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
说完,他放下花洒,直接给江野把上衣扒了下来,自知足够体贴,便站起身拍拍手,同手同脚出去,还不忘带了个门。
柏尘竹坐回自己的摇篮椅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透出个人影,是江野从浴缸爬了出来,看姿势,是正在脱裤子。
他心下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床头挂着的壁画出神。
想到方才两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昏头昏脑的,彼此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柏尘竹就觉得好笑,旋即陷入沉思。
唔……刚刚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气氛了?
柏尘竹又开始后悔了,想了不下十种当时能做的反应。
比如,扶着会不会好些?
床头的壁画是夕阳下的海边,盯久了,柏尘竹微怔,思绪仿佛也被带回了罗州的海边。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在被丧尸环伺的屋子里,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而已。
屋子里亮堂堂的,而屋外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怪异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变异体可不止有丧尸。
当年堪称一绝的的古城夜景,如今缺了花灯彩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
柏尘竹发现自己对着外面的黑暗又走神了,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柏尘竹随便想了想,便了然:江野,这脑子缺了根弦的家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起身去烧开水。
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
江野便伸了个懒腰,他扑到床上,一翻身,便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 ‘毛毛虫’长出一只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睡吧。”
柏尘竹单膝跪在床单上俯视着他,“咱们是不是有事没说完?”
江野抬手勾着他脖颈,翻身一使劲,柏尘竹就被迫扑进干净的被褥中,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因为某种猜测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恰好这时江野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灯黑了。
安静中,外面怪异的声响如在耳边。
外面是怪物,隔壁躺着刚隐晦表白过的人,柏尘竹手一撑被褥,坐起身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拍拍他手背,“放松点。”
柏尘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江野……”
江野问:“怎么了?”
这是当不知道吗?柏尘竹揣测着。
事情的确太仓促,太猝不及防,但生活本就是这样起伏,柏尘竹已经接受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表白了。
可是江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柏尘竹指尖捻弄着洁白柔软的被褥,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
其实江野看似淡定,从准备出浴室那一刻,心就跳得飞快,压根没缓过。
他很在乎柏尘竹,既不想和人离心,又不想草率拒绝然后被柏尘竹远离。但是不拒绝的话……他自知不了解情爱,又暂时回应不了柏尘竹。
我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该说什么?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吧?
可是我喜欢阿竹吗?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呢?江野陷入了迷惘和纠结。
他唯一的参考对象是当年的系花王欣欣。当年他对容貌姣好的王欣欣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直接告白,但王欣欣从没答应过他,还和他说她喜欢‘柏尘竹’。
他曾经因此把‘柏尘竹’视为情敌。
忽然到来的末世让他不得不和王欣欣住过一个别墅,后来更是带着她逃跑。
本以为两人经历一切,早已是默认的情侣关系,江野愿意为自己认定的对象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王欣欣轻易就背叛了他,只因为‘异能者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一句传言,就要他的命。
江野后面复盘了无数次,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对王欣欣的容貌有肤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至于王欣欣,她的‘喜欢’是要命的。
可他就为了这么个肤浅的好感,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江野跌倒过一次,再让他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心里顾虑重重。
说起来阿竹的确长得很好看……那这次呢,难道这次我也是见色起意吗?
越想,越是各个角度开始怀疑自己。
除去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还有‘能不能’的问题。
阿竹是男人啊,我喜欢的明明是女性,我的初恋也是女性,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该生儿育女建立家庭。
江野想到自己的双亲,双亲的双亲。
从未听说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组建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对象。
如果现在手机能用,江野指定各个社交平台‘求助’一番,说不定就被‘指点’一通,恍然大悟了。
但现在,他焦虑到用脑袋撞墙,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
就说不思考什么喜不喜欢。他是男的啊!男的!生理构造和我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做不了爱,也不会生孩子。江野想到这里,对着浴室的镜子,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我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万一闹了误会,把人泡了,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负心汉了?
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得慎重地再想想。