰就是一副路人甲看戏的姿态,站在旁边就这么任凭张生用一张纸骗了阿婆两千块钱。
两千块买一条命,这也太滑稽了。
还真是“巨款”。
买卖双方都很满意。
应逸尘便皱起眉头有些费解。
他觉得以楚灵焰在直播间那种路见不平就会出来填路的风格,不应该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
当然了,楚灵焰就算不管,应逸尘也不会觉得怎样。
恰恰想法,他还总嫌楚灵焰在直播间管的太多,很容易得罪太多人。
楚灵焰感受到应逸尘的怀疑,便凑到应逸尘耳边,低声说:“两边都成不了,这买卖马上就要黄了。”
应逸尘:“……”
这就难怪了。
楚灵焰的话,勾起了应逸尘的好奇心。
钱都转过去了,怎么就都不成了?
有人在劝阿婆让她别花这种冤枉钱。
但阿婆显然已经魔怔了,满脑子都是用一张符弄死儿媳妇。
她仿佛已经看到儿媳死无葬身之地的画面,止不住吃吃笑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南奥警察制服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生从人缝里看到,顿时“卧槽”一声,飞快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然而,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警察过来,看了眼张生,皱起眉头,说:“你这又是什么打扮?别以为装成这样就认不出你来了,刚出来没几天又想进去是吧?三天两头不搞点违法乱纪的事情,是不是心里痒痒?”
张生:“……”
另一个年轻警察挑了下眉梢,语气熟稔地笑着问:“今天生意不错啊,进账几何?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警署盘算一下?”
张生顿时头皮发麻,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缩着脑袋。
“不、不用了,阿sir,我这今天刚开始出摊儿啊,你们这来的也太快了吧。”张生欲哭无泪。
“巧了,今天这条街就你开张了。”警察瞅着他,说:“走吧,赶紧的,别在这儿瞎耗着。”
张生只好起身,蔫头耷脑地跟着警察准备离开。
“不成啊!”那阿婆却不乐意了,上去就抓着一个警察的胳膊,说:“这大师不能走,他还没跟我说怎么用这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