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期末周在圣诞的氛围中度过。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提前半个月就能看见人们为圣诞节做的各种准备,譬如路希平走在街上,路边小店的玻璃窗都贴上了贴纸,门口摆放一颗巨大圣诞树,橱窗内摆满红绿相间的装饰,萧瑟冷调的街道里回荡圣诞歌,欢快却不喧哗。
跟其他人比起来,路希平对圣诞节会多一层期待,因为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具体可以精确到当天的零点零五分。
林女士说,当时路希平生下来才六斤,特别小的一团,抱起来都怕弄疼他,护士特地强调,在后续护理中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魏路两家都喜添新生儿,第一件大事是要给孩子取名。
隔壁魏家的大胖小子两个月前呱呱落地,起的名叫“魏声洋”。
原本魏宏是打算让儿子叫“声扬”的,顾名思义,声名远扬。不管以后是继承家业还是走他母亲的娱乐圈路线,家里都能给他托底。
正好曾晓莉做慈母,魏宏就得做严父,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暗戳戳对这位独子寄予厚望。
后来魏家去找老师父起卦,师父一算,跟魏宏说声扬这名字还是太高调了,不好,而且你儿子命里火金烧得旺,但是缺水,需要中和一下。
魏宏于是大刀阔斧一改,改成了“洋”。
路志江见隔壁家起名这么认真,也效仿,他本就爱舞文弄墨,翻遍各大字典,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想好了名字。
结果没想到,孩子这么小一个,而且出生没多久就出现细菌感染,出现肺炎的症状。
早产或低体重婴儿刚出生时很容易得并发症,比如呼吸窘迫、免疫力低下和喂养困难。
路志江很担心,立刻也去找了老师父,连续拜访一周后,老师父给这孩子写了两个字,“希平”。
这位老师父住在名山大观里,最擅长给人取名补命。他给人题字讲究五行流转、生辰八字和用神避忌,这样的名字会在孩子体弱多病时,起到“替命挡灾”的作用。
而路希平上小学后,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真正含义。
别人都以为是祝福他平安,希望他能平凡地度过一生的意思,但老爸老妈告诉他,这名字是他命格的显化。
——不希虚名,不平于俗。
即不追逐表面名声与赞誉,不靠被看见来证明自己。
不与世俗标准对齐,也不肯向庸常低头。
老爸老妈这样费心找人起卦命名,路希平倒是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他出国留学后,家里人基本都是给他发红包庆祝生日,在成人之前,路希平每年生日都像个动物园里的国宝熊猫,饱受喜爱,祝福满怀,收礼物收到手软。
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家里吃饭,然后围成圈地拍拍他肩膀,握握他手,说“希平长高啦”,“平仔越大越好看了,以后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呢”云云。
说实话,路希平多好的礼物都见过,他倒是很好奇,今年魏声洋会送他什么。
总不能是房产吧?那也太贵重太夸张了。真搞这么大阵仗,路希平是不会收的。
四人半死不活地熬过final,群里响起一阵阵欢呼。
陆尽:话说过两天圣诞是希平生日啊,今年想好在哪过了吗?
陆尽:@粉面帅蛋
陆尽:你安排了没有?别告诉我你忙着复习连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忘了[拳头][拳头]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
粉面帅蛋:他说在家过,你们直接带着礼物来我家就行了
方知:?
方知:不对。
方知:希平生日为什么是在你家过。?
粉面帅蛋:我家比较大吧。场地多,随便你们折腾。
其实路希平最后把地点敲定在魏声洋那,是因为魏声洋家里有烤箱。
路希平打算在圣诞当天给自己diy一个小蛋糕,就当是仪式感了。
圣诞前,路希平和魏声洋约好要去采购。
附近的超市和店很多,到处都能买到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还有制作蛋糕需要的打蛋器、抹刀和裱花袋。
天气十多度,路希平出门时裹了条灰色围巾,罩上棉服出门。他稍微打扮了下,不仅定了发型,也摘了眼镜,戴上隐形。
SUV停靠在公寓楼下,魏声洋后背抵在车门上,低头在玩手机,听到脚步时抬头,顿觉心脏都被贯穿了。
路希平今天的穿搭很简单,为了方便购物和拎东西,他没弄过多的配饰,整体风格青春又休闲。
“你这是什么眼神?”路希平忍不住抬眸睨他。
“我觉得很奇怪。”魏声洋反手拉开车门,做了邀请的手势道。
“哪里奇怪?”
“宝宝,你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难道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把所有看似普通的衣服都穿出模特高定架势?我以后可以天天都约你出来吗?想看你。”
“?”路希平张了张嘴巴,想指控他的语气很色情,但意识到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上车后魏声洋导航了下他们要去进行大采购的超市,路希平点开手机备忘录,提醒道:“今天要买圣诞球,彩带,雪花视频,圣诞花环和圣诞袜,还有如果我们要做蛋糕的话,你家里缺黄油和发酵粉。”
“好。”魏声洋手搭在方向盘上,“辛苦了。”
“…不辛苦。”路希平说,“随手做了个清单而已。”
魏声洋笑了声,说这可不算随手做。
“那我自己过生日,我肯定要上心啊。”路希平嘟囔几句。
“寿星负责期待就好了。”魏声洋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路希平还是很受用的,他两手插口袋里,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生日一年一次,一次也就这么一天,到圣诞节,他要给自己一个24小时什么也不用做的轻松时间。
两人抵达超市,魏声洋拿了个推车,在圣诞装饰专卖区挑了很多漂亮的彩带和灯球。
大概因为此人天生手欠,挑着挑着就忽然把一条彩带挂在路希平脖子上了。
“…”路希平满脸黑线,“喂。”
“戴着吧哥哥,你看别人一家三口出来买圣诞树的装饰用品也都这样,看中什么直接都往身上挂了,你不要害羞。”
魏声洋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直接对着他拍了两张,镜头中路希平的脸蛋白里透红,手足无措地用掌心托住彩带的尾巴。
“…懒得理你。”路希平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手放弃反抗,闷头跟在魏声洋后面,看着对方一路从货架上扒拉下来他们需要的东西,塞满推车。
魏声洋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
表情很好懂,脸上仿佛写着“简直可爱得要死啊!”这样的字眼。
最后路希平实在受不了对方赤裸裸的视线,打断道:“我回个信息,有品牌方联系我。”
“行。”魏声洋点头,“我先去买打蛋器,三分钟后过来找你?”
“嗯。”路希平停下来,摸出手机打字,边打边应道。
“别乱走。”魏声洋交代,“不然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我知道。”
魏声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去了,路希平站在货架边上,回对方信息,并委婉告知其实最近没什么档期,手上积攒素材不够,无法按照对方的需求,在元旦之前就发新视频。
他和品牌方聊完,魏声洋又推着车回来。一开始路希平还觉得一切都正常,但他视线落在推车上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鼓起来了一些。
原本他们买的彩带灯球就不是大物件,所以放在了推车的角落中,后来买的打蛋器也加入了这个大家庭。而推车中间的位置则被空出来放各种食材和火锅底料。
在路希平几分钟前的记忆里,魏声洋拿了两袋发酵粉堆在中心,平平稳稳,空间富足。
然而此刻,某袋发酵粉弹了起来,很明显,它下面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路希平忽然一手抓住了推车。
魏声洋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你又买了什么吗?”路希平疑惑。
“算是吧?…不重要,随便买的。主要是刚才路过时有人一直在给我推销,说这款打折。”魏声洋手摁在了发酵粉上,试图把袋子给摁下去,奈何下面明显放了什么大物体,导致可以挤压的空间尴尬告急,他的动作更显徒劳无获。
“…”路希平板着脸,觉得不对,“你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魏声洋只好照做。
出于想要拆穿魏声洋这种鬼鬼祟祟异样的心理,路希平像一个地铁安检员,拨弄开那袋发酵粉,使得底下一个瓶状物就这么探出头。
路希平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包装竟然是泰文的,他一时半会看不明白,干脆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也是做蛋糕用的吗?”
“那倒不是。”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声,“家里没有了,我想着反正可以买回去备用的。虽然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路希平仔细地揣摩了一遍对方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这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魏声洋接话。
…要亲自说出口吗?这也太羞耻了。
路希平打开翻译软件,拍了张照片进行翻译,半秒后,界面弹出的中文写着三个大字,润滑液。
…我就知道。
路希平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瓶状物给放了回去。
“真有人推销吗。”路希平持怀疑,“我怎么觉得是你特地去买的。”
“冤枉。”魏声洋挑眉,“真有人推销。”
想起魏声洋的说辞,路希平反客为主,礼貌询问:“好,你想买什么就买,没问题。但你说这个你家里没有,难道那个你家里就有?”
魏声洋千算万算,没算到路希平的反应如此不同于平常,他语气略生涩地清清嗓子,“其实也没有。但我这不是没到它的售卖区吗,有点远,不好让你一个人站在这等我太久。”
“呵呵。”路希平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
他冷着一张脸,等魏声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后,路希平才拍了一下推车,淡淡,“那也买几盒啊,你不是‘备用党’么?”
短短几句交谈,语境一变再变,气氛就像拉紧了绳子又松开那样,让人提心吊胆。
“——与其真正需要的时候手忙脚乱死活找不到,还不如早早买回家,宁可积灰也绝不错过。这就是你的理念,对吧?”路希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