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平常,以赵峥的来头和做派,这公子哥不见得敢这么调侃。
但这种场合,大家都轻松,再加上点小酒,自然胆子就大了。
赵峥也不恼,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说:“就算发配到非洲,也是挖矿,种香蕉才能赚几个钱?”
大家就笑了起来。
“赵总现在身边的这位,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长得干净人也漂亮,之前我见过一回,身上那股子冷傲的劲儿特别拿捏人,也难怪赵总宝贝的不行。”
那富二代嘴上更没个把门儿的了,还调侃说:“赵总要是真收心了,有喜酒喝记得叫我。”
赵峥便勾了下唇,没应也没拒绝,直接把矛头调转对准谢隐楼。
“这位才是真要收心了。”赵峥冲着谢隐楼挑了挑下巴,说:“这次来南奥,怎么没把人带过来?上次楼少可只是来了不到两个星期,小朋友就追过来找人了。”
冷朝夕对这个感兴趣,动作优雅地挖着小盅里的芋泥,说:“那时候狗仔乱写一通,非说我和隐楼有一腿,搞得我都没脸见阿焰,还好他大度,知道我和隐楼是清白的,要不然我可真是罪过了。”
段煜珩侧过脸,看着冷朝夕,似笑非笑说:“哦,还有这种事?”
没等冷朝夕开口,段煜珩的好友蒋少川就调侃说:“原来你还不知道这一段过去,也是,那时候你还在国外没回来,不过都过去这么多久了,也没必要吃醋吧?”
段煜珩扫了他一眼,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
蒋少川说:“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段煜珩没做解释。
但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朝谢隐楼身边的谢涵之看过去。
一整个晚上,谢涵之除了别人来敬酒的时候说上几句话外,一直都很沉默。
说起来,自从数年前一别,这还是头一次和谢涵之本人打上照面。
比想象中的瘦了一些,也沉默很多。
谢涵之酒量平平,以前在京港的生意场上,自然是没什么人敢灌谢涵之喝酒,就算有人想灌,也得看谢涵之给不给这个面子。
但今天晚上,谢涵之有些来者不拒的意思。
谢涵之在低头看盘子里面的那块还没被分解的整只黑金鲍,眼神看起来很正常,但段煜珩知道他应该是已经喝醉了。
“时间不凑巧,他今天下午的飞机,刚回了他爸爸那边。”谢隐楼说。
“楚少本家是在什么地方?”蒋少川问。
“龙城。”谢隐楼回。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
别说是基本上过了明路的身边人,就算是私底下养了几个情妇、这些情妇的家庭背景又如何,在场所有人都会尽可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能不能查出来另说,但肯定要做这个工作。
若是有人觉得情妇就是个玩物,那就是个傻子。
自古以来枕边风最厉害,美人计杀人诛心。
多少人都死在情妇手里。
“祝家之前还想来南奥做生意,不过碰了一鼻子灰。”赵峥是知道楚灵焰和养父母家那些个不愉快的,还曾经问谢隐楼需不需要帮忙。
“说来也巧,祝家前段时间带着一双儿女来了南奥,跟着刑家见了不少人,走的时候一双儿女都留在刑家了。”
蒋少川消息灵通,用玩笑的口吻说:“祝家那两个也是厉害,留了一个月,就给祝家挖来了一座南川玉矿,这买卖是真不亏。”
第384章
刑家和段家地位相仿,生意方面有竞争也有合作,算是南奥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和段家不同的是,刑家向来行事张扬,尤其是刑老爷子唯一指定继承人刑封,更是肆意无谓随心所欲,在男女之事上一直都是毫不忌讳,多荤的都玩儿过。
不过,刑封名声一向很好。
无他,长得帅身材好会玩儿还大方,跟过刑封的人都对他恋恋不舍,就算被踹了也一个个都摇身一变跨阶级不愁吃穿。
圈内人还开过玩笑,说刑大少爷哪里是花心,分明就是做慈善。
刑封和段煜珩、蒋少川是从小玩到大的,虽然成长过程中有几年分开,但发小这层关系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今天刑封没来,蒋少川解释是玩儿的太浪,被他亲爹把腿打断了正在家里养伤呢。
大家都知道是开玩笑,也就调侃几句刑少风流就过去了。
“南川玉矿说给就给了。”谢涵之忽然开口,轻笑一声,声音不大:“还真是大方啊。”
一个南川玉矿,每年能带来至少九位数的净利润,而且附加产值也是个天文数字。
当初谢涵之也想竞拍这处玉矿,但最后叫价超出预期,便也没继续竞争了。
那时候,谢隐楼还常年卧病在床,尚未进入投资行业。
而谢涵之也才刚进谢氏集团,只是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远没有现在这般有话语权,所以一个南川玉矿也要小心谨慎,不敢行差半步。
就是这么个南川玉矿,刑封拍下来后,竟然就这么送出去了。
南川玉矿对刑封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他给的是祝家。
祝家在南奥碰一鼻子灰,没人给他们好脸色,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谢隐楼的态度。
明面上,谢隐楼并没有因为楚灵焰和祝家的龃龉做过什么。
但私底下,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海了去。
甚至谢隐楼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某个聚会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一句“祝家还不够格跟我做生意”,其他所有想和谢隐楼牵线搭桥合作的人,都不会再跟祝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祝家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从京港排的上名号的家族转盈为亏濒临破产边沿,其中若说没有谢隐楼的手笔,那也未免太过天真。
祝家家底丰厚,还做着地产生意,手里尚且握着几块前途不可限量的地块亟待开发,只是资金流水和投资方面遇到困难。
他们带着丰厚的条件来南奥寻求合作方,利益面前,其实有不少家族都蠢蠢欲动。
奈何思来想去,单纯是碍着谢隐楼的面子,只能忍痛把送钱来的拒之门外。
刑封随手送的这个玉矿,若说是用来哄小情儿高兴,着实有些过于大方了。
而且,刑封也不是真正的慈善家,他送出的玉矿,怎么可能纯粹是因为被祝家两个小辈伺候的舒服?
但刑封做事向来没章法,人也玩世不恭没个正型,谁都猜不透他的目的。
不知是不是喝醉了,谢涵之说完就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半阖起眸子。
温润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润泽的水。
段煜珩看着谢涵之,不甚在意地说:“一个玉矿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什么也不算。”
谢涵之闻言,便也侧过脸,对上段煜珩的眼睛。
猝不及防,两人都有些怔忪。
几秒种后,谢涵之笑了一下,说:“也是,刑少是个讲究人,给不了感情就给钱,总不会让人吃亏。”
段煜珩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
思绪有点翻飞,但段煜珩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段煜珩也笑了,说:“这话听着,倒像是话里有话,养着玩儿罢了,感情那当然是给不了,给钱是规矩,给多给少罢了。”
蒋少川喝了口凤凰单枞,说:“嗯,白嫖遭鄙夷,刑公子向来玩儿的开,口碑还好,靠的就是那张脸和出手阔绰。”
另一位公子哥捧场,笑着说:“要真有人想玩儿感情不要钱,那怕不是个傻子,这年头,拿到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所以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还有一位少爷估计是喝醉了,大着舌头说:“刑少出手也太大方了,要不是我入不了他的眼,都想自荐枕席了。”
大家顿时一通乐。
“刑少可是很挑剔,一般人哪儿能入得了他的眼?”
“想让刑少看上,你先瘦个三十公斤再说吧。”
“刑少喜欢瘦的?”
“那不知道,反正他每个小情儿,都是腰细腿长屁股翘,肤白貌美的绝色尤物。”
“……”
谢涵之却没在听了。
他敛起笑容,歪了下脑袋,似乎有些懊悔刚才呈口舌之快。
一整个晚上,他还是头一次和段煜珩讲话。
即便刚才敬酒的时候,也只是碰了个杯了事。
当然了,段煜珩也没有和他攀谈的意思。
蒋少川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咦,我怎么隐约记得,你以前在金沙念书的时候,和涵之、李尊、乔郁年他们读同一个学校。”
那时候段家风雨飘摇,叔伯为了夺权想要段煜珩的命,又刚好处在大选节骨眼上,段煜珩被老爷子直接一声令下送回到金沙老家。
蒋少川和刑封痛失好友,虽没追过去非要再续前缘,也始终和段煜珩保持联系,基本上每天都要在群里面聊上几句。
其中刑封的话最多。
那段时间段煜珩的爸妈刚去世,是人为事故还是意外谁都说不好,外部流言甚嚣尘上,段煜珩心情明显不佳,在群里说话也很少。
不过,段煜珩还是偶尔会在刑封的穷追猛打下,简单挑几件学校发生的事情发在群里。
其中,谢涵之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最多。
蒋少川没问过段煜珩和谢涵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那一点点只鳞片爪的点点滴滴描述中,能感觉出段煜珩对他感觉非常好,评价也很高,字里行间都是信任和亲昵。
这让刑封有段时间还吃了老醋,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要被别人抢走了。
只是后来段煜珩回了南奥,之后又被送到国外秘密培养,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谢涵之这个名字了。
时间久了,记忆尘封,没人提起也就轻易不会想起来。
可蒋少川却是知道谢涵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