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抬头和魏声洋对视。
两人均忍俊不禁。
魏声洋凑过来看着路希平手机屏幕,啧了声:“陆尽,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一个月点了几万块钱外卖吧。”
“还是说一天10杯蜜雪冰城?”魏声洋嘲讽,“假期总共才一个多月你能胖二十斤,学姐同意了没有。”
“别吵。”陆尽崩溃哀嚎,“我会减的知道吗,我都计划好了,我要办健身卡。”
实则陆尽胡吃海喝都是带着沈薇然的,沈薇然也胖了十斤,两个人惺惺相惜,欲罢不能。
“实在是便宜大碗,我认为正常人都很难忍住。”陆尽解释完,话锋一转,意味深长,“怎么,二位少爷这个点了还在一起啊?我没打扰你们吧?”
群通话里忽然弹出来一个音效,方知也连了线,但没开麦,也没开摄像头。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魏声洋直接无情地叫出了方知的网名,“装什么高冷,说话。”
说完他用手肘碰了路希平一下,路希平get到意图,憋着笑:“是我网不好吗?怎么听不到你讲话。”
“方爱卿为何沉默不语?”路希平礼貌询问。
“我不在线!”方知开麦闭麦,留下一句愤懑之言。
“在一下吧。”路希平好声好气,很给面道,“我和魏声洋明天的飞机,你呢?”
方知这才顺驴下坡开麦:“我后天,落地是凌晨了,过两天再聚吧,感觉会累死,得先调整一下。”
“那到时候再聊。”路希平说,“学校见。”
“嗯行。”
“我发了个红包在群里,你看一下呢。”路希平切了下界面,打了个金额。
反正最高也就是200,礼轻情意重。
这是专门发给方知的。
三秒后,方知收了。
“本人郑重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流星砸到脚趾的狗了。前面的话都当我是放屁。”方知立刻变脸,殷勤道,“我将24小时在线,实时回复信息,并句句有回应。”
“不必。”魏声洋对着收音孔说,“流星砸到脚趾有粉面帅蛋了。”
“粉面帅蛋不要挑衅静脉注射200ml知识啊!”陆尽劝架,“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认为本群要贯彻和平共处原则。你觉得呢?流星砸到脚趾同学。”
…好有病!
路希平如坐针毡:“…你们再这样当众喊网名,我要连夜修改了。”
陆尽突发奇想:“希平这个算不算极品六字ID?”
“……”
路希平:“你真的少上点网。”
陆尽:“失礼了失礼了。”
屏幕内外都发出一串笑声,大家纷纷约好回校见。
一帮人连麦聊得毫无营养,但是好玩。
这就是朋友。
首都国际机场。
路希平办理了行李托运,拿到登机牌。
因为不喜欢潸然泪下的场景,路希平没让老爸老妈来送。刚去留学那会儿二老来送,结果泪洒机场。
他现在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内心比过往平静许多。
老爸老妈也慢慢习惯了分别。
候机室。
路希平靠在魏声洋肩膀上,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慢慢划动手机屏幕,刷着不过脑的视频。
他手忽然被人拽了出来,紧接着就被塞进了魏声洋的衣兜里。
两只手藏在大口袋中十指紧扣,魏声洋还用大拇指揉搓路希平的手背,力道一重就能压到指骨,很有实感。
“宝宝。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
“不太想。”
“好,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渴。”
“那要吃东西吗?”
“…”路希平抬起脑袋,又放下,靠得更近了些,“都不要。好好坐着就行。”
路希平大人发号施令了,魏声洋是一动也不敢动,僵直坐着,鼻尖一阵一阵地扑来路希平身上的清香。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一同出行的同性朋友,无非是关系很亲很铁罢了。
但他们其实是朋友之上,恋人至满。
手机上的家族群里还在跳红包,春节的气息尚有余温。
机场广播内播放着“祝您旅途平安”的国语,一个个行李箱被贴上托运条,等待航班。
上飞机后,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身边只剩下彼此。
从首都到M国,航行时间十几个小时,漫长而安静。
路希平垂眸,看见魏声洋搭在腿边的手。
这双手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给他穿过袜子,换过衣服,织过帽子。为他做过很多,导致虎口和指腹都粗糙不堪,背部青筋虬结,有视觉张力的同时,也很容易让路希平的心脏发酸发软。
他的手悄悄钻进魏声洋掌心,挠了挠。
“怎么了?”魏声洋立刻握住他,担心道,“耳鸣?”
气压骤变会导致耳鸣,通常是中耳气压来不及平衡的缘故。路希平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按照魏声洋教的办法张大嘴巴,平衡耳压。
“没有。”路希平摇头,“就是跟你牵个手。”
“那我不松开了。”魏声洋嗓音发紧,“我会一直牵着你的。你不要怪我手热,宝宝。”
“行。”路希平笑了一下,“不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希平忽然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请你不要再苛责自己。”
魏声洋的心脏仿佛被拧了一把,他侧头看着路希平,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就像一道能填补残缺的月光。
即使路希平没有说前因后果,他们也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是骨髓配型。
“…嗯。”过了好久,魏声洋才干涩地应道。
“老妈说,小时候你自己都才那么点高,还要天天来看护和陪床,这是很辛苦的事情。感恩在心,不在虚言。我一直都记得的。”路希平道。
“魏声洋,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交朋友。”
“所以你答应了哦。”路希平看他,“你说答应我的事情你都会做到的。这件事情你也答应我了,那以后就不能再为这件事钻牛角尖了。”
“…好。”魏声洋差点说不出来话,僵涩地承诺。
他托起路希平的手,放在唇边庄严地、郑重地吻了一下。
如遭大赦,如释重负。
“宝宝,你才是那个很好的人。我只是因为想靠近你,才能成长成现在这样。”他哑着嗓音说。
路希平耳朵红了起来,没说话。
魏声洋继而道:“我爱你T T。”
“…”路希平移开视线,“…阅。”
飞机越过换日线,时间在世界的另一端重新校准。
头顶阅读灯像小时候写作业时忽明忽灭的台灯。
云层像被折叠的旧纸张。
广播里的欢迎词温柔而公式化,是为所有降落的人准备的统一祝福。
“Welcome to beautiful beautiful…”
欢迎来到最最漂亮的L城。
日期在手机屏幕上悄然退回去了一天,时间仿佛为他们做了一次不动声色的让步。
路希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他和魏声洋坐在院子里折着纸飞机,比谁做出来的飞机能飞得更远。
两架不同颜色的纸飞机随着“哈”的一声呼气,承载童心与希冀,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最后跌至地面。
路希平翻着手机,看到了自己的微信签名。
与魏声洋的三头六臂不同,他微信签名比较正常。
叫“人生的精妙之处在于峰回路转”。
白血病那年,他经历过一次峰回路转。
而此刻,童年的纸飞机似乎也以同样的方式,飞回了他手里。
他和魏声洋在年少时并肩走出故土,身赴异国他乡求学,又在异国的雪中并肩驻足凝望。
人生并不是一直向前,有些时刻它会绕一个极大的弯,将路希平送回最初的原点,让他看见真心。
次日上午。
熟悉的studio内。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刚伸出胳膊想越过床头柜,手就被魏声洋牵住,吻了吻。
“我再睡五分钟。”路希平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